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东西……下来了!速度很快!”
陆染的警告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冻结了楼梯间内本就稀薄的空气。上方传来密集而迅疾的抓挠和奔跑声,夹杂着令人牙酸的嘶吼,绝非一两只“巡游者”那么简单,更像是一小股疯狂的洪流,正沿着楼梯倾泻而下!
前有未知的险地,后有索命的追兵。他们被彻底堵死在了通往地下二层的楼梯拐角平台,这个狭小的空间瞬间变成了死亡的陷阱。
“下不去!门锁死了!”陈启明用力推了推通往地下二层的防火门,纹丝不动,显然从内部被彻底封死或用重物顶住了。
“跟他们拼了!”陆染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反手握紧匕首,身体微弓,像一头准备扑向猎豹的孤狼,竟是要转身迎战。但这无异于以卵击石,上面的动静听起来至少有五六只,甚至更多。
“不行!”陈启明低吼,目光如电般扫过四周,突然定格在侧上方墙壁一个不起眼的、用铁丝网罩住的方形通风口上!那通风口不大,但或许能容人勉强钻入!“上面!那个通风口!”
希望渺茫,但这是唯一的选择!
陈启明毫不犹豫,蹲下身子,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对林墨低喝:“踩着我,上去!撬开它!”
林墨也看到了那个通风口,位置很高,接近天花板。他来不及犹豫,忍着腿上的剧痛,一脚踩在陈启明坚实的手掌上,陈启明猛地向上一托,林墨借力向上窜去,双手死死抓住了通风口外部的铁丝网。铁丝网用几颗生锈的螺丝固定着,徒手本无法弄开。
“斧头!”林墨喊道。
陈启明立刻将消防斧递了上去。林墨单手抓住通风口边缘,另一只手挥动斧头,用斧刃卡进铁丝网与墙体的缝隙,拼命撬动!锈蚀的螺丝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上方的嘶吼和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几乎到了上一层的楼梯平台!张姐吓得面无人色,紧紧捂住嘴巴才没叫出声。小雯似乎也被这恐怖的气氛惊醒,发出微弱的呻吟。陆染已经转过身,背对众人,匕首横在前,死死盯着上方楼梯的拐角,准备用生命为同伴争取那宝贵的几秒钟。
“快!”陈启明催促,自己也挺起身,用宽阔的后背挡在林墨下方,准备迎接第一波冲击。
“砰!”一声巨响,一只形态扭曲、速度极快的“巡游者”率先冲下了拐角,猩红的眼睛瞬间锁定了平台上的众人,后肢发力,带着腥风直扑过来!
几乎在同时,“咔嚓”一声,林墨终于撬松了一颗螺丝!但来不及了!
陆染怒喝一声,不退反进,身体侧滑,险之又险地避过扑击,匕首划出一道寒光,精准地刺入那只“巡游者”的肋部!怪物发出一声痛楚的嘶吼,动作一滞。但更多的黑影已经从拐角涌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启明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他没有去帮助陆染,而是猛地向上一跃,用他那只未受伤的右手,抓住了通风口下方的一截水管,身体悬空,然后用双脚狠狠踹向那只被陆创伤的“巡游者”!
“嘭!”势大力沉的一踹,将怪物直接踹得向后翻倒,暂时阻碍了后面涌来的怪物洪流!
“林墨!快!”陈启明悬在半空,嘶声大喊。
林墨双眼赤红,用尽全身力气,不再去管剩下的螺丝,而是用斧头别住松动的铁丝网一角,双脚蹬墙,猛地向后一仰!
“哐当!”整个铁丝网盖被他硬生生扯了下来!通风口黑洞洞的入口暴露出来!
“张姐!把小雯托上来!”林墨朝下喊道,同时将斧头扔了下去,自己先奋力爬进了通风口。通道狭窄,布满灰尘,但确实能容人爬行。
张姐和陆染合力,将虚弱的小雯向上托举。林墨在里面抓住小雯的手臂,拼命向上拖拽。陈启明也从水管上跳下,和陆染一起抵挡着再次涌上的怪物群。楼梯间瞬间变成了血腥的角斗场,嘶吼声、碰撞声、刀刃入肉声不绝于耳!
“快走!”陆染肩膀被一只怪物的利爪划开,鲜血淋漓,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匕首挥舞得如同风车,暂时阻挡了攻势。陈启明则如同磐石,用捡起的消防斧奋力劈砍,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将试图靠近的怪物退。
张姐第二个被托举上来,然后是陆染。他身手敏捷,几乎不需要帮助,手在洞口一搭,便窜了进去。最后是陈启明,他在劈退一只怪物后,猛地向上一跃,林墨和陆染在里面死死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拖进了通风口!
就在他双脚离开地面的瞬间,几只怪物的利爪已经抓到了他刚才站立的地方!
“堵住洞口!”陈启明一进来就急喊。
陆染反应极快,捡起被林墨扯掉的、还连着一颗螺丝的铁丝网盖,奋力按回原位,林墨则抽出之前那别门的铁棍,从内部卡死了网格。
几乎就在铁棍卡死的下一秒,几只疯狂的手臂和狰狞的头颅就撞在了铁丝网上,发出令人心悸的撞击和嘶吼!薄薄的铁丝网在怪物的冲击下剧烈变形,仿佛随时会被撕开!
“走!快往里爬!”陈启明顾不上喘息,推着前面的张姐和林墨。五人沿着狭窄、黑暗、充满灰尘的通风管道,拼命向前爬去,身后是持续不断的撞击声和疯狂的嘶吼,如同来自的催命符。
管道内一片漆黑,只能凭借感觉和前方极其微弱的气流爬行。管道壁冰冷粗糙,不时有突出的螺栓或尖锐的边缘划破他们的衣服和皮肤。灰尘被搅动,呛得人不住的咳嗽,但又不得不拼命忍住。
身后的撞击声渐渐远去,但并未停止,怪物显然没有放弃。他们不敢停歇,只能拼命向前,期望这条管道能通往一个安全的地方。
林墨在最前面,忍着伤腿的疼痛和肺部辣的感觉,艰难地爬行。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求生的本能。不知爬了多久,前方似乎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两条同样黑暗的管道通向不同的方向。
“哪边?”林墨气喘吁吁地问。
陈启明在后面,同样喘息粗重:“听…听一下气流!有新鲜空气流动的方向可能通向外面!”
林墨静下心来,仔细感受。左侧的管道,气流似乎更明显一些,带着一丝微弱的、属于夜晚的凉意。而右侧的管道,气流沉闷,似乎还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低沉的嗡鸣声,有点像他们在沉睡者巢外听到的,但更轻微,更…具有某种节律。
“左边!”林墨做出了判断。他本能地避开那令人不安的嗡鸣声。
五人转向左侧管道。又爬行了一段距离,前方的黑暗似乎淡了一些,隐约能看到一个出口的轮廓,同样被铁丝网覆盖着,但外面似乎有微弱的光线。
希望再次燃起!他们加快速度,爬到出口前。这个通风口位于一面墙壁的高处,下面似乎是一个房间。林墨小心翼翼地透过铁丝网向外望去。
房间很大,像是一个废弃的储藏室或者旧档案室,堆满了蒙尘的箱子和废弃的家具。月光从一扇位置很高的、布满污垢的气窗透入,提供了微弱的光源。房间里空无一人,也没有“沉睡者”或怪物的迹象。
最重要的是,在房间的另一头,有一扇普通的木门!那可能就是离开这里的出口!
“下面安全!有个房间,可能有出口!”林墨压低声音,激动地通报。
“打开它!”陈启明命令道。
这个通风口的铁丝网固定得更加牢固,螺丝崭新,似乎不久前才被加固过。林墨和陆染轮流用匕首和铁棍撬动,花了很大力气,才勉强弄松了角落的两颗螺丝,掰开一个勉强能容人钻过的缝隙。
陆染率先下去,轻盈落地,迅速检查了房间角落和门后,确认安全。然后他协助张姐和小雯下去,接着是林墨。最后是陈启明,他体型魁梧,下来时颇为费力。
五人终于再次脚踏实地,暂时摆脱了通风管道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身后的追兵。每个人都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全身。
陈启明检查了一下陆染肩膀上的伤口,还好不算太深,他用自己的绷带再次做了简单处理。林墨的小腿伤口也因为剧烈的爬行而再次渗血,疼痛加剧。小雯依旧昏沉,但呼吸还算平稳。张姐疲惫地靠着一个箱子,眼神空洞。
短暂的安静中,那种低沉的、带有节律的嗡鸣声似乎又出现了,比在管道里更清晰一些,仿佛就在这扇门的后面,或者墙壁的另一侧。
“什么声音?”张姐恐惧地问。
陆染站起身,走到门边,将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倾听。他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很多……呼吸声……还有……别的……”他转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门后面……好像有很多人……但又不像是‘沉睡者’……”
难道这医院深处,还存在着一个未被发现的幸存者据点?还是……另一种更加诡异的存在?
希望与未知的危险交织。这扇门后,等待他们的,是避难所,还是另一个更加深邃的噩梦?
休息了几分钟,稍微恢复了一点体力,探索门后世界成了必然的选择。停留在原地只是等死。
陈启明示意大家做好准备,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消防斧,轻轻转动了门把手。
门,没有锁。
他缓缓将门推开一条缝隙。更加清晰的嗡鸣声和一种难以形容的、混杂着汗味、霉味和某种草药气息的味道飘了出来。透过门缝,陈启明看到了一条 很短的走廊,走廊尽头有火光闪烁,似乎是一个更大的空间,隐约还有人影晃动。
真的有人!
陈启明稍微松了口气,但警惕未消。他将门又推开一些,足以让人通过,然后率先走了出去。林墨、陆染等人紧随其后。
走廊很短,尽头是一个向右的拐角。火光和人声正是从拐角后传来。他们小心翼翼地走到拐角,探头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医院中庭,原本可能种植着观赏植物,现在则被粗糙地改造过。中庭的玻璃穹顶大部分完好,惨淡的月光和星光洒落下来。中庭中央点燃着几堆篝火,跳动的火焰照亮了四周。
围绕篝火,或坐或站,大约有二十几个人。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破烂但相对整洁的衣服,脸上带着疲惫、麻木,但依稀能看到一丝活人的生气。他们不是“沉睡者”!他们是活的幸存者!
更令人惊讶的是,在中庭的角落,甚至利用废弃的医疗设备和床单,搭建起了一些简陋的帐篷和隔间。有人负责警戒,有人在照看火堆,还有人似乎在用简单的工具处理着什么食物。这里俨然是一个小型的、有组织的幸存者营地!
林墨等人突然的出现,立刻引起了营地居民的警觉。几乎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几个不速之客。眼神中有好奇,有惊讶,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戒备和审视。几个拿着简陋武器(主要是钢筋和磨尖的拖把杆)的男人立刻站了起来,挡在了老人和孩子前面。
一个看起来像是头领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身材不高,有些瘦削,但眼神沉稳,脸上有一道疤痕,显得颇为精悍。他打量了一下狼狈不堪、浑身血污的五人,目光尤其在陈启明和陆染这两个明显有战斗力的人身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了被张姐搀扶的小雯身上。
“外来者。”疤痕男人开口,声音沙哑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你们从哪里来?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的语气不算友好,但也没有立刻表现出敌意。
陈启明上前一步,将林墨和伤者挡在身后,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我们从隔壁的写字楼过来,为了找药。被怪物追赶,无意中通过通风管道逃到这里。我们没有恶意,只是需要一个地方暂时落脚,处理一下伤口。”他展示了众人身上的伤,特别是小雯和林墨。
疤痕男人仔细听着,目光扫过陈启明包扎的手和陆染肩膀的伤,又看了看林墨明显行动不便的腿,似乎在评估他们话语的真实性和威胁程度。
“药?”他微微挑眉,“医院里的药,早就被搜刮净了。”
“我们找到了一点抗生素。”林墨补充道,拿出了那个只剩下两片的药板,“但已经用完了。我朋友伤口感染很严重,需要帮助。”他指的是小雯,也隐晦地提到了自己。
疤痕男人沉默了片刻,中庭里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那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的嗡鸣声。林墨现在可以确定,那嗡鸣声似乎就是从这中庭的某个方向传来,可能是通往更下层的地方。
“我是赵庚,这里暂时我说了算。”疤痕男人终于再次开口,“收留你们可以,但这里的规矩,食物和水按劳分配,任何人都要活。而且,你们需要交代清楚你们的来历,以及……”他的目光锐利起来,“不能有任何隐瞒,特别是关于外面的情况,还有,不能靠近‘圣所’。”
“圣所?”陈启明捕捉到了这个陌生的词。
赵庚没有解释,只是指了指中庭一侧一个被厚重帘子挡住、有人看守的通道入口。“那里是禁区,任何人不得靠近,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甚至是一丝……敬畏?
这个看似希望的避难所,似乎也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那被称为“圣所”的地方,那持续不断的低沉嗡鸣,还有这些幸存者眼中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都预示着这里的平静之下,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