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意识深处的对话
黑暗。
不是昏迷的虚无,也不是沉睡的混沌,而是一种有质感的、流动的黑暗。像深海,像星空,像一切开始之前。
陆燃的意识在这片黑暗里漂浮。
他记得自己倒下了。记得骨头断裂的声音,记得血液流失的冰冷,记得妹妹撕心裂肺的哭喊。然后就是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但现在,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黑暗开始发光。
不是光源,是黑暗本身在发光——一种幽蓝色的、冷冰冰的光,从最深处渗透出来,像墨水滴进清水,缓慢晕开。光里浮现出线条,线条交织成几何图形,图形旋转、组合,最终凝聚成一个……空间。
一个纯白色的、无限延伸的空间。
陆燃低头,发现自己有了“身体”——一个半透明的、发着微光的虚影。而在他面前,悬浮着一团更明亮的光。光团缓缓变形,拉长,勾勒出模糊的人形轮廓,最后定格成一个穿着银白色长袍的少女形象。
她的面容精致得不似真人,银白色的长发无风自动,眼睛是纯粹的冰蓝色,没有瞳孔,只有数据流般的光芒在其中流淌。她开口,声音和之前系统的机械音相似,但多了一丝难以形容的韵律:
“欢迎来到系统核心空间,宿主。”
陆燃沉默地看着她。经历过战场、死亡、穿越、血战,他已经很难被什么东西真正震撼了。但这个……超乎预期。
“你是系统?”他问。
“我是系统的智能交互界面,代号‘零’。”少女——零——微微颔首,“在你完成任务、能量补充至2%后,基础功能已激活,我可以以更直观的方式与你交流。”
“直观?”陆燃环顾这个纯白空间,“这是哪里?”
“你的深层意识与系统数据的交汇处。”零的眼中数据流加速,“确切地说,是你的‘精神世界’被系统临时重构出的交互界面。在这里,时间的流速与外界不同——现实中的一息,在这里可以是一刻钟。”
陆燃点点头:“那我昏迷了多久?”
“现实时间:三个时辰。系统空间时间:七十二个时辰。”零抬手,虚空中浮现出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个古朴的木盒,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纹路深处有微光流动。右边是一个透明的小瓶,里面装着琥珀色的液体,液体里悬浮着点点星光。
“新手礼包,以及任务奖励‘初级恢复药剂’。”零说,“按照惯例,请宿主当面开启。”
陆燃先拿起那个小瓶。触感冰凉,瓶身没有任何标签。他打开瓶塞,一股清甜的香气弥漫开来,光是闻到就让人精神一振。
“初级恢复药剂,提取自‘生命古树’的晨露,混合十七种治愈系草药精华。”零的声音毫无波澜,“功效:修复轻度肌肉损伤,加速骨骼愈合,补充气血。对宿主目前的伤势,可以在六个时辰内让断裂的肩胛骨初步接合,十二个时辰内恢复行动能力。”
“六个时辰?”陆燃皱眉,“太慢了。”
“这是基础药剂。”零看了他一眼,“如果你需要,系统提供进阶方案:消耗0.5%能量,我可以优化药剂配方,将效果提升三倍。代价是,你的能量储备将再次降至危险线。”
陆燃毫不犹豫:“优化。”
零眼中数据流闪烁:“指令确认。优化中……完成。”
小瓶里的琥珀色液体开始发光,颜色逐渐加深,从琥珀色变成金红色,里面的星光明亮了一倍不止。香气也变得更加浓郁,甚至带上了某种生命的气息。
“现在呢?”
“两个时辰初步接合,四个时辰恢复行动能力。”零说,“但警告:强制加速愈合会带来剧烈疼痛,且会消耗大量体力。建议宿主在安全环境下使用。”
陆燃点点头,把药剂收好,然后看向那个木盒。
“新手礼包。”零的声音里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期待,“每个宿主仅此一次。内容随机,但会贴合宿主当前最迫切的需求。”
陆燃伸手,打开木盒。
光芒从盒中涌出,照亮了整个纯白空间。光芒散去后,盒子里躺着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枚拇指大小的晶体,通体透明,内部却仿佛有星河旋转。第二样,是一卷破旧的皮质卷轴,边缘已经磨损。第三样,是一块黑色的铁牌,上面刻着一个“战”字。
零的眼中数据流疯狂闪烁,冰蓝色的眼眸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惊讶。
“这是……”
“解释。”陆燃拿起那枚晶体。触手温热,有种奇异的共鸣感,仿佛它本就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传承水晶:‘兵王之心’。”零的声音变得凝重,“这不是系统生成的物品,这是……从某个已毁灭的‘地球’文明火种中提取的‘遗物’。内部封存着一位‘兵王’毕生的战斗经验、战术思维、戮本能。”
她顿了顿:“吸收它,你前世的战斗记忆将不再只是记忆,而是化作肌肉本能、神经反射、第六感直觉。代价是,你会继承那位兵王的部分情感烙印——戮后的空虚,战友死去的悲伤,以及……对‘家’的执念。”
陆燃的手指微微收紧。
家。
那个他已经回不去的家,那个有妻子和女儿的家。
“第二样呢?”他放下晶体,拿起皮质卷轴。卷轴很轻,展开后,上面不是文字,而是一幅幅人体经脉图,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蓝线,还有大量潦草的注释。
“功法推演笔记(残卷)。”零说,“来自某个以‘武道推演’闻名的文明。记录了十七种基础功法的优化路径,包括你现在修炼的《青木诀》。”
陆燃眼睛一亮。他之前就发现《青木诀》效率低下,如果能优化……
“但这只是残卷。”零补充,“只记录了淬体境一到六重的优化方案。更高境界的部分缺失。”
“足够了。”陆燃小心收起卷轴,然后拿起最后那块黑色铁牌。“这是什么?”
“身份凭证:‘战神殿预备成员令’。”零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疑惑,“这东西不应该出现在新手礼包里……战神殿是某个高等武道文明的核心组织,这块令牌理论上可以让你在接触该文明遗迹时获得基础权限。”
她看着陆燃:“宿主的运气……或者说,命运的牵引,很特别。”
陆燃把玩着铁牌。触感冰冷沉重,那个“战”字刻得深可见骨,带着一股沙场征伐的气。
“现在,”零退后一步,“请宿主做出选择。是立刻吸收‘兵王之心’,还是先返回现实处理伤势?”
陆燃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睛,那个纯白空间开始模糊,取而代之的是记忆碎片:妻子最后一条短信里那句“女儿今天会叫爸爸了”,妹妹陆雨柔哭着说“我养你”的脸,林轩在观礼台上那个抹脖子的手势……
再睁开眼时,他的眼神已经重新变得冰冷。
“吸收。”
“确认?”
“确认。”
零不再多言,抬手一指。那枚传承水晶从陆燃手中浮起,缓缓飞向他眉心。在接触的瞬间,晶体化作万千光点,涌入他的意识深处。
轰——
无数画面、声音、感受如海啸般席卷而来:
硝烟弥漫的战场,在耳边呼啸而过;泥泞的雨林里,匕首割开敌人喉咙的触感;北极的暴风雪中,用体温融化最后一块压缩饼;战友倒下时,喉咙里那声没能喊出的“别死”……
还有更多:伏击时的耐心,突围时的果断,绝境时的冷静,戮后的麻木,以及……深夜里对着全家福照片,一遍遍说“等我回家”的哽咽。
那不是记忆,是烙印。
是融入骨髓的本能,是刻进灵魂的伤疤。
陆燃的虚影在纯白空间中剧烈颤抖,双手抱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零静静看着,冰蓝色的眼眸里数据流平静流淌,像是在记录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颤抖停止了。
陆燃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神变了——更深,更沉,像经历过无数生死的老兵。那不是一个十六岁少年该有的眼神。
“感觉如何?”零问。
“像活了两辈子。”陆燃的声音有些沙哑,“不,是死过很多次。”
他活动了一下虚影的手指。明明只是意识体,却感觉每一寸“肌肉”都记得该如何发力,该如何在最短时间内制服或死对手。
“副作用呢?”零追问,“情感烙印的影响?”
陆燃沉默片刻。
“家。”他说,“那个‘兵王’最深的执念是家。我原本已经强迫自己不去想前世的事了,但现在……那些画面又清晰了。”
“会影响你的判断吗?”
“不会。”陆燃摇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正因为记得‘家’是什么感觉,所以这一世,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夺走我的家人。”
他看向零:“送我回去吧。现实里还有一堆麻烦要处理。”
零点头:“离开前,最后提醒:系统基础功能已解锁,包括‘信息查询’、‘任务发布’、‘兑换列表(初级)’。你可以随时通过意念呼唤我。”
“另外,”她顿了顿,“你昏迷期间,系统检测到三件事。”
“一,你的妹妹陆雨柔,在药堂外跪了三个时辰,求医者用最好的药。最后晕倒了,被老仆福伯抱走。”
陆燃瞳孔一缩。
“二,林轩在你被抬走后,去了家主院落。一刻钟后脸色铁青地离开。具体谈话内容未知,但系统监测到‘意’波动增强。”
“三,”零的眼中数据流忽然变得急促,“药堂地下三十丈,有微弱的‘文明火种’反应。很弱,但确实存在。”
陆燃猛地抬头:“文明火种?那是什么?”
“系统存在的意义。”零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沉重?“收集散落在诸天万界的‘文明火种’,延缓‘终末’的到来。每一个火种,都可能是一个文明最后的遗产、最强的传承、或者……最深的诅咒。”
她看着陆燃:“你现在太弱,知道太多没有好处。等你达到淬体七重,我会告诉你更多。”
话音落下,纯白空间开始崩塌。
零的身影逐渐模糊,最后的声音在陆燃意识里回荡:
“记住,宿主。系统是你的工具,你是系统的载体。但最终的路,要靠你自己走。”
“别死了。”
黑暗再次涌来。
第二节:药堂苏醒,血色黎明
痛。
剧痛像苏醒的火山,从每一个伤口、每一断骨、每一寸肌肉深处爆发出来。陆燃甚至没来得及睁开眼,就闷哼一声,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痛觉屏蔽结束了。
系统优化过的药剂正在强行愈合伤口,但这个过程就像把断裂的骨头重新碾碎、再拼凑在一起。他能清晰感觉到左肩胛骨的裂缝在收拢,肌肉纤维在重新连接,那种感觉……生不如死。
“哥?哥你醒了?!”
一个带着哭腔的、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冰凉的小手握住他唯一完好的右手,握得那么紧,像抓住救命稻草。
陆燃艰难地睁开眼。
视线模糊了几秒才清晰。他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身下是粗糙的麻布床单,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屋顶是原木的横梁,挂着几串风的药草。
药堂。
而他床边,跪着一个瘦小的身影。陆雨柔。
她眼睛肿得像桃子,脸上还有没擦的泪痕,头发乱糟糟的,嘴唇因为缺水而裂出血。身上的碎花布裙沾满了灰尘和血迹——是他的血。
“雨柔……”陆燃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我在!哥我在!”陆雨柔急忙凑近,眼泪又涌了出来,“你吓死我了……他们说你伤得太重,可能醒不过来了……我不信,我就一直喊你……哥你别死,你别丢下我……”
她哭得语无伦次,小小的肩膀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陆燃想抬手摸摸她的头,但左臂本动不了,右手也被她紧紧攥着。他只能看着她,用力扯出一个笑容:
“哭什么……我这不是……没死吗……”
“不许说死字!”陆雨柔哭着喊,“不许说!”
“好……不说……”陆燃喘了口气,“你一直……守在这儿?”
陆雨柔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本来想一直守着,但福伯说我再不休息就要晕了,硬把我抱去隔壁躺了一会儿……可我睡不着,就又回来了。”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半块已经硬了的烙饼:“哥你饿不饿?我偷偷藏的……药堂的人说你现在不能吃东西,但我想着你醒了肯定会饿……”
陆燃看着那块烙饼,看着妹妹小心翼翼又期待的眼神,喉咙忽然像被什么堵住了。
前世,他每次重伤住院,妻子也会这样,偷偷带他爱吃的,被护士发现了就吐吐舌头说“就一口,就一口”。女儿会趴在床边,用小手摸他缠着绷带的脸,声气地说“爸爸痛痛,吹吹”。
那些画面和眼前的景象重叠。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把涌上来的酸涩压回去。
再睁开时,他已经恢复了平静。
“我现在不饿。”他轻声说,“你吃。”
“我也不饿。”陆雨柔摇头,但还是听话地把烙饼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机械地咀嚼。她本没尝出味道,只是不想让哥哥担心。
陆燃不再说话,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系统。”
【在。】零的声音直接在脑海响起,【宿主生命体征:稳定恢复中。左肩胛骨愈合进度:42%。预计完全恢复行动能力:三个时辰后。】
“够了。”陆燃用意念说,“打开兑换列表。”
一个半透明的蓝色界面在眼前展开。很简陋,只有三个分类:【功法】、【丹药】、【杂项】。每个分类下只有寥寥几样东西,大部分都是灰色的“能量不足,无法兑换”。
陆燃扫了一眼。
【功法】分类下,只有一本《基础淬体诀详解》,兑换需要0.3%能量。他现在的能量储备是1.5%,够换,但没必要——他有那份推演笔记了。
【丹药】分类下,倒是有些有用的:回春散(加速外伤愈合)、益气丹(补充气血)、清心露(稳定心神)。但最便宜的回春散也要0.2%能量,他现在换不起。
【杂项】分类里东西更少:初级储物袋(0.5%能量)、夜视符(0.1%能量)、匿踪符(0.2%能量)……
陆燃的目光停在“匿踪符”上。
他现在最缺的是什么?不是功法,不是丹药,是时间。是能让他安全恢复、不被林轩继续算计的时间。匿踪符如果能让他暂时隐藏行踪……
“兑换匿踪符。”他做出决定。
【消耗0.2%能量,兑换成功。当前能量:1.3%。】
一枚巴掌大的黄色纸符出现在系统空间里,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纹路。陆燃用意念将它取出,纸符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右手掌心。
“雨柔。”他睁开眼睛,“帮我个忙。”
陆雨柔立刻凑近:“哥你说。”
“把这张符……贴在我床头。”陆燃把纸符递给她,“别让任何人看见,也别问是什么。”
陆雨柔接过纸符,触手微凉。她虽然疑惑,但对哥哥的话从不怀疑,立刻照做。纸符贴在床头木板上后,那些朱砂纹路微微亮了一下,随即隐去。
“然后呢?”她问。
“然后……”陆燃看向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淡青色的晨光透过纸窗,在地面上投出模糊的光斑,“你去休息。真的休息。我没事了。”
“我不——”
“听话。”陆燃看着她,“你累垮了,谁照顾我?”
陆雨柔咬着嘴唇,最终点了点头。她确实撑到极限了,眼皮一直在打架。
“那……我就睡一会儿。”她趴在床边,“就一会儿,哥你有事一定要叫我……”
话音未落,她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眉头却还皱着,小手还紧紧攥着他的衣角。
陆燃静静看着她,许久,才轻叹一声。
“零。”
【在。】
“扫描周围环境。有没有监视?”
【扫描中……药堂外围有三名淬体三重守卫,应是陆正严安排保护你的人。三十丈内无异常能量波动。】
“地下呢?你之前说的‘文明火种’反应。”
【深度扫描需消耗0.5%能量。确认?】
“……算了。”陆燃摇头,“先处理眼前的事。”
他闭上眼睛,开始运转《青木诀》。这一次,感觉完全不同了。
之前他只是本能地觉得这功法效率低下,但现在,吸收了“兵王之心”后,他对身体的控制达到了全新的层次。他能清晰“看见”气感在经脉里流动的每一个细节:在哪里加速,在哪里滞涩,在哪里浪费。
配合那份推演笔记……
陆燃一边运转功法,一边在脑海里对照笔记上的图谱。笔记上对《青木诀》的优化方案很简单:删掉三处无用的迂回,调整两处节点的转折角度,再加上一段特殊的呼吸节奏。
他尝试着照做。
一开始很生涩,气感在修改后的路线里磕磕绊绊。但几次循环后,速度明显加快了。原来需要一炷香时间才能完成一次的周天循环,现在缩短到半柱香。而且气感更凝实,对身体的滋养效果也更强。
“这就是优化后的效果?”陆燃有些惊讶。
【据系统测算,优化后的《青木诀》修炼效率提升约180%。】零的声音响起,【但警告:此优化方案只到淬体六重。后续功法需宿主自行寻找或推演。】
180%……接近三倍的速度。
陆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有这个速度,加上系统辅助,他有信心在短时间内突破到淬体四重,甚至五重。
但前提是……得活到那个时候。
窗外,晨光越来越亮。
药堂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压低声音的交谈:
“还没醒?”
“没呢,伤成那样,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林轩少爷那边……”
“嘘!别在这儿说!”
脚步声远去。
陆燃睁开眼睛,看向窗外。阳光已经爬上窗棂,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新的麻烦,也快来了。
第三节:暗影中的守护者
陆雨柔醒来时,已经是午后。
她猛地坐起,第一反应就是去看哥哥。陆燃依旧闭着眼躺着,但脸色比早上好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她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盖了条薄毯——是福伯什么时候来过的?
正想着,门被轻轻推开。
老仆福伯佝偻着背,端着一个木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是一碗米粥,一碟咸菜,还有一碗黑乎乎的药。
“小姐醒了。”福伯声音沙哑,“吃点东西吧,您一天一夜没进食了。”
陆雨柔确实饿得前贴后背,但她还是先问:“我哥他……”
“少爷伤势稳定了。”福伯把托盘放在床边的小几上,“药堂的李医师早上来看过,说少爷的恢复速度快得惊人,断骨已经开始接合了。照这个速度,再有两天就能下床。”
陆雨柔眼睛一亮:“真的?”
“老奴不敢欺瞒小姐。”福伯垂着眼,“您先把粥喝了,药也喝了。您要是倒下了,少爷醒来该担心了。”
陆雨柔这才接过粥碗,小口小口地喝起来。粥是温的,不烫不凉,咸菜也切得细细的,很下饭。她吃得很快,是真的饿了。
福伯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床上昏迷的陆燃,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金芒。
等陆雨柔吃完,福伯收拾了碗筷,却没有离开。
“小姐,”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有件事,老奴想了很久,觉得该告诉您了。”
陆雨柔抬起头:“什么事?”
福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一枚玉佩,通体碧绿,雕成一朵莲花的形状,莲花中央有一点殷红,像是血沁。玉佩用一褪色的红绳系着。
“这是……娘亲的玉佩?”陆雨柔认出来了。小时候见过,娘亲总是贴身戴着,从不离身。
“是。”福伯把玉佩递给她,“夫人临终前交给老奴,说等小姐您满十四岁,或者……少爷遇到生死大劫时,交给您。”
陆雨柔接过玉佩。触手温润,那点殷红仿佛有生命般微微发亮。
“这玉佩有什么用?”
“老奴不知。”福伯摇头,“夫人只说,这玉佩里封着一样东西,能在关键时刻保护你们。但具体怎么用,她没来得及说。”
他顿了顿:“夫人还说……如果有一天,玉佩自己亮了,或者您和少爷遇到了‘超越常理’的危险,就去青岚城东三百里的‘落星崖’,崖底有一处洞府。钥匙……就是这枚玉佩。”
陆雨柔紧紧握着玉佩,小小的脸上满是茫然:“超越常理的危险?是什么意思?”
福伯没有回答,只是看向床上的陆燃。
意思很明显了。
陆燃这几天展现出的东西——重伤下的战斗意志、诡异的战斗技巧、惊人的恢复速度——已经超越了“常理”。
“老奴本不想这么早告诉您。”福伯叹息,“但昨夜的药堂……不太平。”
陆雨柔脸色一变:“发生了什么?”
“后半夜,有人想潜入药堂。”福伯的声音更低了,“不是林轩的人,是外人。身手很好,淬体六重以上。老奴躲在暗处,看见他们在药堂外转了半个时辰,最后没进来,走了。”
“他们想害我哥?”
“不确定。”福伯摇头,“但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这间屋子。”
陆雨柔咬紧嘴唇,把玉佩握得更紧:“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等少爷醒来。”福伯说,“少爷比我们想的……要聪明得多。”
话音刚落,床上的陆燃忽然咳嗽了一声。
两人立刻转头。
陆燃缓缓睁开眼睛。这一次,他的眼神清澈了许多,虽然依旧疲惫,但不再是那种濒死的涣散。
“哥!”陆雨柔扑到床边。
陆燃看着她,又看向福伯,最后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玉佩上。
“那是……什么?”
陆雨柔把福伯的话复述了一遍。
陆燃静静听着,听完后沉默了很久。
落星崖。洞府。玉佩钥匙。
还有“超越常理的危险”。
他忽然笑了,笑容有些苦涩:“娘亲……到底给我们留下了多少麻烦啊。”
“少爷,”福伯忽然跪下,额头触地,“老奴无能,这些年只能看着您和小姐受苦。但请少爷相信,夫人留下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们。”
陆燃看着这个老仆。记忆中,福伯一直沉默寡言,佝偻着背,像个真正的、行将就木的老人。但现在,他跪在那里,脊背虽然弯曲,却有种山岳般的厚重感。
“福伯,”陆燃轻声说,“起来吧。这些年,是你护着雨柔,我该谢你。”
福伯身体一震,抬起头,老眼里竟然有了泪光。
“少爷……”
“过去的事不提了。”陆燃说,“现在,有几件事需要你去做。”
“少爷吩咐。”
“第一,去查查昨夜想潜入药堂的人是谁。不要打草惊蛇,只要知道他们的来历、目的。”
“是。”
“第二,盯着林轩。他吃了这么大亏,不会善罢甘休。我要知道他接下来所有的动作。”
“是。”
“第三,”陆燃看向窗外,“帮我打听‘青岚大比’的具体规则,还有……‘星河学院’的招生标准。”
福伯一愣:“少爷您想参加大比?”
“不是想。”陆燃说,“是必须。”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留在陆家,永远都会有人想踩着我们。只有走出去,走到更大的舞台,才能把命运攥在自己手里。”
福伯深深看了他一眼,重重点头:“老奴明白了。”
他起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兄妹二人。
陆雨柔握着玉佩,小声问:“哥,这玉佩……我们要去那个落星崖吗?”
“现在还不行。”陆燃摇头,“我伤没好,你实力太弱。贸然去未知的地方,太危险。”
他接过玉佩,仔细打量。那点殷红在阳光下微微闪烁,仿佛真的有生命。
“先收好。”他把玉佩还给妹妹,“等时机成熟了,我们再一起去看看,娘亲到底给我们留下了什么。”
陆雨柔点点头,把玉佩小心地贴身戴好。
“哥,”她忽然问,“你……是不是有什么秘密没告诉我?”
陆燃看着她清澈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雨柔,”他说,“有些事,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但我想知道。”陆雨柔固执地说,“我不想每次你受伤、你拼命的时候,我都只能在旁边哭。我想帮你,哪怕一点点。”
陆燃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等我能下床了,”他说,“我教你练武。”
陆雨柔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陆燃点头,“但会很苦。”
“我不怕苦!”陆雨柔握紧小拳头,“只要能让哥哥不那么累,我什么都不怕!”
陆燃笑了,这一次,笑容里有真切的暖意。
窗外,夕阳西下。
夜幕即将降临。
而在药堂地下三十丈的深处,那个被零检测到的“文明火种”,在无人察觉的黑暗里,轻轻跳动了一下。
像一颗沉睡太久、终于感受到呼唤的心脏。
第四节:夜幕下的机
深夜。
药堂寂静无声。油灯早已熄灭,只有月光透过纸窗,在地上投出冷清的影子。
陆燃没有睡。
他盘膝坐在床上,闭目修炼。优化后的《青木诀》在体内缓缓运转,气感如溪流般流淌,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和骨骼。左肩的伤口传来麻痒的感觉——这是骨骼在愈合。
进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按照这个速度,明天早上他就能勉强下床,后天就能恢复基本行动能力。
但时间不够。
林轩不会给他三天时间。
“零。”他在心里呼唤。
【在。】
“匿踪符的效果还能持续多久?”
【十二个时辰。当前剩余:七个时辰。】
七个时辰……到明天中午。
陆燃睁开眼睛,看向窗外。月光很亮,能看清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轮廓。树影婆娑,随风轻摇,一切看起来平静祥和。
但他知道,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系统,有没有办法提前恢复战斗力?”他问,“哪怕只是暂时的。”
【方案一:消耗0.5%能量,进行‘潜能激发’,可临时提升至淬体四重战力,持续一炷香时间。之后陷入十二时辰虚弱期。】
【方案二:消耗0.8%能量,兑换‘爆血丹’,可激发气血,恢复全盛状态半个时辰。代价是透支生命潜力,折寿三年。】
【方案三:……】
“停。”陆燃打断,“没有副作用小一点的办法?”
【宿主当前状态:重伤未愈。任何强行提升战力的方法,都会加重伤势或留下后遗症。建议耐心恢复。】
耐心?
陆燃苦笑。他现在最缺的就是耐心。
正想着,窗外忽然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嚓”声。
像是枯枝被踩断的声音。
陆燃瞬间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绷紧——这是吸收“兵王之心”后形成的本能反应。他的听力、视力、感知力都提升到了远超当前境界的水平。
有人。
不止一个人。
脚步声很轻,很稳,落地无声。只有踩到枯叶时才会发出那点几乎听不见的声响。来的是高手,至少淬体五重,可能更高。
陆燃轻轻躺下,闭上眼睛,呼吸调整成昏迷时的绵长微弱。右手却悄悄摸向枕下——那里藏着一他从床上掰下来的木刺,尖端被他用指甲磨得锋利。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月光从门缝漏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带。光带里,出现了一双黑色的靴子。
然后是第二双。
两个人。
他们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停在床边。陆燃能感觉到两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带着意。
“确定是他?”一个沙哑的声音,压得很低。
“没错。陆燃,十六岁,淬体三重——至少明面上是。”另一个声音更年轻些,带着讥诮,“不过能把陆岩打成那样,可不像淬体三重该有的实力。”
“管他几重,反正今晚之后,他就是个死人了。”
陆燃的心沉了下去。
不是林轩的人。林轩手下没有这种水准的手,也没有这种……专业的气。这是真正见过血的人。
是谁要他?他得罪过什么人?除了林轩……
“动手吧。”沙哑声音说,“利索点,别留痕迹。”
年轻声音应了一声,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刀身漆黑,在月光下不反光,显然是特制的人利器。
刀尖缓缓刺向陆燃的心口。
就在刀尖即将触体的瞬间,陆燃动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右手握着的木刺如毒蛇般刺出,不是刺向持刀者,而是刺向旁边那个沙哑声音的主人!同时身体向床内侧翻滚,左手虽然还不能用力,但还是勉强抓起枕头,砸向持刀者!
太快了!太突然了!
两个手完全没料到“昏迷”的猎物会暴起反击。沙哑声音的主人仓促间侧身躲避,但木刺还是刺中了他的右肋——不够深,但足够让他动作一滞。
而持刀者被枕头砸中面门,视线受阻,刀势也偏了。
“他没昏迷!”年轻声音怒吼。
陆燃已经滚到床角,背靠着墙,右手重新握住木刺,眼神冰冷地看着两人。
月光下,他看清了他们的样子:都是三十岁上下的汉子,穿着普通的灰布衣,但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还藏着其他武器。两人的眼神都很冷,像看着死人。
“小子,有点本事。”沙哑声音的主人捂着右肋,眼神阴鸷,“但到此为止了。”
两人一左一右,同时扑上!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简单、最直接的招:一个锁喉,一个掏心。配合默契,封死了陆燃所有退路。
陆燃没有退。
他迎了上去。
在两人即将触体的瞬间,他忽然矮身,从两人之间的缝隙滑了出去!动作诡异地像条泥鳅,完全违背了人体发力规律——这是“兵王之心”传承里的战场闪避技巧。
两个手扑空,撞在一起,动作瞬间混乱。
陆燃已经滑到他们身后,木刺反手刺向年轻手的后心!
但手毕竟是手。年轻手感受到背后的机,想也不想,反手一刀向后劈去!
“铛!”
木刺被短刀劈断。但陆燃要的就是这一瞬间——他弃了断刺,左手虽然不能用力,但五指并拢,狠狠戳向手右腰侧的一处位!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手法。白天对陆岩用过,现在对手用。
年轻手闷哼一声,右半身瞬间酸麻。陆燃趁机夺过他手里的短刀,顺势一抹——
“噗嗤。”
刀锋割开了手的喉咙。
热血喷溅,溅了陆燃一脸。他眼神都没动一下,抽刀,转身,看向剩下的那个沙哑声音手。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沙哑声音的手惊呆了。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重伤垂死的少年,竟然能在瞬息之间反他经验丰富的同伴。
“你……你到底是谁?”他声音发颤。
陆燃没有回答。他握着还在滴血的短刀,一步步近。
手眼神一狠,从腰间抽出一对分水刺,扑了上来!这一次,他不再留手,全力爆发!淬体六重的力量完全展现,分水刺带起尖锐的破风声,直刺陆燃双眼和咽喉!
陆燃依旧没退。
他迎着分水刺冲了上去,在即将被刺中的瞬间,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攻击。同时短刀向上撩起,划向手的手腕!
不是硬拼,是技巧,是预判,是无数次生死搏积累出的战斗本能。
手越打越心惊。他明明力量、速度都占绝对优势,却总打不中这个滑不留手的少年。反而好几次险些被那柄短刀划中要害。
三十招过去,手身上添了三道伤口,虽不致命,但流血不止。而陆燃也到了极限——强行战斗让刚刚开始愈合的肩骨再次裂开,剧痛如水般涌来,眼前开始发黑。
不能再拖了。
陆燃眼神一厉,故意卖了个破绽——左肩空门大开。
手果然中计,分水刺直刺他左肩伤口!
但就在刺尖即将刺中的瞬间,陆燃忽然侧身,用右肩硬接了这一刺!
“噗嗤!”分水刺刺入右肩,深可见骨。
但陆燃的短刀,也同时刺入了手的心脏。
两人同时僵住。
手低头看着口的刀柄,又抬头看着陆燃,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你……你……”
“我死过很多次了。”陆燃轻声说,“所以,不怕再死一次。”
他猛地抽出短刀。
手瞪大眼睛,缓缓倒地。
房间里恢复了寂静。
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混着草药味,形成一种诡异的甜腻气息。
陆燃踉跄后退,背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右肩的伤口血流如注,左肩的旧伤也崩开了。他剧烈地喘息着,视线越来越模糊。
但他还不能倒下。
他强撑着,爬到两个手的尸体旁,开始搜查。
年轻手身上只有几两碎银,一把备用匕首。沙哑声音的手身上,东西多些:一袋金叶子,一瓶伤药,还有……一块令牌。
黑色的铁牌,正面刻着一个“影”字,背面是一朵曼陀罗花。
陆燃握着这块令牌,手指收紧。
影卫。
青岚城最神秘的手组织,据说只要付得起价钱,连城主都敢。他们为什么会来自己?谁雇的?林轩?还是……别的什么人?
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快。
又有人来了。
陆燃咬牙,想站起来,却浑身无力。失血过多,伤势加重,他已经到极限了。
门再次被推开。
月光里,一个人影站在门口。
不是手。
是一个穿着青色长裙的女子,看起来二十出头,面容清冷,眉眼如画。她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昏黄的光照亮了她半边脸,也照亮了满屋的血腥。
她看着屋里的景象——两具尸体,一个浑身是血、靠墙坐着的少年,眉头微皱。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陆燃手里的那块令牌上。
“影卫的曼陀罗令。”她开口,声音清冷如泉,“谁派他们来的?”
陆燃看着她,没有回答。
女子也不在意,走进来,蹲在他面前,伸手搭上他的脉搏。片刻后,她眉头皱得更紧:
“伤成这样还能反两个淬体六重的影卫……小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陆燃看着她,终于开口,声音嘶哑:
“你……又是谁?”
女子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容很淡,却让那张清冷的脸瞬间生动起来。
“我姓苏。”她说,“苏晚晴。星河学院,战院导师。”
她顿了顿,补充道:
“也是你接下来三个月,唯一的活路。”
—
【第四章·完】
【下章预告:星河学院的导师为何突然出现?影卫背后的雇主究竟是谁?陆燃重伤之下被迫接受苏晚晴的“特训”,而陆雨柔身上的玉佩,开始发出不祥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