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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一、周六清晨的“见家长”

周六早上七点,江炜站在圭言家楼下时,感觉比第一次上考场还紧张。

不是因为他要见圭言的母亲——虽然那确实让他紧张。而是因为…因为这是第一次,圭言主动让他进入她的生活,进入她最私密、最脆弱的部分。

老旧的居民楼,墙皮斑驳脱落,楼道里堆着杂物。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味和做饭的味道。这就是圭言生活的地方,这就是她每天背着沉重书包进出的地方。

江炜深吸一口气,敲响了402的门。

门开了。开门的是圭言,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毛衣,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脸上带着淡淡的疲惫,但眼睛很亮。

“你来了。”她轻声说,侧身让他进来。

房子很小,一眼就能看到底。客厅兼餐厅,不到二十平米,家具都很旧,但收拾得很净。空气里除了饭菜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药味。

“妈,这是江炜,我同学。”圭言对卧室方向说。

卧室的门半开着,江炜看见一个中年女人靠在床上,脸色苍白,但眉眼间还能看出年轻时的清秀。这就是圭言的母亲。

“阿姨好。”江炜礼貌地打招呼。

“好,好。”圭言母亲的声音很虚弱,但很温和,“听言言说起过你。谢谢你…谢谢你来。”

“应该的。”江炜说,“阿姨身体怎么样?”

“老毛病了。”圭言母亲笑笑,“就是复查,没什么大事。倒是麻烦你了,周末还跑一趟。”

“不麻烦。”江炜说,“我和圭言是同学,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圭言从厨房端出两杯水,一杯给江炜,一杯端进卧室给母亲。江炜接过水杯时,看见圭言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你…你紧张什么?”江炜小声问。

圭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摇摇头。但江炜看懂了——她紧张的不是他,是母亲的检查结果。

“都准备好了吗?”江炜转移话题,“什么时候去医院?”

“八点半的号。”圭言说,“现在走时间正好。”

“那走吧。”江炜站起身,对卧室方向说,“阿姨,我扶您?”

“不用不用。”圭言母亲挣扎着坐起来,“我自己能走。”

话虽这么说,但下床时,她还是晃了一下。圭言赶紧扶住,江炜也上前一步,两人一左一右,搀着圭言母亲慢慢往外走。

下楼是个大工程。圭言母亲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停顿一下。江炜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重量几乎都压在圭言身上——那么瘦弱的肩膀,却要扛起这么多。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圭言总是那么疲惫,为什么她总是咬着牙坚持。

因为不坚持,就撑不下去。

好不容易下了楼,打了辆车。车上,圭言母亲一直闭着眼睛,像是在积蓄力气。圭言握着母亲的手,眼神里满是担忧。

江炜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说点什么,想安慰点什么,但最后,他只是默默地转回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有些痛苦,无法用语言安慰。有些重量,只能自己扛。

但至少,这一次,他能陪在她身边。

二、医院的等待

医院永远是拥挤的。

哪怕是大清早,挂号窗口前已经排起了长队。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还有各种复杂的气味——药味、汗味、焦虑的味道。

江炜让圭言陪着母亲在等候区坐下,自己去排队挂号。排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拿到了号——精神科,专家门诊,第28号。

“还要等很久。”江炜回到等候区,对圭言说,“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圭言摇摇头:“我不饿。”她看着母亲,“妈,你饿吗?”

圭言母亲也摇头,但脸色更白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江炜转身去小卖部买了瓶水和一袋面包:“阿姨,多少吃一点。不然等会儿检查没力气。”

圭言母亲接过面包,感激地看了江炜一眼:“谢谢你,孩子。”

“应该的。”

三人坐在塑料椅上,默默地等。周围的病人和家属来来往往,有人哭,有人吵,有人麻木地坐着,眼神空洞。

这就是医院,生老病死,人间百态。

“江炜。”圭言突然开口。

“嗯?”

“你…你妈妈身体怎么样?”她问,“听你说,她也来看过病。”

江炜心里一暖——她在关心他。

“好多了。”他说,“脚伤,在做理疗。下周还要来。”

“那就好。”圭言轻声说,“父母身体好,是我们最大的福气。”

这话说得很轻,但江炜听出了里面的羡慕和…悲伤。是啊,对她来说,母亲健康就是最大的奢望。

“会好的。”江炜说,“医疗技术越来越发达,阿姨的病…会控制住的。”

圭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点点头。但她眼神里的忧虑,没有减少半分。

叫号叫到15号时,圭言母亲突然说想上厕所。圭言扶她起来,江炜也跟着——女厕门口,他等在外面。

等待的时候,他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还有圭言低声安慰的声音。那声音很小,但他听见了。

“妈,没事的,医生说了,只要按时吃药,就会好的…”

“言言,妈拖累你了…”

“说什么呢。妈,你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江炜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前世的他,从来不知道这些。不知道圭言在医院里是如何安慰母亲的,不知道她在无人的角落里是如何哭泣的,不知道她一个人扛了多少。

这一世,他知道了。知道了,就要做点什么。

“江炜?”

圭言扶着母亲出来了。母亲的眼圈有点红,但表情很平静。

“快到了。”江炜说,“还有十个号。”

“嗯。”

又等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叫到28号。圭言扶着母亲进去诊室,江炜在门外等。

诊室的门关上,隔绝了里面的声音。但江炜能想象到——医生问诊,圭言回答,母亲偶尔补充。然后开单子,做检查,等结果…

这个过程,圭言经历了多少次?

江炜不知道。但他知道,从今往后,他不会再让她一个人经历。

诊室的门开了,圭言扶着母亲出来,手里拿着一叠检查单。

“怎么样?”江炜上前问。

“要做几个检查。”圭言说,“血常规,心电图,还有…还有一些精神科的评估。”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江炜看见,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我陪你去。”江炜接过检查单,“先去抽血?”

“嗯。”

抽血,做心电图,填评估表…一整套流程下来,已经中午了。圭言母亲看起来很疲惫,脸色更白了。

“阿姨,先休息一下。”江炜说,“我去买点吃的。”

“不用…”圭言想拦,但江炜已经转身走了。

他跑到医院门口的小吃店,买了三份粥,还有几个清淡的小菜。回到等候区时,圭言正扶着母亲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吃点东西。”江炜把粥递过去,“不然等会儿没力气。”

圭言母亲接过粥,眼眶又红了:“孩子,谢谢你…谢谢你照顾言言。”

“阿姨,您别这么说。”江炜说,“圭言…圭言也经常照顾我。同学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这话说得很得体。圭言母亲听了,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喝粥。

江炜看向圭言,发现她正看着自己,眼神很复杂——有感激,有依赖,还有…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

“你也吃。”江炜把另一份粥递给她。

“嗯。”圭言接过粥,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

阳光从医院大厅的玻璃窗照进来,照在三人身上。很安静,很平和,像是…像是一家人。

这个念头让江炜心里一颤。一家人…他和圭言,还有她的母亲…

太遥远了。现在想这些,太早了。

但至少,这是个开始。

三、检查结果与八万缺口

下午两点,所有检查结果都出来了。

江炜陪着圭言和母亲回到诊室。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医生,看起来很温和。

“情况…不算太好。”医生看着检查单,语气谨慎,“血常规显示贫血,心电图有早搏,精神评估…抑郁和焦虑的分数都比较高。”

每说一项,圭言的脸色就白一分。江炜能感觉到,她握着他手臂的手在收紧,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

“医生,”圭言母亲轻声问,“那…那怎么办?”

“要继续吃药,而且要调整剂量。”医生说,“另外,我建议住院治疗一段时间,系统地调理一下。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再硬扛了。”

“住院?”圭言母亲摇头,“不行,住院太贵了…”

“妈,”圭言打断她,“钱的事你别管。医生说住院,就住院。”

“言言…”

“阿姨,”江炜也开口,“身体最重要。钱…总有办法的。”

圭言母亲看看女儿,又看看江炜,最后叹了口气,不再反对。

医生开了住院单,又调整了药方。圭言去办住院手续,江炜陪着圭言母亲在病房等。

病房是三人间,另外两张床都有人。圭言母亲被安排在靠窗的床位,阳光很好,但她的脸色很暗。

“孩子,”她突然开口,“你跟言言…是好朋友?”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然。江炜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嗯。很好的朋友。”

“言言她…她没什么朋友。”圭言母亲轻声说,“因为她要照顾我,没时间跟同学玩。而且…而且我们家的情况,她也不想让别人知道。”

江炜心里一酸:“阿姨,您别这么说。圭言很好,真的很优秀。同学们都很佩服她。”

“是,她很好。”圭言母亲笑了,笑容很苦涩,“就是命不好,摊上我这个病妈妈。”

“阿姨…”

“孩子,阿姨看得出来,你对言言好。”圭言母亲继续说,“阿姨…阿姨想拜托你一件事。”

“您说。”

“如果…如果有一天,阿姨不在了,请你…请你多照顾言言。”圭言母亲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江炜心上,“她太要强,太能扛,什么都自己忍着。阿姨怕…怕她以后一个人,太辛苦。”

江炜的眼眶突然红了。他想起了前世——圭言母亲去世后,圭言确实一个人扛了很久,直到…直到她也扛不住。

“阿姨,”他说,声音有点哽咽,“您别这么说。您会好的,一定会好的。而且…而且我会照顾圭言,一直照顾她。我保证。”

这话说得很重,很郑重。圭言母亲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好,阿姨信你。”

就在这时,圭言办完手续回来了。她手里拿着一堆单子,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江炜问。

“押金…要五千。”圭言的声音在发抖,“我…我只有三千。”

五千。在2011年,对很多家庭来说都不是小数目。对圭言家来说,更是天文数字。

江炜的心一沉。他想到了自己口袋里那一千九百五十块——大蒜赚的钱,原本想留给母亲治病的。

但…

“我有。”江炜说,“我带了钱。”

圭言猛地抬头:“你…你怎么会有…”

“先别问。”江炜打断她,“救人要紧。走,我去交钱。”

他拉着圭言往外走,走到缴费窗口,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一千九百五十块,加上他原本的五十块零花钱,正好两千。

“还差三千。”收费员说。

江炜看向圭言。圭言咬着嘴唇,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沓皱巴巴的钞票。她数了数,声音更抖了:“我…我只有两千八。”

还差两百。

江炜想了想,转身跑到医院门口的ATM机——那是他父亲的卡,里面还有卖大蒜剩下的几百块。他取了三百,又跑回来。

“给。”他把钱递给收费员。

五千块交齐了。圭言母亲顺利住进了病房。

走出缴费处时,圭言突然拉住江炜的手:“江炜,那钱…那钱我会还你的。”

“不用。”江炜说,“先给阿姨治病。钱的事,以后再说。”

“不行。”圭言很坚持,“一定要还。你…你哪来那么多钱?”

江炜看着她认真的脸,知道瞒不住了。他深吸一口气:“我…我赚的。还记得我跟你说的大蒜吗?赚了两千。”

圭言愣住了。两千…她知道大蒜赚了钱,但没想到是这么多。

“你…”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低下头,“谢谢你。”

“我说了,不用谢。”江炜说,“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圭言抬起头,看着他,眼圈红了。但她没哭,只是紧紧地握住了江炜的手:“嗯。朋友。”

这一个“朋友”,说得格外重。

江炜心里明白,在圭言心里,“朋友”这个词,比什么都珍贵。因为她几乎没有朋友,因为她不敢有朋友。

而现在,她承认他是朋友了。

这是一个很大的进步。

但江炜知道,还不够。他要做的,不只是朋友。

手机突然震动。是父亲发来的短信:

“分房方案定了。最小户型85平,总价24万,首付30%,七万二。加上税费杂费,要八万。咱们只有三万五,还差四万五。报名截止到下周五。”

八万缺口。四万五的差额。一周时间。

江炜看着这条短信,感觉刚才的温暖和希望,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大蒜赚了两千,解决了母亲的医疗费,解决了圭言母亲的住院费。但房子…房子还差四万五。

四万五,在2011年,对一个高三学生来说,是天文数字中的天文数字。

“江炜?”圭言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怎么了?”

江炜收起手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家里…家里有点事。”

“需要帮忙吗?”圭言问,“虽然我…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

“不用。”江炜说,“我能解决。”

他说得很笃定,但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四万五,一周时间,怎么解决?

比特币?他知道比特币会涨,但现在才2011年3月,比特币价格1美元左右。四万五人民币约合七千美元,能买七千个比特币。这些币放到2017年,值一亿四千万美元。

但问题来了:怎么买?2011年国内知道比特币的人极少,交易流程复杂。而且,就算买了,也要等六年才能变现。房子下周五就要交钱,等不了六年。

?他不记得2011年3月哪只会暴涨。

彩票?他不记得号码。

打工?一周赚四万五?不可能。

江炜感觉自己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但每一个方案都被否决。绝望,像水一样涌上来。

“江炜,”圭言轻声说,“如果你有困难,一定要告诉我。虽然我可能帮不上忙,但…但至少,我可以陪你一起想办法。”

这话,像一束光,照进了江炜心里的黑暗。

是啊,他不是一个人。他有圭言,有父母,有…有重生的记忆。

一定会有办法的。一定。

“嗯。”江炜点头,“我会的。”

他看向圭言,看着她担忧的眼神,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力量。为了她,为了父母,为了这个家,他必须想出办法。

四万五,一周时间。

这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他必须完成。

因为这是他的责任,是他的承诺,是他…重生的意义。

“走吧,”江炜说,“先回病房看看阿姨。”

“嗯。”

两人并肩走回病房。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江炜看着地上的影子,心里暗暗发誓:

不管用什么方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一定要凑齐这四万五。

为了房子,为了家,为了…那个愿意陪他一起想办法的女孩。

(第十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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