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清和从车上下来时,耀眼的阳光变得温和许多。
将灵牌抱进怀里,白清和抬头看见林家的老宅。
与梁家的郊区别墅不同,林家老宅坐落在沪市中心区,地理位置优越,即使不开车,也能在十几分钟内坐上地铁。
为了保护隐私,林家附近近百米的区域,全被改成梧桐树林,类似隔离外界的绿化带。
若是不往里开,旁人还不知道这里住着沪市首富。
林冠山提着白清和的双肩包,自觉在前面带路,边走边说:“最近外面的人一直盯着汉州,安全起见,我把家里的卧室改造过,把汉州接回家,每天有医生定时检查。”
白清和了然点头,眼睛扫过林家的风水布局。
往往越是有钱的人,越看中风水。
大到房子坐标地点,小到内部软装摆件,都要经过专门的人指点。
眼前这座林家老宅,前庭开阔简洁,象征事业外部环境良好发展,种植绿植,设置水景,每个方位对应特定的五行属性,寓意藏风聚气、财运旺盛。
大门朝向也是以坐北朝南为主,阳光充足,大门的设计也没有正对路冲和尖锐物。
是极好的风水设计。
看得出装修时,林家人下了一番功夫。
白清和赞赏点头,走进老宅大门。
刚进去,白清和就看见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坐在客厅沙发里抹眼泪。
老人身旁坐着一个相对年轻的妇人,一身月白色真丝旗袍,虽上了年纪,但脸保养得宜,不见一丝细纹。
走进些,可以看见妇人的眼下青黑,神色是掩不住的疲惫,却还要握着老人的手,低声安慰。
“妈,您别急,汉州肯定能醒过来的。”
老人没说话,只是眼泪止不住的流,时不时叹口气。
听见脚步声响起,两人同时抬头,就见林冠山带着白清和走到客厅。
妇人最先出声,“冠山,这位是……?”
“妈,暖暖,这位是白清和白道长。”林冠山说着,又向白清和分别介绍眼前的两人。
年老的是林冠山的母亲,名叫廖芳华,今年已年过古稀,旁边那位是他的妻子,温暖。
白清和见两人面相都是和善之人,礼貌道了声好。
一听白清和是道士,温暖打量起白清和的长相,眼中闪过惊讶,有些谨慎地说:“白道长瞧着有些年轻啊……”
“夫人不用担心,我师承白云山白云观,虽然年轻,但我从小在道观长大,学道至今有二十年。”
她掏出跟身份证放在一起的道士证,“这是我的道士证,我不是骗子。”
温暖扶着老夫人站起身,接过白清和的道士证,确认证件是真的后,温暖的神情放松下来。
“抱歉啊白道长,刚才多有得罪。”
“没关系。”白清和无所谓摇头,“警惕些好,这年头确实有很多人打着道士的旗号招摇撞骗。”
简单聊两句,白清和直接问林汉州在哪儿。
林冠山当即带着白清和上到三楼林汉州的房间。
上楼前,白清和在客厅找了个风水最好的位置,把秦怀止的灵牌放下。
因为盖着黑布,温暖和老夫人不清楚里面的是什么,但看着白清和轻柔的动作和珍惜地眼神,也就不敢去触碰。
两人跟在林冠山和白清和身后上到三楼。
刚要进卧室,就看见门从里被人打开,一个长相清脆灵动的女生走出来。
“爸,妈,。”她喊道。
林冠山和妻子温暖育有一儿一女,儿子林汉州,女儿林知意。
眼前的少女便的林家小姐林知意。
林冠山点点头,示意林知意先下去。
林知意好奇地看了眼白清和,却还是听话退到一边,下楼去客厅。
白清和跟着林冠山走进房间,刚进去,目光就被正对门的一处盆栽吸引。
那盆栽放在窗边的一个桌柜上,栽种的是绿萝,长势极好,枝蔓沿着柜子往下垂落。
一旁的窗户洒进阳光,散光打在绿萝上,瞧着倒是生机勃勃。
但落在白清和的眼里,却浑身散发着阴气。
她皱了皱眉,指着绿萝问:“这盆栽,放屋子里多久了?”
林冠山微愣,没想到白清和进屋第一句话是问一盆绿植。
不过他对家里的摆放一直没怎么关注,这问题答不上来,只能看向妻子温暖。
温暖解释道:“这盆栽是汉州的堂弟送的,本来是放在汉州卧室,现在汉州不是出事了吗,想着放到这里来,沾沾生机。”
“堂弟?叫什么名字?”白清和又问。
“叫林逸,是冠山二叔的孙子,和汉州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很好。”温暖顿了顿,“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白清和没回答,她盯着绿萝看了几秒,才转过头看向躺在特制病床上的林汉州。
确实如外界说的那般,林汉州长相优越,即使变成植物人躺在床上,身形消瘦,也挡不住他的贵气。
鼻口处罩着呼吸机,规律的机械音伴随着他的膛上下起伏。
旁边的柜子上,还放着刚取下的营养液瓶。
看见林汉州的第一眼,林冠山三人便红了眼,怕影响白清和看事,压抑着没哭出声。
白清和上前两步走到林汉州跟前,仔细打量着林汉州。
男人的五官生得极好,尤其是额头,光洁饱满。
但此刻的印堂上,凝着一团化不来的黑气,像是有人用墨水点染过,在苍白的面容上格外刺眼。
走进些,白清和还能感受到那黑气里透出的阴煞之气。
她扒开林汉州深陷的眼窝,看见瞳孔失焦,好似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毫无生气。
只看面相,林汉州已然透着死气。
白清和问林冠山,“你儿子的生辰八字是多少?”
林冠山连忙回她时间。
白清和抬手算了算,眉心微皱,“没到死期,怎会如此?”
一听林汉州的死期没到,温暖面露喜色,“道长,您的意思是,汉州他命数没到,不应该死的?”
白清和点头,“你儿子是个长寿命。”
林冠山反应过来,满心疑惑,“长寿命?那为何……为何会出事,为何那大师说他命数已尽?还让我找人冲喜借命……”
白清和瞥了他一眼,“都说了这年头很多骗子打着道士的旗号招摇撞骗,你找那大师,多半是想骗钱,虎你的。”
这话像是戳到林冠山什么,他皱着眉,不可置信道:“可那大师帮林家做了好几年的法事,确有几分本事。”
白清和最讨厌有人在自己的专业领域反驳自己。
“你信他还是信我?”
见白清和冷脸,林冠山当即道歉:“抱歉白道长,我自然是信你。”
单凭白清和说他儿子是长寿命,命不该绝,他就信她!
白清和哼了一声,思绪回到林汉州身上,上下扫过昏迷不醒的林汉州,心中有了想法。
她抬手按住眉心,双眼闭上,观想金光入天目,口中念念有词。
“天清地明,阴浊阳清,五六阴尊,出幽入冥……急急如律令,开!”
众人只见白清和眉心闪过一丝金光,紧跟着白清和睁开双眼,紧紧盯着床上的林汉州。
不过三秒,白清和吐出一句,“果然如此。”
林冠山三人下意识看向白清和,等待她的解答。
“令郎死气缠魂,头顶命灯灭了一半,三魂被锁,七魄少了两魄,是被人抽走了魂魄,所以才昏迷不醒。”
“抽走魂魄?怎么会这样?”温暖瞪大双眼,眼中带着惊慌,“是谁想害我儿子?”
白清和抿抿唇,继续说:“想要救活令郎,冲喜本没用,只有找到他丢失的魂魄才行。”
一直没说话的老夫人闻言,突然开口,“白道长,我以前经常去寺庙道观上香,知道你们道士可以帮忙招魂,既然汉州是魂魄丢失,那你能不能给他把魂招回来?”
“道门是能招魂。”白清和睨了眼林汉川,“不过他的情况特殊,不是魂魄走失,而是被人为抽走,冒然招魂,只会打草惊蛇。”
她以前帮人招魂,大多是遇鬼受惊,三魂七魄有魂魄出窍走失,需要拿本人的贴身衣物作为魂媒,贴回魂符,念咒招魂。
民间也有自己的土方子,叫喊魂,也是拿着本人的贴身衣物,让亲属拿着去出事丢魂的地点,或者十字路口、家门,呼喊本人的名字三遍,叫其“回来了”。
不过这土方子是应对普通的丢魂,如果涉及恶鬼,便需要找专业人士了。
但林汉州的丢魂是有人出手抽走,以此推断,肯定有人想用林汉州的魂魄做什么,或者还控制着魂魄。
她若出手招魂,对面自然会发现。
到时对面如果不想被查,直接把林汉州的魂魄打散,或者投喂恶鬼,那林汉州就真的救不活了。
“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汉州这样躺着吧?”温暖哽咽道。
白清和没说话,而是转头看向最开始就注意的绿萝盆栽。
“刚才林夫人说,这盆栽是侄子送的?”
“是。”温暖点头。
白清和缓步上前,嘴里慢吞吞道:“那林夫人可知,这盆栽能要你儿子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