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的晚风带着些许凉意,吹过疗伤阁外的小院子。石桌上摆着几碟卤味花生,还有一坛刚开封的米酒,清冽的香气袅袅散开,混着少年们身上淡淡的药味。
这场打到四强的比赛,拼到最后虽败犹荣。少年们本是带着几分酣畅淋漓的劲儿来凑个局,说是复盘,倒不如说是变相的“庆功”——毕竟能把风雷队到换掉两个后排核心,已是超乎所有人预料的战绩。
孙铁缠着绷带,半边脸肿得像个馒头,却依旧大咧咧地扒拉着花生米,含糊不清地嚷嚷:“那惊雷的箭是真狠,要不是小胖那缕盾灵,我怕是直接就交代在擂台上了。不过赚了啊,一换二,血赚!”他嗓门极大,带着一股咋咋呼呼的得意,拍着脯吹嘘,“下次再遇上那俩,老子照样能把他们拖下台!”
小胖坐在他对面,岩盾耗尽灵力后,手臂还泛着淡淡的土黄色光晕,正慢悠悠地抿着米酒,听到这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是,老子的盾,什么时候掉过链子?裂风那小子的拳头,砸得我现在骨头还疼,硬是没破开老子的防!
”他说着,还得意地扬了扬胳膊,全然没把那点酸痛放在心上,目光却时不时往许舟那边瞟——从赛场下来,许舟就一直低着头,那股子蔫蔫的劲儿,他们几个早就看在眼里了。
曹兵的肩胛也缠着绷带,他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笑着接话:“我的兵器陷阱好歹也绊了疾电一下,不然孙铁那小子哪能那么顺利地扑到后排?”他话说得轻巧,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储物袋的边缘,那里还残留着兵器碰撞的余温。
唐月灵坐在一旁,指尖的蝶翼灵光已经彻底黯淡,她轻轻摇了摇头,眉眼间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能两次控住疾电,我已经很满意了。”她声音温柔,目光落在许舟身上时,却悄悄蹙了蹙眉。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赛场上的高光时刻,语气里满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唯有许舟,坐在石桌的一角,默默捏着酒杯,酒液晃荡,映着他眼底翻涌的自责,一言不发。
喧闹声渐渐低了下去,孙铁最先察觉到不对,捅了捅小胖的胳膊,努了努嘴:“喂,你看许舟那小子,怎么蔫蔫的?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小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许舟低着头,肩膀微微垮着,不由得皱了皱眉,粗着嗓子道:“输了就输了,下次打回来就是,你这副样子,算怎么回事?”
许舟抬起头,眼底泛红,嘴唇动了动,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哽咽:“是我的错。”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清晰可闻。
“你们都完成了自己的任务。”许舟的目光扫过孙铁,扫过小胖,扫过曹兵和唐月灵,眼神里的愧疚几乎要溢出来,“孙铁拖着两个人跳下擂台,硬生生完成了一换二的目标;
小胖用极致之盾,硬生生拖住了裂风两分钟,给我们争取了那么多时间;月灵的定点控制,两次精准命中疾电,把他的节奏彻底打乱;曹兵的兵器陷阱和防御网,也拦住了惊雷的致命一箭。”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声音里的自责更浓了:“只有我,没做好。疾电最后冲过来的时候,我没能把他彻底锁住,让那丝线般的束缚断了一瞬;战术安排上,我只想着换掉后排,
却没考虑到影的埋伏,最后让曹兵和月灵陷入了险境;还有最后,我连驱动力量的灵力都耗光了,眼睁睁看着小胖的盾灵黯淡下去,那种无力感……”
其实从比赛结束,看着许舟失魂落魄地走下擂台,他们几个就知道,队长心里憋着一股劲儿。
此刻听他把话说透,少年们心里那点“庆功”的雀跃,瞬间就散了。他们对视一眼,没再多说什么,只想着把许舟从自责的泥沼里拉出来。
小胖闻言,放下酒杯,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带着几分憨厚的暖意:“说什么傻话呢。
要不是你把我和孙铁连起来,那小子撑不到一换二;要不是你缠着疾电的脚,我也没法安安稳稳拖那么久。输了就输了,怪不到你头上。”
孙铁也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模样,难得正经道:“就是!老子一换二,够本了!要怪就怪影那小子太阴险,藏在暗处跟耗子似的。下次咱们练好了防偷袭的本事,肯定能把风雷队摁在地上揍!”
曹兵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认真补充:“许舟,你的牵制已经帮了我们太多。没有你那几道丝线拦住惊雷的箭,我的防御网早破了;没有你缠住疾电的脚踝,我和月灵本撑不到孙铁完成任务。”
唐月灵也抿着唇,轻声道:“是啊,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从一开始只会用最简单的束缚,到现在能制定出那么周密的战术,你已经成长了太多。”
许舟看着他们,眼眶更热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哽得厉害。
少年们对视一眼,没再多说什么。孙铁最先站起身,捂着肿起来的脸,龇牙咧嘴道:“折腾这么久,老子骨头都快散架了,先回房躺尸去了。”他走得大大咧咧,回房后倒头就睡,梦里还在跟惊雷、灵韵较劲,全然没什么烦心事。
小胖也拎起酒坛,冲许舟扬了扬下巴:“别胡思乱想了,睡一觉,啥事儿都没了。”他回房后,直接抱着酒坛瘫在床上,没一会儿就鼾声震天,满脑子都是下次怎么用盾把裂风怼回去。
曹兵也跟着起身,拍了拍许舟的肩膀:“休息一晚就好了,明天咱们再琢磨琢磨怎么练。”
唐月灵点了点头,轻声道:“晚安。”
几人陆续回了各自的房间,小院里很快只剩下许舟一个人。石桌上的米酒还在冒着热气,晚风一吹,带着几分凉意,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而回到房间的曹兵和唐月灵,脸上的笑容却都渐渐淡了。
曹兵坐在床边,缓缓解开肩胛的绷带,看着那道深深的伤口,眼底满是失落,陷阱布置得还是太死板了,兵器的衔接也慢了半拍,明明差一点就能把疾电下擂台,
偏偏就差了那一点。若是他的攻击力再强一点,若是他能在影偷袭时反应再快一点,是不是就不会受伤,是不是就能多帮许舟分担一些?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脸埋在掌心,心里的懊恼像水般涌上来。他暗暗发誓,回去一定要把兵器的威力练到极致,把陷阱布置得更刁钻,下次绝不能再因为攻击力不足而掉链子。
唐月灵坐在梳妆台前,指尖凝聚起一缕微弱的蝶翼灵光,可那灵光刚浮现,就颓然散去。
她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睫毛微微颤抖。她很清楚,自己不是灵力不够,是精神力太弱——最后关头,就是因为精神力透支,才没能稳住控场,让疾电挣脱了束缚。
若是她的精神力再浑厚些,若是能多撑哪怕三秒,许舟就能彻底锁住疾电,影也就没有偷袭的机会。她攥紧了拳头,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今夜过后,她要开始疯狂训练精神力,哪怕耗费再多心力,也要把控场的时长和稳定性提上去,下次绝不能再因为精神力不足而拖累队友。
小院的另一头,许舟也缓缓起身,脚步有些沉重地走回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夜色,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许舟走到床边坐下,开启天赋召唤卡牌妻子。
指尖轻轻摩挲着牌面,上面印着的女子眉眼弯弯,笑容温柔得像江南的春水。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凝聚起一缕微弱的灵力,缓缓注入卡牌之中。
暖黄的光晕骤然亮起,在房间里散开一片柔和的光雾。光晕之中,一个女子的身影缓缓浮现——正是卡牌上的模样,眉眼弯弯,笑容温柔,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裙,静静站在那里,看着他。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立着,像一道温暖的影子。
许舟看着她,积攒了一路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了。
他抬手捂住脸,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像是对着最亲近的人,又像是对着自己,喃喃地倾诉起来。
“我从水蓝星来的时候,已经28岁了。每天挤地铁、加班、改方案,活得像个不停转的陀螺,子一眼能望到头。
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穿越到这样一个世界,会觉醒天赋,会带着一群半大的小子打比赛……”
“刚开始的时候,我连你的技能怎么用都不知道,只能让那点缠绕的力量缠缠手脚。
组队的时候屡次被拒绝,还好有小胖,小胖可以加入更好的队伍的,但是他犹豫都没一直坚定支持我许舟。
然后又遇到了孙铁、曹兵、月灵,我们凑在一起,组成了逆流队。”
“那时候我想,能走到哪一步算哪一步吧。可打着打着,我就不甘心了。我想带着他们赢,想带着他们冲进决赛,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逆流队不是好惹的。
我琢磨了好多战术,有些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挺奇葩的……可他们从来没嫌弃过我,从来都是跟着我一起冲。”
“今天比赛的时候,孙铁拖着两个人跳下去的时候,我真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小胖被裂风的拳头砸得咚咚响,却硬是没退一步的时候,我攥着拳的手,全是汗。曹兵和月灵拼到灵力耗尽的时候,我真的好怕……”
“他们都拼尽了全力,每个人都做到了最好。可还是输了。”许舟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浓的难过,“是我没做好。
我没预判到影的位置,没把控好灵力,没护住他们……我真的很想带他们再赢一次,很想很想……”
“你知道吗?在我原来的世界里,我从来不是什么领头的人。我就是个最普通的上班族,丢在人堆里都找不着的那种。是他们,是小胖他们,让我觉得,我好像也能做点什么……”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说着穿越过来的迷茫,说着第一次制定战术的紧张,说着赢下第一场比赛的兴奋,说着今天输掉比赛的难过。说着说着,眼泪就顺着指缝,无声地滑落下来。
女子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笑容温柔,目光里带着淡淡的暖意,像是在认真地听着他说的每一句话。
她不会安慰人,不会说漂亮话,甚至连一丝回应的灵力都没有。可许舟却觉得,这样就够了。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有一个可以倾听的对象就够了。
他把她当成唯一的羁绊,当成可以卸下所有伪装,倾诉所有心事的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许舟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困意席卷而来。他太累了,身体和精神都耗到了极致。
天赋召唤卡牌的暖黄的光晕突然闪烁了一下,女子的身影竟没有消散,反而缓缓走上前,轻轻坐在床边。
就这样静静的看着许舟。
梦里,他好像回到了地球的出租屋。窗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声,他窝在柔软的被窝里,身边暖融融的,像小时候妈妈织的毛衣,又像冬天里捂热的热水袋。那种踏实的、安心的感觉,是他穿越过来之后,再也没有过的。
他睡得很沉,嘴角微微上扬,脸上的泪痕渐渐涸。
房间里,暖黄的光晕静静笼罩着相拥而眠的一人一影,晚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温柔得不像话。
而疗伤阁的其他房间里,唐月灵在闭目调息淬炼精神,孙铁和小胖鼾声阵阵。夜色深沉,却藏不住少年们心底,那股名为“不甘”的、即将燎原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