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书帮
值得收藏的小说推荐网

第2章

第一折 青丘余烬

大荒历六百七十年六月初三,青丘。

涂山府静心斋的废墟还未清理,焦黑的梁木横斜,断壁残垣间隐约可见昔雕花的窗棂。空气中弥漫着烟尘与灰烬的气味,混合着初夏雨后泥土的湿。

意映站在废墟前,一袭素白襦裙,发间只簪了朵新摘的玉簪花。晨光透过云层,在她脸上投下斑驳光影。她已在此站了半个时辰,看着这座困了她两世的牢笼,如今终于化为废墟。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只轻声道:“这里的一砖一瓦,我都记得。前世最后那十年,我被禁足在此,每只能透过那扇西窗,看外面的花开花落。”

相柳走到她身侧,银发在晨风中微扬。他今换了身靛青长衫,少了平的凌厉,多了几分书卷气——若不细看那双总含霜雪的银眸,倒真像是个游历四方的世家公子。

“后悔吗?”他问。

意映摇头:“不后悔。只是有些……感慨。老夫人将涂山氏托付给我,可这个家族早已从子里烂透了。要重整,不如重建。”

三前,涂山篌被押解回青丘,在涂山氏宗祠前当众受审。老夫人手持家法杖,亲自执行了“除名鞭”——九十九鞭,鞭鞭见血,最后一鞭落下时,涂山篌的名字从族谱上永远抹去。

随后,西炎王的旨意到了:涂山篌弑弟、毒亲、私通叛军、起兵谋逆,数罪并罚,判凌迟处死,三后行刑。涂山氏罚没半数家产,但念在老夫人大义灭亲,涂山峥戴罪立功,保留世家席位。

这个结果,已是各方博弈后最好的局面。

“老夫人让我暂代家主之位。”意映转身,看向相柳,“她说,涂山氏需要一个净的开始。但我志不在此。”

相柳银眸微动:“你想去哪里?”

“汐之眼。”意映直言,“月汐大祭司的三年之约,还有半年。但我不想等到最后时刻。我想现在就去,把一切了结。”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共工和月汐最后见面的地方。你答应过要带我去。”

相柳沉默片刻,道:“那个地方在北海极北,靠近归墟。路途遥远,且……”

“且什么?”

“且需要经过一片‘无灵海域’。”相柳缓缓道,“那里没有灵力,没有妖力,连巫族血脉都会受到压制。若在那里遇险,我们与凡人无异。”

意映笑了:“那又如何?前世我死时,也不过是个凡人女子。”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让相柳心头一紧。

他忽然想起鬼哭礁那夜,她浑身湿透站在雨中,眼中是两世积攒的恨与痛。想起密道里她为他挡下死士,脸色苍白却倔强地说“你要死了,我活着也没意思”。

这个女子,比他想象中更坚韧,也更决绝。

“好。”相柳点头,“等涂山篌行刑后,我们就出发。”

“不用等。”意映摇头,“他的生死,与我无关了。我现在就想走。”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做出邀请的姿势。

这个动作很轻,却重如千钧。

相柳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信任与依赖,忽然觉得心头某处坚冰,悄无声息地融化了。

他握住她的手。

掌心相贴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颤。

意映的手很暖,相柳的手很凉。但此刻,温度在彼此间传递,交融,分不清谁暖了谁,谁又冷了谁。

“那就现在走。”相柳道,“不过出发前,你需要换身衣服。”

“为什么?”

相柳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因为我们要走的路,不适合穿襦裙。”

第二折 北海孤舟

三后,北海。

一艘单桅帆船破浪而行,船身漆成不起眼的灰褐色,帆布也用的是最普通的麻布。这是相柳准备的船,不大,但结实,适合在北海复杂的海域中穿梭。

意映站在船头,换了身利落的深蓝劲装,长发用皮绳束成高马尾,腰间佩了短剑。这身打扮让她看起来英气了许多,少了世家贵女的娇柔,多了江湖儿女的飒爽。

相柳在掌舵,银发用一黑色发带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额前,衬得侧脸线条愈发冷硬。他今气色好了些,但肩头的伤还未痊愈,动作间偶尔会微微蹙眉。

“还要多久?”意映问。

“照这个速度,五可到无灵海域边缘。”相柳看了眼天色,“但今晚可能会有风暴,得找个地方避一避。”

话音刚落,远处天际便聚起乌云。

北海的天气说变就变,方才还是晴空万里,转眼便阴云密布。风浪渐起,小船在波涛中颠簸起伏。

“坐稳。”相柳调整航向,朝着左前方一处礁岛驶去。

那是个不大的岛屿,岛上怪石嶙峋,中间有个天然形成的岩洞,正好可以泊船避风。两人将船驶入岩洞时,豆大的雨点已经砸落,海面瞬间白浪滔滔。

岩洞内很燥,有前人留下的柴火痕迹。相柳生了堆火,橘黄的火光驱散了洞中的阴冷。

意映坐在火边,看着洞外暴雨如注,忽然道:“前世我也遇到过这样一场暴雨。”

“在哪儿?”

“清水镇。”她抱着膝盖,声音很轻,“那时我已经老了,神力尽失,像个普通老妇一样在破庙里躲雨。雨下了整整三天,我又冷又饿,想着就这样死了也好。”

相柳添柴的手顿了顿。

“但你没死。”

“是啊,没死。”意映苦笑,“因为不甘心。我想着,就算要死,也要先了涂山篌再死。就靠着这点不甘心,我又活了十年。”

火光照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相柳看着她,忽然问:“如果当初没有重生,你会后悔吗?”

“会。”意映毫不犹豫,“后悔太软弱,后悔太天真,后悔把一生都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但这一世,我不会了。”

她抬眸,看向他:

“相柳,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去那个地方吗?”

“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当年共工放走月汐时,是什么心情。”意映缓缓道,“是想赎罪?是还爱着?还是……只是累了,不想再背负那么多?”

相柳沉默。

火光在他银眸中跳跃,映出复杂难明的情绪。

许久,他才道:“我也不知道。那些记忆很破碎,很混乱。有时候我觉得我就是共工,能感受到他的痛苦和挣扎。有时候我又觉得,我只是个旁观者,在看别人的故事。”

“那你想成为共工吗?”意映问得很直接。

这次相柳回答得很快:“不想。”

“为什么?”

“因为共工活得太累。”相柳看着洞外的暴雨,“他背负着神族的使命,又放不下巫族的爱人。他两个都想要,两个都得不到。最后,他两个都失去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我不想活成那样。我就是我,九头妖相柳,辰荣军师。我有我的责任,有我的执念,但我不会让这些成为枷锁。”

意映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相柳看她。

“我笑我们很像。”意映眼中闪着光,“都有放不下的过去,都有必须完成的事,但都不想被过去定义。相柳,你说得对,你就是你,我就是我。我们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雨声渐小,洞外天色暗了下来。

相柳从行囊中取出粮和水囊,递给意映。两人就着火堆,简单用了些食物。

夜深了,寒意渐浓。

意映靠在岩壁上,裹紧了外袍。北海的夜晚很冷,即使有火堆,寒意还是无孔不入。

“冷?”相柳问。

“有点。”

相柳沉默片刻,忽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这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得让意映都忘了挣扎。他的怀抱很宽,很稳,带着淡淡的冷香和微微的暖意——那是母髓在他体内流转,散发的温度。

“这样暖和些。”相柳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意映靠在他前,能听见他平稳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特有的气息。这个姿势太过亲密,她的脸颊贴着他的膛,甚至能感觉到衣料下紧实的肌肉线条。

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相柳。”她轻声唤他。

“嗯?”

“你之前说,等这一切结束,有话要对我说。”意映抬眸,在昏黄火光中看他,“是什么话?”

相柳低头,银眸深深看着她。

两人距离很近,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火光在两人脸上跳跃,在岩壁上投出交叠的影子。

“我想说,”相柳的声音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如果共工当年有勇气选择,他会不会放下一切,带月汐离开?”

意映怔住。

“我不知道。”她诚实道,“但我知道,如果换作是我,我会。”

“为什么?”

“因为人生太短,遗憾太多。”意映看着他的眼睛,“前世我活了几百年,可真正活着的子,不过寥寥数年。其余时间,都在恨,在等,在算计。太累了。”

她伸手,轻抚他的脸颊。

这个动作很轻,很柔,像羽毛拂过心尖。

“相柳,我不想重蹈覆辙。这一世,我想活得痛快些。爱想爱的人,做想做的事,去想去的地方。”

相柳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

“如果……”他顿了顿,银眸中闪过一丝不确定,“如果那个人是我呢?”

这句话问得很轻,却很重。

意映笑了,眼中泛起水光。

“那你就该知道,从鬼哭礁那夜开始,我就没想过别人。”

话音落,她仰头,吻上他的唇。

这个吻很轻,很浅,带着试探和小心翼翼。但相柳的回应却很热烈——他收紧手臂,将她完全拥入怀中,加深了这个吻。

火堆噼啪作响,岩洞外雨声渐歇。

两个孤独的灵魂,在北海的风暴中,终于找到了彼此的港湾。

第三折 无灵海域

五后,船驶入一片诡异的海域。

这里的海水是墨蓝色的,深不见底,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不起一丝波澜。天空也是灰蒙蒙的,不见月,只有永恒不变的暗淡天光。

最诡异的是,进入这片海域后,意映感觉体内的血脉之力像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运转滞涩。而相柳的妖力也明显衰弱,银发都黯淡了几分。

“这就是无灵海域。”相柳掌着舵,神色凝重,“传说这里是上古神魔大战的遗址,无数神魔陨落于此,他们的力量相互抵消,形成这片没有灵力的死域。”

“我们能通过吗?”意映问。

“能,但要快。”相柳看向前方,“这片海域有‘噬灵雾’,会慢慢侵蚀修行者的基。我们必须在三内穿过,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意映懂了。

船在墨蓝色的海面上缓缓前行,四周寂静得可怕,连海鸟的叫声都没有。只有船桨划水的哗啦声,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突兀。

第一平安无事。

第二午后,海面上忽然起了雾。

不是普通的雾,而是灰白色的、粘稠如胶的雾。雾气所过之处,船身的木头都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像是在被腐蚀。

“噬灵雾来了。”相柳脸色一沉,“进船舱!”

两人躲进狭小的船舱,关紧门窗。但雾气无孔不入,从缝隙中渗入,在舱内弥漫开来。

意映感觉体内的血脉之力在迅速流失,像被什么东西抽走。她脸色发白,额头渗出冷汗。

相柳的情况更糟。妖力被压制,他肩头的伤口又开始渗血,脸色苍白如纸。

“把这个含在嘴里。”相柳从怀中取出两片银色鳞片,递给意映一片,“这是我褪下的鳞片,能暂时抵御噬灵雾。”

意映接过鳞片,入手冰凉。她含入口中,果然感觉那股被抽离的力量停止了流失。

但相柳只有两片鳞片,都给了她。

“你呢?”她急问。

“我没事。”相柳靠着舱壁,声音虚弱,“九头妖的体魄比人族强,还能撑一会儿。”

但意映看见,他的银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

她咬牙,将口中的鳞片取出,塞回他手中。

“你什么?”相柳蹙眉。

“一人一片,公平。”意映又从怀中取出母亲留下的月鳞,“我有这个,也能抵挡。”

月鳞散发着柔和的银光,在她掌心流转。这枚鳞片确实有抵御噬灵雾的效果,但意映能感觉到,它也在被缓慢侵蚀。

相柳看着她倔强的眼神,最终没有拒绝。

两人靠在舱壁两侧,中间隔着一步距离。舱内空间狭小,能清楚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雾气越来越浓,舱内的能见度不足三尺。

不知过了多久,意映忽然感觉手背一凉。

是相柳的手。

他不知何时挪了过来,握住了她的手。掌心相贴,温度传递。

“冷吗?”他问。

意映摇头,又点头。

其实不是冷,是害怕。这片死寂的海域,这诡异的噬灵雾,还有体内力量不断流失的无力感,都让她心生恐惧。

但相柳的手很稳,很暖。

“别怕。”他低声说,“我会带你出去。”

这句话很轻,却重如承诺。

意映靠过去,将头枕在他肩上。这个姿势很依赖,很信任,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相柳身体微僵,随即放松下来,伸手揽住她的肩。

两人就这样依偎着,在噬灵雾的包围中,等待黎明的到来。

第三清晨,雾气终于散去。

船驶出了无灵海域,重新感受到灵力的流动。意映体内的血脉之力开始恢复,相柳的妖力也在缓慢回升。

但两人都损耗不小,需要时间调息。

相柳将船泊在一处小岛边,岛上有淡水泉眼,还有几棵果树。

“在这里休息一。”他道,“前面就是‘情人礁’,我们需要恢复状态。”

意映点头。

两人在岛上简单安顿。相柳去取水,意映摘了些野果。午后,他们在树荫下打坐调息。

夕阳西下时,意映睁开眼,看见相柳坐在不远处的礁石上,望着海面出神。

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在想什么?”

“想共工和月汐。”相柳没有看她,继续望着海面,“当年他们就是在这里分开的。共工奉命围剿巫族,月汐誓死守卫祭坛。最后,共工放走了她,自己回去领死。”

海风拂过,带来咸腥的气息。

“你说,他们后悔吗?”意映问。

“我不知道。”相柳顿了顿,“但如果是我们……”

他没有说完。

但意映懂了。

她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我们不会走到那一步。”她轻声道,“因为我们会一起面对,无论是神族还是巫族,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

相柳转头看她,银眸在夕阳下泛着温柔的光。

“嗯,一起面对。”

第四折 情人礁·千年遗梦

又过两,船抵达一片奇特的海域。

这里的海水是七彩的,像打翻的颜料盘,不同颜色交织流转,美得不真实。海面上散落着无数礁石,形状各异,有的像相拥的情人,有的像离别的背影。

最中央,有两块巨大的礁石,一块高耸如男子昂首,一块柔美如女子回眸。两块礁石遥遥相对,中间隔着十丈海水,仿佛永远无法触碰彼此。

“这就是情人礁。”相柳轻声道,“共工和月汐最后见面的地方。”

他将船泊在礁石群外,两人换乘小艇,划向那两块主礁。

靠近了才发现,礁石上刻满了古老的文字和图案。那是神族和巫族的文字,记载着千年前那场战争,也记载着一段不被允许的爱情。

意映抚摸着礁石上的刻痕,忽然感觉掌心月鳞剧烈发烫。

与此同时,相柳怀中的母髓也发出光芒。

两块礁石忽然震动起来,七彩海水翻涌,在空中凝聚成两道光影——

一道是身穿银甲的神将,手持三叉戟,面容冷峻,眼中却藏着痛苦。

一道是身着月白祭袍的巫女,银发如瀑,手中握着法杖,眼中是决绝与不舍。

共工与月汐的残影。

“你们来了。”共工的残影开口,声音缥缈如风,“千年了,终于有人走到了这里。”

月汐的残影看向意映,眼中泛起温柔:“我的后裔,你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更好。”

意映跪地行礼:“先祖。”

“起来吧。”月汐虚扶,“我和共工留在此地的,不是力量,不是传承,而是一个答案——给千年后来到这里的,有勇气面对真相的人。”

共工看向相柳,眼神复杂:“你身上有我的残魂,但你不是我。这一点,很好。”

相柳沉默片刻,问:“当年,你为什么要放走月汐?”

这个问题,他问了千遍,在梦里,在记忆碎片里,在每一次妖血反噬的痛苦中。

共工的残影笑了,那笑容苍凉而释然:

“因为爱。”

很简单的三个字,却重如千钧。

“我奉命剿灭巫族,我是神族大将,我该忠于使命。”共工缓缓道,“但我遇到了月汐。她站在祭坛上,以一人之力对抗十万神军时,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守护族人的决绝。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输了。”

月汐的残影接道:“我也输了。明明该恨他,恨他我族人,毁我家园。但当他站在我面前,对我说‘走’的时候,我只想问他,为什么不一起走。”

“我不能。”共工摇头,“我若走了,神族会追我们到天涯海角。而我的部下,我的族人,都会因我而受牵连。月汐,你有你的责任,我也有我的。”

两道光影对视,眼中是跨越千年的遗憾与深情。

意映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背叛与救赎的故事,而是两个肩负重任的人,在命运洪流中相遇相爱,却不得不分开的悲剧。

没有谁对谁错,只有造化弄人。

“我们留在此地的,是最后的选择。”月汐看向意映和相柳,“当年我们无法一起走,但你们可以。我们无法放下的责任,你们可以不必背负。”

共工点头:“相柳,你体内有我的残魂,但你不必活成我的样子。你不是神族大将,不是罪人,不是任何人的影子。你就是你。”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的三份残魂,一份在你体内,一份在涂山峥手中,还有一份……就在这情人礁下。今,我将它交给你。是炼化,是分离,还是散去,由你决定。”

礁石震动,一道银光从海底升起,没入相柳眉心。

相柳身体一震,眼中闪过无数画面——这一次,不是破碎的记忆,而是完整的、属于共工的一生。

从出生到成长,从成神到为将,从遇到月汐到最后的诀别。

他看见了共工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爱。

许久,他睁开眼,银眸清澈如洗。

“我明白了。”他轻声道,“谢谢。”

共工的残影笑了,身影开始消散。

“去吧,去过我们没过完的人生。”月汐的残影也渐渐淡去,“记住,爱不是枷锁,是翅膀。”

光影完全消散,礁石恢复平静。

七彩海水依旧流转,但那些刻痕上的文字,却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意映看向相柳:“你还好吗?”

相柳点头,将她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很紧,很用力,像要将她融入骨血。

“意映。”他在她耳边低语,“等汐之眼的事结束,我们离开大荒,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好不好?”

意映怔住。

这是承诺,是未来,是他们可以共同书写的人生。

她点头,泪水滑落。

“好。”

夕阳西下,七彩海水映着晚霞,美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而这场梦里,终于有了两个人的身影。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