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鸣声越来越响。
不是来自外界,是直接在大脑深处共振的那种低频震动。姜晚的右耳开始刺痛,紧接着是恶心感翻涌上来——次声波的典型生理反应。
她转身看向病床。
陆烬的眉头紧皱,即使在昏睡中,身体也开始无意识地蜷缩。监测仪器发出警报:心率从每分钟90次骤降到45次,血压持续走低。
次声波已经起作用了。
姜晚冲到病房角落的护理仪前,它不是普通的音乐播放器——外壳明显比常规型号厚,散热孔的位置和数量都不对。她徒手掰开塑料外壳,里面的电路板映入眼帘。
改装过的功放模块,连接着一个硬币大小的黑色振膜单元。那不是扬声器,是次声波发射器。
她伸手要拔电源线。
“别碰。”
病房门被推开,沈戾冲了进来。他动作快得像猎豹,一把抓住姜晚的手腕把她拉开:“直接拔会触发安全机制,里面的储能电容会瞬间放电,够把你电晕。”
他说话间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多功能工具钳,快速拆开电路板外壳,精准地剪断三颜色特殊的导线。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嗡鸣声停了。
姜晚甩开他的手:“你怎么知道?”
“我监听你们一晚了。”沈戾说得理直气壮,“走廊尽头那个清洁工储物间,隔音很差,你们的对话我全听见了。”
他把拆下来的次声波发射器扔在地上,一脚踩碎:“这玩意儿改装得挺专业,17赫兹的共振频率,专门针对人体心脏。持续暴露五分钟,就会诱发心室颤动。”
姜晚看着地上碎裂的零件:“你会修这个?”
“不会修,只会拆。”沈戾咧嘴笑了,笑容里带着野性,“前世我是爆破手,专门拆东西的。”
病床上传来呻吟声。
陆烬醒了。
他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沈戾踩着电子碎片的画面,然后是站在床边的姜晚。监测屏幕上的数据正在缓慢回升,但心脏位置的闷痛感还在持续。
“怎么回事?”他撑着坐起来,声音嘶哑。
“有人想用次声波你。”沈戾转身看他,“改装过的护理仪,藏在《摇篮曲》的音频文件里。挺有创意。”
陆烬看向姜晚:“你早就知道了?”
“凌晨四点收到的警告。”姜晚说。
“谁发的?”
姜晚没回答。
沈戾替她说了:“那个总睡不醒的校医,星轨。他是系统的人,对吧?”他看向姜晚,眼神里有一种近乎亢奋的光,“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老大,你瞒我瞒得好苦。”
“我不是你老大。”姜晚说。
“你是。”沈戾的语气斩钉截铁,“你的战斗姿态、拆解思路、甚至说话时的停顿习惯——和我前世的老大一模一样。她代号‘烬’,是组织里最顶尖的特工,也是唯一能让我心甘情愿服从的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虽然她最后死了。为了救‘渊’。”
最后这句话让病房里的空气凝固了。
陆烬盯着沈戾:“你前世认识我?”
“何止认识。”沈戾的笑容冷了下来,“‘渊’大人,您可是亲手把我送上绝路的。虽然我不记得具体细节了,但肌肉记得——看见你这张脸,我的拳头就开始发痒。”
他说着真的握紧了拳头,指节发出咯咯的响声。
姜晚挡在两人之间:“够了。”
“老大——”
“我叫姜晚。”她看着沈戾,“这辈子,我只是姜晚。”
沈戾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慢慢松开拳头:“行,姜晚。那你告诉我,接下来怎么办?教派的人已经动手两次了,不会停的。”
“我需要去陵城私人疗养中心。”姜晚说,“陆烬三年前在那里住过院,可能留下了关键线索。”
“我跟你去。”沈戾说。
“不用。”
“你需要掩护。”沈戾指了指自己,“我看起来最像会惹事的问题学生,可以帮你引开注意力。而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门禁卡:“我昨晚‘借’了医院保安的卡,复制了权限。疗养中心用的是同一套安防系统。”
姜晚看着他手里的门禁卡,又看了看他脸上那种“快夸我”的表情,最终点头:“可以。但一切听我指挥。”
“没问题,老——”沈戾在姜晚的眼神警告下改口,“姜晚。”
陆烬从病床上下来,左腿还打着石膏,但他坚持拄着拐杖站直了:“我也去。”
“你留下。”姜晚和沈戾异口同声。
陆烬的脸色沉了下来:“那是我的医疗记录。”
“所以你更不能去。”姜晚说,“教派现在肯定在监视这家医院,你离开病房就是活靶子。”
“我可以伪装——”
“伪装不了。”沈戾打断他,“你身上有伤,动作受限,同步痛觉还会拖累姜晚。”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我从昨晚听到现在,你们那套‘绑定系统’我都摸清了。她受伤你也会痛,对吧?那反过来,你行动不便,她的反应速度也会受影响。”
他说得太准了。
姜晚看了沈戾一眼,这个人比她预想的要聪明——或者说,他对战斗和危险有种野兽般的直觉。
陆烬还想说什么,病房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是虞归晚。
她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陆烬哥哥,我给你炖了汤——”话说到一半,她看见了地上碎裂的护理仪,笑容僵住了。
“这是什么?”她故作惊讶地问。
“废品。”沈戾用脚把碎片踢到墙角,“虞小姐来得正好,帮我个忙,把这些垃圾扔了?”
虞归晚的眼神冷了冷,但很快恢复甜美:“好啊。不过陆烬哥哥,你先喝汤吧,我炖了三个小时呢。”
她打开食盒,浓郁的香气飘出来。
姜晚突然伸手,按住了食盒盖子。
“里面有杏仁。”她说。
虞归晚的笑容不变:“是呀,杏仁润肺,对受伤的人很好。”
“陆烬杏仁过敏。”姜晚看着她,“你不知道吗?”
虞归晚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她确实不知道。
因为陆烬的医疗记录里本没有杏仁过敏这一项——这是姜晚现编的。但她赌对了,虞归晚对陆烬的了解,仅限于教派提供的有限资料。
“我……我不知道。”虞归晚的声音有些抖,“对不起,我这就去倒掉。”
她慌乱地盖上食盒,转身要走。
“等等。”陆烬叫住她。
虞归晚回头,眼睛已经红了:“陆烬哥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食盒留下。”陆烬说,“汤倒掉就好。”
虞归晚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端着食盒跑向洗手间。关上门后,里面传来倒水的声音,还有……很轻的、压抑的啜泣。
沈戾挑眉:“演得挺真。”
姜晚没说话。
她走到洗手间门口,敲了敲门:“虞归晚。”
里面的声音停了。
“出来。”姜晚说。
门开了。虞归晚站在里面,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但姜晚看见了——她握着食盒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那不是委屈,是愤怒。
“姐姐……”虞归晚的声音带着哭腔。
“把食盒给我。”姜晚伸出手。
虞归晚迟疑了一秒,还是递了过去。
姜晚接过食盒,打开。里面的汤已经倒掉了,但食盒内壁上还残留着一些汤渍。她用指尖沾了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
除了杏仁,还有别的东西。
一种很淡的、几乎被香料掩盖的苦味。
“当归。”她抬起眼,“大量当归,有抗凝血作用。配合陆烬腿上的伤口,会引发持续性出血。”
虞归晚的脸色彻底白了。
“我……我不知道……”
“你知道。”姜晚把食盒塞回她手里,“而且你还知道,当归和杏仁一起炖,会产生微量氰苷,高温下会分解出氢氰酸——虽然剂量不足以致死,但足以让一个重伤的人呼吸困难,加重心脏负担。”
她靠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这就是‘摇篮曲协议’的B计划,对吗?不用次声波直接死,而是用药物诱发并发症,看起来像自然死亡。”
虞归晚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洗手间的瓷砖墙上。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但发不出声音。
因为姜晚全说对了。
“回去告诉烛阴。”姜晚说,“他的化学知识确实退步了。当归和杏仁的毒性反应,高中化学竞赛水平就能算出来。”
她转身走出洗手间,对沈戾说:“我们走。”
沈戾吹了声口哨,跟了上去。
病房里只剩下陆烬和还站在洗手间门口的虞归晚。
陆烬拄着拐杖,慢慢走到她面前。
“归晚。”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平静。
虞归晚抬起头,眼泪又涌了出来:“陆烬哥哥,我真的没有——”
“你姐姐颈后,”陆烬打断她,“有没有疤?”
问题来得太突然,虞归晚愣住了。
“什……什么?”
“弹痕状的疤,在颈后这个位置。”陆烬指了指自己颈后,“你有没有见过?”
虞归晚的大脑飞速运转。
她在回忆所有关于姜晚的资料、观察记录、甚至偷拍的照片。颈后……姜晚总是穿着高领或者把头发放下来,几乎没露过后颈。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姐姐从来不让别人碰她那里。”
陆烬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点头:“好。”
他转身走回病床,坐下,不再看她。
虞归晚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个空食盒。她感觉后背全是冷汗,刚才那一刻,陆烬看她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爱慕他的学妹,更像在看一个需要被评估威胁等级的……敌人。
她咬紧嘴唇,转身冲出病房。
走廊里,姜晚和沈戾已经走到了电梯口。
“她会去报信。”沈戾说。
“我知道。”姜晚按了下行键,“所以我们要快。”
电梯门开了。
里面站着周知简。
他看见姜晚和沈戾,推了推眼镜:“我正要去找你们。疗养中心那边有新的发现——”
他话没说完,医院广播突然响了:
【紧急通知:所有人员请立即撤离主楼。重复:所有人员请立即撤离主楼。火灾警报已触发,这不是演习。】
刺耳的消防警报同时响起。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浓烟滚滚升起。
沈戾骂了一句脏话:“他们放火了。”
姜晚看向周知简:“疗养中心发现了什么?”
“陆烬三年前的住院记录,”周知简语速很快,“被加密了。但我在备份数据库里找到一个关联文件——编号‘Project Echo’。”
他顿了顿:“回声计划。内容是……”
巨大的爆炸声从楼下传来。
整栋楼都在震动。
电梯突然停运,灯光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
应急照明灯亮起,把三个人的脸照得惨白。
在昏暗的光线里,周知简说出了后半句话:
“内容是,将两个濒死者的意识,强制绑定转生。”
“而那两个人——”
他看向姜晚:
“代号‘烬’和‘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