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清晨,林辰结束修炼,推开竹舍门。
晨光熹微,山谷中灵气氤氲,鸟鸣清脆,一切看起来宁静祥和。但他知道,这宁静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果然,当他前往外院膳堂用早膳时,便察觉到了异样。
道院人少,平里在膳堂几乎遇不到同院之人,但今,他一踏入膳堂,便感受到不少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那些目光来自各院弟子,有的带着好奇,有的带着审视,更多的则是一种疏离与隐隐的排斥。
他打好简单的灵米粥和几样清淡小菜,寻了个靠窗的僻静位置坐下。刚拿起筷子,旁边一桌几名战院弟子的议论声便隐约飘入耳中。
“听说了吗?道院新来的那个,叫林辰的,狂得很啊!”
“哦?就是那个通脉四重拿了甲等的?怎么个狂法?”
“嘿,听说昨天刚进道院,就在藏经阁跟柳千帆柳师兄杠上了,一点面子都不给!柳师兄好心指点他规矩,他反而出言不逊,差点动手!”
“真的假的?柳千帆可是通脉九重巅峰,他一个通脉四重敢这么嚣张?”
“谁知道呢,估计是觉得自己考核拿了甲等,尾巴翘到天上去了吧。连白子渊大师兄去调解,他都爱搭不理的。”
“啧啧,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道院本就人少,讲究个清净互助,来了这么个刺头,以后有得热闹看了。”
“谁说不是呢,这种人,天赋再好,不懂做人,迟早吃亏……”
议论声不大不小,恰好能让附近的林辰听见,显然是故意的。林辰面色平静,仿佛没听见,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饭。心中却冷笑:效率真高,一夜之间,谣言就传开了。这柳千帆和白子渊,动作倒是快。
不远处,灵院和丹院的一些女弟子也聚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不时瞥向林辰这边,眼神中带着惋惜或轻视,显然也听说了那些“传闻”。
林辰快速吃完,起身离开膳堂。所过之处,附近的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些许,仿佛他是什么瘟神。他神色不变,径直向道院山谷走去。
回到山谷,在通往藏经阁的青石小径上,他遇到了两名身着阵院服饰的弟子,似乎正在附近勘察地形,研究阵法节点。看到林辰走来,其中一人故意提高了声音对同伴说:“王师兄,你说有些人,是不是以为进了道院就高人一等了?连基本的尊师重道都不懂?”
另一人会意,嗤笑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有些人啊,就是缺教训。不过没关系,学院有学院的规矩,自有人教他做人。”
两人一唱一和,目光挑衅地看着林辰。
林辰脚步未停,仿佛没看见他们,径直从两人中间穿过。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他脚下《流云步》微动,步伐玄妙地错开一个微小角度,同时体内“阵道”灵微微感应,捕捉到两人故意释放出的一丝用于扰的紊乱灵力波动。
他不动声色,一缕更为精妙隐晦的“阵道”灵力自脚下渗出,悄无声息地融入地面,轻轻“拨动”了一下两人脚下本就因勘察而略显活跃的地脉灵气节点。
“哎哟!”
“怎么搞的?”
两名阵院弟子只觉得脚下地面微微一震,一股突如其来的灵气乱流涌出,让他们下盘一个不稳,差点同时摔个趔趄,慌忙运转灵力才稳住身形,模样颇为狼狈。
等他们惊疑不定地站定,林辰早已走远,只留下一个平静的背影。
“刚才……怎么回事?”一人脸色惊疑。
“地脉灵气突然紊乱……难道是咱们勘测有误?”另一人也是不解。
两人狐疑地看了看地面,又看了看林辰远去的方向,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劲,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自认倒霉,悻悻离去。
这只是开始。接下来的几天,类似的“小麻烦”接踵而至。
林辰去公共修炼室租用静室,明明有空位,值守弟子却告诉他“已被预定”;他想接取一些简单的学院任务换取贡献点,任务堂的执事总是对他爱搭不理,或者告知他“任务已满”或“要求不符”;甚至在道院内部,他去请教周淳执事一些修炼问题时,也总能“偶遇”柳千帆或赵松,对方虽不明着挑衅,但阴阳怪气的言语和充满恶意的眼神,总能恰到好处地打断他的请教,让周淳执事也颇感无奈。
更甚者,有一次林辰在自己竹舍后的池塘边练习《流云步》,柳千帆“恰好”路过,练习一门声势浩大的掌法,掌风“不小心”波及池塘,炸起漫天水花,淋了林辰一身,还“歉意”地说:“哎呀,林师弟,不好意思,师兄我没注意到你在这儿。这池塘开阔,我以为没人呢。” 眼神中的戏谑与得意,毫不掩饰。
资源被卡,名声被污,修行被扰……白子渊的阴谋,正一步步落实。
然而,林辰的反应,却让柳千帆等人有些意外。
他没有愤怒争辩,没有四处诉苦,更没有像他们期待的那样冲动行事,落入陷阱。他始终沉默,平静得近乎冷漠。面对刁难,他或是淡淡一句“无妨”,或是直接无视。面对谣言,他从不辩解,只是按部就班地做自己的事。修炼被扰,他就换个更僻静的地方,或者调整修炼时间。
他的平静,反而让一些原本将信将疑的人,开始觉得奇怪。若真是那般嚣张跋扈之人,岂能如此隐忍?
这一,林辰来到学院后山一处更为偏僻的断崖旁修炼。此地怪石嶙峋,灵气虽不如山谷浓郁,但胜在绝对安静,罕有人至。
他演练完《流云步》,开始修炼《小周天蕴灵法》,同时分心参悟剑灵独孤传授的《基础剑诀精义》。意识沉入对“剑”的理解中,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虚划,隐约有道道极淡的、近乎无形的锋锐之气流转。
突然,他耳朵微动,捕捉到远处传来极轻微的破空声和说话声,正向这边靠近。
林辰立刻收敛气息,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阴影般,藏身于一块巨大的山石之后。
不多时,两道人影落在了断崖另一侧的空地上。其中一人,赫然是柳千帆。另一人则是个陌生面孔,身着剑院服饰,面容冷峻,背负长剑,修为也在通脉九重左右。
“柳兄,你约我来这偏僻之地,到底何事?”剑院弟子开口,声音冷淡。
柳千帆堆起笑容:“冷师兄,实不相瞒,师弟是有一事相求,也是为冷师兄你出口气。”
“哦?为我出气?此言何意?”冷师兄,名为冷千秋,是剑院这一届新弟子中的佼佼者,性情孤傲,剑法凌厉。
“冷师兄可知,此次新弟子考核,那悟性测试的甲上评分,有几人?”柳千帆问。
“楚清寒,叶清羽,星轨,还有……那个叫林辰的。”冷千秋微微皱眉,他自身悟性评分是甲下,对此自然关注。
“正是!”柳千帆压低声音,“那林辰,不过是沧澜郡来的土包子,通脉四重修为,何德何能与楚师兄、郡主并列甲上?我听闻,考核时他所在的静室,恰好有一卷年代久远、记载相似的残诀注解,疑似前人遗留……说不定,他是提前看到了什么,或者用了别的取巧法子!”
冷千秋眼神一冷:“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柳千帆信誓旦旦,“此事在道院内部已有传闻。而且此子品行不端,狂妄自大,入院以来惹是生非,连白子渊大师兄都颇为头疼。冷师兄,你乃剑院天才,剑道之心纯粹,最见不得这等投机取巧、品行卑劣之徒。若是让他在三个月后的大比上,顶着‘悟性甲上’的名头耀武扬威,岂不是玷污了学院名声,更让那些凭真才实学取得成绩的师兄师姐们心寒?”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既暗指林辰作弊,又拔高到品行和学院声誉层面,更是巧妙利用了冷千秋的骄傲和对剑道的纯粹追求。
冷千秋果然面色更冷,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若你所言属实,此人确实不配与我等并列。”
柳千帆心中一喜,趁热打铁道:“冷师兄,不如这样。再过几,便是各院新弟子首次‘小较’,虽非正式大比,但也可切磋技艺,印证所学。届时,冷师兄可向那林辰提出‘切磋’邀请,当众试试他的成色!若他真有本事,自然无惧;若是徒有虚名,也好让大家看清他的真面目,免得后贻笑大方!”
“这……”冷千秋略有迟疑,“无故挑战,恐惹非议。”
“怎能算无故?”柳千帆早有准备,“同道切磋,交流剑道(林辰也显露过一丝剑道锋锐),共同进步,本是美事。何况,冷师兄此举,亦是维护考核公正,为真正努力的天才正名啊!想必剑院的导师们,也会理解支持。”
冷千秋沉吟片刻,他本就心高气傲,对林辰与他同列悟性甲上确有芥蒂,又被柳千帆一番挑唆,终于点了点头:“也罢。便在小较之时,我会向他讨教几招。希望他……不要让我太失望。”
“冷师兄高义!”柳千帆恭维道,眼中得意一闪而逝。冷千秋实力强横,在剑院新弟子中至少排前三,由他出手试探甚至重创林辰,再合适不过。就算事后追查,也是同辈切磋,谁也挑不出大毛病。
两人又低语几句,冷千秋便先行离去。
柳千帆独自留在断崖边,脸上露出阴谋得逞的笑容,自语道:“林辰啊林辰,冷千秋出手,我看你这次还怎么装!就算你能再侥幸扛几下,也必会暴露更多底牌,甚至受伤……到时候,大师兄那里,我便是头功一件!”
他志得意满地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响起:
“柳师兄,好算计。”
柳千帆浑身汗毛倒竖,骇然转身!
只见林辰不知何时,已从巨石后转出,正静静地站在他身后丈许之外,眼神淡漠地看着他。
“你……你怎么在这里?!”柳千帆惊怒交加,他明明确认过周围无人!
“这里清静,适合修炼,也适合……听一些有意思的谈话。”林辰缓缓道,一步步向前走来。
柳千帆心中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强作冷笑:“你听到了又如何?我与你冷师兄正常交谈,商量切磋之事,有何不可?难道你怕了?怕在冷师兄剑下原形毕露?”
“怕?”林辰停下脚步,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柳师兄如此费尽心机,又是散播谣言,又是制造麻烦,如今更是挑唆他人来试我锋芒……不累吗?”
他的语气太平静,平静得让柳千帆感到一丝不安。
“哼!少在这里装模作样!”柳千帆色厉内荏,“你若识相,现在就滚出道院,或许还能留点颜面!否则,以后有你受的!”
“道院,是学院的道院,不是柳师兄,或者……白师兄的道院。”林辰目光渐冷,“我既然来了,便没打算轻易离开。至于那些魑魅魍魉的手段……”
他顿了顿,忽然问道:“柳师兄,你说,若是有人处心积虑算计同门,败坏学院风气,甚至可能与外部势力勾结……学院知道了,会如何处置?”
柳千帆脸色一变:“你……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柳师兄心里清楚。”林辰向前近一步,通脉四重的气息缓缓提升,竟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你说,如果我现在去找墨尘副院长,将我所见所闻,包括今柳师兄与冷师兄的对话,以及柳师兄与‘某位大师兄’的某些密谈……和盘托出,学院会不会感兴趣?”
柳千帆瞳孔骤缩,心跳如鼓!他怎么会知道密谈?!难道那天在竹林……不可能!他当时明明探查过!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若林辰真的捅到墨尘副院长那里,哪怕没有确凿证据,也足以引起副院长的怀疑和调查!大师兄的身份一旦有暴露风险……他简直不敢想象自己的下场!
“你……你敢!”柳千帆声音发颤,下意识后退。
“我有什么不敢?”林辰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柳师兄,我本不想与你过多纠缠。但你,还有你背后的人,似乎觉得我林辰好欺。今,我便告诉你,也请你转告‘那位’——”
他眼神锐利如刀,一字一句道:
“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但若再有下次,像今这般,挑唆他人,或者直接扰我修行……我不介意,先让你尝尝‘意外’的滋味。比如,修炼时走火入魔?或者,失足从某处悬崖摔下去?你知道,学院这么大,总有些地方,阵法监控不到。”
平静的话语,却蕴含着裸的威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柳千帆脸色惨白,他从林辰的眼神中,看到了绝非虚言的意与决绝!这个一直沉默隐忍的新人,竟然如此强硬狠辣!
“你……你威胁我?!”
“是警告。”林辰纠正道,“也是通知。我的耐心有限。现在,滚。”
最后一个“滚”字吐出,林辰周身气势陡然一变!一股融合了武道厚重、剑道锋锐、混沌深沉的凌厉气息,如同出鞘利剑,轰然压向柳千帆!
柳千帆本就心虚惊惧,被这气势一冲,竟再次连退数步,体内灵力都紊乱了一瞬,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
他惊恐地看着林辰,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对手。那眼神中的冰冷与漠然,让他毫不怀疑,对方真的做得出来!
“你……你给我等着!”柳千帆丢下一句毫无底气的狠话,再不敢停留,狼狈地转身,连滚带爬地逃离了断崖。
林辰收敛气息,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眼中寒光未消。
示弱隐忍,换来的只是变本加厉。那么,便露出些许獠牙,让他们知道,自己并非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冷千秋的挑战?他倒要看看,这剑院天才,到底有几分斤两。
至于白子渊……林辰望向道院山谷深处。
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
他转身,面向崖外云海,缓缓调整呼吸,将杂念排出。
实力,才是一切的本。
掌心一翻,一枚中品灵石出现。这是父亲林镇寰所留储物戒中的资源,数量不多,但品质都极好,这些灵石足够自己修炼到通脉八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