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4
就在我的膝盖即将触碰到冰冷地面的瞬间，我猛地抬起了头。
眼中迸发出的，是压抑到极致后骇人的光芒。
我不是要下跪。
我是借着下蹲的姿势，积蓄了全身的力量，如同一只被到绝路的猎豹，猛地扑了出去。
我的目标，不是刘芳。
而是那个正举着手机，满脸狞笑，准备录下我下跪画面的王志强。
“啊！”
他完全没料到我会突然发难，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我一脚精准地踹在他的手腕上。
剧痛让他手一松，手机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电光火石之间，我在空中稳稳地接住了他的手机。
同时，借着前冲的力道，身体一转，反手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刘芳的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医院走廊里回荡，震惊了所有围观的人。
刘芳捂着瞬间红肿起来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几秒后才爆发出尖叫。
“你敢打我！你这个疯子！你个泼妇！”
我本不理会她的叫骂。
我举起自己的手机，屏幕上赫然亮着通话录音的鲜红界面，时间还在一秒一秒地跳动。
我再点开刚刚从王志强手里夺过来的那部手机，屏幕上，正是他刚刚打开的录像界面。
我将两部手机并排举起，对着满脸错愕的王志强和刘芳，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刚刚你们威胁我的话，我已经全部录下来了。”
“还有，王经理，你手机里这段准备拍我下跪的视频，正好可以作为你们胁迫我的补充证据，谢谢了。”
我转身，不再看他们，而是对着周围越聚越多的病人和医护人员，大声地喊道。
“大家看清楚了！热力公司的经理王志强，为了我交五十万的非法罚款，串通他表妹，也就是这个女人刘芳，打伤我母亲！”
“现在，他们还威胁医生，要故意拖延我母亲的救命手术！”
“这是草菅人命！这是谋！”
舆论瞬间哗然。
“天啊，还有这种事？”
“太黑了！热力公司的人就能这么无法无天吗？”
“快打110啊！”
医院的领导怕事情闹大影响声誉，担不起这个责任，立刻亲自从办公室跑了出来。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郑重地向我保证，马上安排院里最好的脑外科专家，为我母亲进行手术。
我立刻将手机里的录音、王志强的录像，以及之前刘芳在群里发的公告截图，打包发给了我认识的一位本地知名媒体记者朋友。
王志强看着我发信息的动作，终于反应过来，狗急跳墙地想冲上来抢手机。
“把手机给我！”
我侧身一躲，轻松避开他的扑抢，同时右脚轻轻一绊。
他肥硕的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像一头猪一样，重重地摔在地上，狼狈不堪。
看着母亲被推进手术室，门上的红灯亮起。
我站在门口，眼神冰冷而坚定。
我对着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刘芳和王志强，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
“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
5
记者的效率高得惊人。
不到一个小时，一篇名为《一碗馄饨引发的血案：谁给了“热力女王”草菅人命的权力？》的报道，就在本地最大的新闻APP上，以头条的形式推送了出去。
报道里，不仅有我提供的完整录音，还有王志强手机里那段准备拍我下跪的视频截图，以及医院走廊监控拍下的、刘芳推倒我母亲的画面。
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文章发布一小时内，点击量就突破了百万。
评论区被愤怒的声讨彻底淹没。
“！2024年了还有这种土皇帝？”
“查！必须一查到底！这背后肯定有保护伞！”
“这个叫刘芳的女人太恶毒了！简直是蝎子心肠！”
热力总公司的客服电话瞬间被打爆，官网留言区被愤怒的网友用“滚出来道歉”刷了屏。
总公司迫于前所未有的巨大舆论压力，连夜发布了紧急公告。
公告宣布，即刻免去王志强在热力公司的一切职务，并成立专项调查组进驻康城小区，彻查此事。
愤怒的网友们开启了“人肉搜索”。
刘芳的个人信息，包括她丈夫的工作单位、她孩子的学校班级，全都被扒了个底朝天，公之于众。
她一夜之间，从作威作福的“康城女王”，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她家的门被愤怒的市民用垃圾堵住，墙上被喷满了各种咒骂的标语。
她连门都不敢出。
更让她想不到的是，那些曾经被她欺压过的其他业主，在看到新闻后，也鼓起了勇气。
他们纷纷联系记者，提供了更多她这些年来在小区作威作福、巧立名目乱收费的证据。
“她我们必须买她指定的垃圾袋，十块钱一个！”
“我们家的车位被她强占了，不给钱，还！”
市场监督管理局和卫生部门，为了自证清白，也主动联系了我。
他们不仅为我的“纪暖早点”出具了一份“卫生信誉A级单位”的官方证明，还公开为此前的突击检查行为，向我表达了歉意。
“纪暖早点”因为这篇报道，一夜成名。
无数同情和支持我的市民，专程从城市的各个角落赶来。
他们用“吃到破产”的方式，来表达对我的支持。
店门口每天都排起长长的队伍，我不得不临时雇了几个阿姨来帮忙。
那些曾经对我恶语相向、冷嘲热讽的邻居，现在全都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
他们提着水果和牛，挤到我的店里来道歉。
“纪姐，哎呀，我们当时真是猪油蒙了心，被那个刘芳给骗了！”
“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好消息接踵而至，母亲的手术非常成功，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正在康复中。
我站在热气腾腾的店里，看着一张张热情、善良、支持我的面孔，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人心的力量。
我明白，我的反击，不能只停在把刘芳和王志强拉下马。
这件事，还没完。
6
我总觉得事情不对劲。
王志强只是一个分公司的经理，为了区区五十万，就算再贪，也不至于冒着坐牢的风险去草菅人命。
这不符合逻辑。
背后一定有更大的秘密，或者说，他有更大的把柄被攥住了。
我用店里这几天暴涨的收入，通过那位记者朋友的介绍，聘请了一位非常专业的。
我只有一个要求：深入调查王志强的个人背景和所有财务状况。
侦探的效率很高，只用了三天，就带回了让我手脚冰凉的惊人发现。
王志强在过去几年里，利用职务之便，负责了本市好几个新小区的供暖工程招标和施工。
他将原本设计方案中合格的、保温性能好的优质钢管，偷偷换成了价格极其低廉的劣质再生管材。
仅仅通过这一个作，他就从中吃掉了上千万的工程差价。
这些劣质管道的保温性能极差，导致热源厂出来的热水，在运输到小区的途中就大量流失热量。
这，才是康城小区以及其他几个小区暖气常年不热的本原因。
而所谓的“热损费”，不过是他为了掩盖工程质量问题，并且把供暖数据上的亏空补上，而想出来的敛财手段。
更可怕的是，侦探发现，王志强在一年多以前，就深陷网络赌博。
他在境外的赌博网站上，输光了所有贪污来的钱，还欠下了上千万的巨额赌债。
近期，他正被一个团伙疯狂债，对方甚至威胁要对他家人动手。
所以，他才会像疯狗一样，不顾一切地想从我身上榨出那五十万来应急。
我看着调查报告上那一串串惊心动魄的数字，后背渗出了冷汗。
我意识到，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腐问题了。
这事关全市数万居民的生命安全！
那些劣质管道，就像埋在地下的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因为无法承受供暖季的高压而发生爆裂，造成无法挽回的灾难。
我没有立刻拿着这份报告去报警。
我知道，王志强的背后，必然有一张为他提供庇护的保护伞网络。
如果我贸然报警，很可能打草惊蛇，让那些人有时间销毁证据，甚至反咬我一口。
必须找到一个能一击致命，让所有保护伞都来不及反应的途径。
我将所有的证据，包括侦探拿到的管材采购合同副本、银行流水记录，都复印了多份。
然后，我再次通过那位记者朋友，辗转联系上了一位以铁面无私、手段强硬著称的市纪委领导的秘书。
我预约了一次匿名举报。
在等待纪委回复的这几天里，我表面上不动声色。
每天正常开店，对邻居笑脸相迎，仿佛一切风波都已经过去。
但暗地里，我却在为最后的总攻，做着周密的准备。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坚毅的自己，轻声说道。
“纪暖，这一次，你要把天，捅个窟窿出来。”
7
被停职调查的王志强，此刻如同惊弓之鸟。
他很清楚，一旦调查组深挖下去，他偷梁换柱的事情迟早会败露。
他唯一的生路，就是在调查组查到证据之前，销毁所有证据。
而销毁证据最好的办法，就是制造一场“意外事故”。
比如，让小区的供暖主管道发生爆裂。
然后，他就可以用“紧急抢修”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将所有劣质管道，在最短的时间内全部挖出并替换掉。
死无对证。
他找到了被保释在家、同样走投无路的刘芳。
他向她许诺，只要计划成功，他就分她一百万，并带她远走高飞，离开这个让她身败名裂的地方。
刘芳已经疯了，她像抓住最后一救命稻草一样，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他们的计划是：由刘芳在小区里制造混乱，引开所有保安和热心居民的注意力。
王志强则趁机潜入小区的热力井，人为地破坏最脆弱的管道接头，造成高压热水泄漏和爆管。
行动的当晚，寒风呼啸。
刘芳在沉寂已久的业主群里，突然开始疯狂地散布谣言。
“@所有人，不好了！12栋那个纪暖的早餐店煤气泄漏了！味道好大！快要爆炸了！”
恐慌瞬间在整栋楼蔓延。
不明真相的居民纷纷跑出家门，小区的几个保安也第一时间全都冲向了一楼的底商。
然而，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纪暖的预料之中。
就在王志强和刘芳制定计划的时候，纪暖就已经将一份完整的证据副本，以及对他们行动的精准预测，通过特殊渠道，亲手递交到了那位市纪委领导的手中。
一张天罗地网，早已悄然张开。
王志强鬼鬼祟祟地潜入小区的热力井，用特制的扳手，正准备拧开那个被他做了手脚的关键阀门。
就在这时，沉重的热力井盖，被“哐当”一声猛地掀开。
几道刺眼的强光手电，同时照在了他那张惊恐万分的脸上。
出现在井口的，不是保安，而是由市纪委、市安监局和公安局组成的联合调查组。
“王志强，不许动！”
王志强被当场抓获，人赃并获，手里的扳手掉在地上，发出了绝望的声响。
另一边，因为恶意制造谣言、引发公共恐慌，刘芳也被破门而入的警察，直接从家里带走。
被捕之后，王志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为了立功减刑，他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整个贪腐链条，从上游的劣质管材供应商，到下游为他提供保护伞、分走赃款的几个领导，全部供了出来。
一场席卷全市供暖系统的反腐风暴，由一家小小的早餐店，正式拉开了序幕。
8
随着王志强的招供，一张盘错节的巨大腐败网络被彻底揭开。
热力系统、城建系统内的多名官员应声，引发了一场官场大地震。
这件事甚至登上了全国新闻的法制版块。
刘芳的丈夫，在电视台的法制新闻上，看到妻子不仅犯下了敲诈勒索、故意伤害等罪行，还牵扯进了危害公共安全的重大刑事案件后，吓得魂飞魄散。
为了自保，他第一时间向法院提起了离婚诉讼，并且主动将所有的夫妻共同财产上交，声称愿意作为对受害者的赔偿，以此与刘芳彻底划清界限。
那些曾经追随刘芳作威作福、欺负邻里的跟班们，如今也纷纷反水。
他们争先恐后地跑到派出所，向警方提供刘芳过去欺压业主的种种证据，希望能撇清关系，争取一个宽大处理。
热力总公司新上任的领导，为了挽回一落千丈的企业声誉，亲自带着慰问金和高级果篮，来到了“纪暖早点”。
他当着闻讯赶来的所有媒体记者的面，向正在擦桌子的纪暖，深深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纪女士，我代表公司，为我们前员工的所作所为，以及我们公司监管不力给您和所有业主带来的伤害，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公司公开宣布，将为康城小区以及其他所有王志强经手的问题小区，免费更换所有供暖管道，确保使用最高标准的管材。
并且，将免除这些小区全体业主未来三年的供暖费，作为补偿。
我平静地婉拒了那笔数额不菲的慰问金，只提了一个要求。
“我希望公司能将这笔钱，成立一个小区公共设施维护的专项基金，由全体业主共同监督使用。”
我的这个举动，再次赢得了满堂喝彩。
在场的记者和市民，都为我的高尚品格献上了热烈的掌声。
康城小区的业主们，自发地组织了一场联名请愿。
他们一致请求，希望纪暖能够出任新一届的业委会主任，带领大家重建家园。
刘芳在看守所里，通过那台小小的电视机，看到了这一切。
她看到纪暖被记者和邻居们簇拥在中间，像个万众瞩目的英雄。
而自己，则成了新闻画面下方滚动字幕里，人人唾弃的罪犯。
这种强烈的对比，让她嫉妒到发狂。
法院开庭审理。
刘芳因故意伤害、敲诈勒索、造谣诽谤、伙同他人危害公共安全等多项罪名，数罪并罚，最终被判处十五年。
王志强因为有重大立功表现，性质更为恶劣，被判处，。
在法庭上，当法官念出判决结果的那一刻，刘芳彻底失控了。
她挣脱法警的束缚，指着旁听席上平静的纪暖，用最恶毒的语言，声嘶力竭地咒骂。
“纪暖！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我诅咒你！诅咒你的店明天就倒闭！诅咒你！你一辈子都别想好过！”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看着这个被仇恨吞噬了所有理智的女人。
心里没有恨，只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悯。
9
法院开庭审理。
刘芳因故意伤害、敲诈勒索、造谣诽谤、伙同他人危害公共安全等多项罪名，数罪并罚，最终被判处十五年。
王志强因为有重大立功表现，性质更为恶劣，被判处，。
在法庭上，当法官念出判决结果的那一刻，刘芳彻底失控了。
她挣脱法警的束缚，指着旁听席上平静的纪暖，用最恶毒的语言，声嘶力竭地咒骂。
“纪暖！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我诅咒你！诅咒你的店明天就倒闭！诅咒你！你一辈子都别想好过！”
纪暖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看着这个被仇恨吞噬了所有理智的女人。
她的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悯。
入狱后，刘芳贼心不死。
她通过一次探监的机会，悄悄塞给她的一个远房亲戚一张纸条，让他去纪暖的早餐店里投毒。
她在隔着玻璃的电话里，对着亲戚嘶吼着。
“我活不好，她也别想活！毁了她的店！让她也尝尝一无所有的滋味！”
然而，如今的“纪暖早点”，早已今非昔比。
店里不仅加装了无死角的监控，后厨重地，除了信得过的员工，谁也进不去。
那个亲戚揣着一小瓶“三步倒”的毒鼠强，在店外鬼鬼祟祟地徘徊了好几天，都没找到下手的机会。
最终，他的可疑行径，被警惕的店员和热心的顾客发现并报了警。
警察从他身上当场搜出了准备投毒的药瓶和刘芳写的纸条。
投毒未遂，但罪上加罪。
这个亲戚，也很快被逮捕归案。
刘芳最后的、最疯狂的报复计划，就这样彻底破产了。
这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稻草。
她在狱中得知消息后，精神彻底崩溃了。
据同监室的犯人说，她时而对着墙角大哭，时而又指着空气大笑，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一句话。
“我是女王……我是康城的女王……你们都得听我的……”
曾经那个不可一世、风光无限的“康城女王”，最终，沦为了一个疯癫的、活在自己幻想世界里的阶下囚。
10
所有的风波，终于都过去了。
生活，重归平静。
在邻居们的再三请求下，纪暖最终还是接受了大家的推举，成为了新一届的业委会主任。
她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建立了完全公开透明的财务制度和公共事务决策流程，让小区的管理焕然一新。
母亲康复出院后，没有回乡下，留在了城里。
她是个闲不住的人，每天就在店里帮着包包子，和来来往往的街坊邻居聊聊天，脸上的笑容比以前在老家时更多了。
“纪暖早点”成了这个城市一张响当当的“良心招牌”。
有很多人慕名而来，想出高价加盟，都被纪暖婉拒了。
她只专心经营着自己的这家小店。
她说：“我没那么大本事，只想让街坊们每天都能吃上一口热乎、放心的早餐，就够了。”
这年冬天，康城小区迎来了十年来最暖和的一个冬天。
崭新的供暖管道里，流淌着滚烫的热水。
家家户户都温暖如春，再也不用穿着棉袄在家瑟瑟发抖。
一个大雪纷飞的清晨，纪暖正在店里忙碌着。
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女孩跑了进来，她的小脸冻得红扑扑的，哈着白气，踮起脚尖，把几枚硬币放在柜台上。
“阿姨，一个菜包，一杯热豆浆。”
纪暖将热气腾腾的早餐递给她，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小女孩接过早餐，没有立刻走。
她仰着那张天真烂漫的小脸，无比认真地对纪暖说。
“谢谢阿姨。妈妈说，因为有你，我们这个冬天再也不冷了。”
纪暖愣住了。
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从心底最深处，缓缓地涌了上来。
这股暖流，比身上壁挂炉的暖气，比店里氤氲的蒸气，更让她感到温暖。
她望向窗外，雪花洋洋洒洒地飘落。
街道上，人来人往，充满了鲜活的、热气腾腾的生活气息。
她的店里，人声鼎沸，温暖如春。
她知道，自己当初豁出一切的反抗，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守护这份普通人的人间烟火，和这冬里来之不易的暖阳。
一切，都值得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