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就在这时,产房里突然传来娘亲微弱却异常坚定的声音,“我不保大……我要保小……胜哥……我要我的女儿……她是我的心头肉……我一定要生下她……”
原来,娘亲竟然还有意识!她听到了爹爹的决定,也听到了他与稳婆的对话!
爹爹猛地冲进产房,只见娘亲躺在血泊之中,脸色苍白如纸,气若游丝,却死死抓着他的手,眼神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拗:“胜哥……求你……让我生下她……她是我们的孩子……我不能失去她……我宁愿死,也要把她带到这个世界上来……”
“阿舒!你疯了!” 爹爹泪流满面,紧紧握住她冰冷的手,“你听我说,我们有孩子的!还有孙子,你不能死!你死了,我怎么办?我不能没有你啊!”
“不……不一样的……” 娘亲虚弱地摇着头,目光温柔地看向自己的腹部,仿佛能看到女儿一般,“这是我们的囡囡……她很乖……她一直在陪着我……胜哥,答应我……让她活下来……”
顾闹闹在娘亲腹中,感受着她那深沉如海、不惜牺牲自己性命也要保护她的母爱,她感动异常。
这不就是她前世一直求而不得的吗?
“娘亲,你怎么这么傻?没有你,我来到这个世界上又有什么意义?”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娘亲的生命正在快速流逝,她的心跳越来越微弱,意识也开始模糊。
“不行!我不能让娘亲死!也不能让自己就这样消失!”
情急之下,她想起了那个神秘空间,想起了那丝微弱的巫力。
虽然她不知道它具体有什么用,但能感觉到它与娘亲的生命气息紧密相连。或许……或许它能救娘亲!
没有丝毫犹豫,顾闹闹调动起意识空间里所有的巫力,甚至不惜燃烧自己微弱的精神本源,将那股温暖的能量源源不断地输送给娘亲!
那是一种极其痛苦的感觉,仿佛灵魂都被撕裂、燃烧,眼前一片黑暗,意识也开始涣散。
但她不能停!只要能救娘亲,她什么都愿意做!
“嗯……” 产房里,原本已经奄奄一息的娘亲突然发出一声轻吟,原本涣散的眼神似乎恢复了一丝神采。
她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从腹中传来,流遍全身,原本枯竭的体力似乎也在一点点恢复,生产的剧痛虽然依旧,但却多了一股支撑她继续下去的力量。
“咦?夫人……夫人好像有力气了!” 稳婆惊喜地喊道,“快!夫人,再加把劲!孩子的头出来了!”
爹爹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看着妻子的脸颊似乎恢复了一丝血色,听着她重新变得有力的呼吸,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希望。
“阿舒!加油!” 爹爹紧紧握住娘亲的手,为她鼓劲。
沈氏感受到了腹中传来的最后一股温暖,也听到了爹爹的鼓励,她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响亮的痛呼!
“哇——”
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声,划破了笼罩在房间上空的阴霾!
“生了!生了!是个千金!是个漂亮的千金小姐!” 稳婆抱着一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婴儿,激动地喊道。
沈氏听到女儿的哭声,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随即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阿舒!” 爹爹连忙抱住娘亲,紧张地呼喊着。
军医连忙上前诊治,片刻后松了口气道:“将军放心,夫人只是脱力晕厥过去,失血过多,但脉搏已经平稳下来,没有生命危险了。”
爹爹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
他看向稳婆手中那个小小的婴儿,那是他的女儿,是阿舒拼了性命生下的女儿。
他伸出手,想要抱一抱,却又怕弄伤了这个脆弱的小生命。
然而,那刚刚发出一声啼哭的小婴儿,此刻却紧闭着双眼,小脸苍白,如同一个精致脆弱的瓷娃娃,呼吸微弱。
“孩子……孩子怎么了?” 爹爹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
稳婆也发现了不对劲,连忙将孩子抱到军医面前:“军医,快看看!小姐她……她怎么不动了?”
原来顾闹闹感知娘亲难产血崩。
情急之下催动空间内的巫族秘术逆转生机,却耗尽先天元气。
刺骨的寒冷包裹着她,意识在粘稠的黑暗中艰难挣扎。
外界的声音终于穿透了厚重的隔膜,带着一种模糊的嗡鸣。
“……气息悬丝,心脉之象,险恶异常!”一个苍老而沉重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碴,砸在凝滞的空气里,“七月不足,先天本源已然大亏,又遭此惊厥剧变……心窍发育未全,如今更是……”话语在这里艰难地顿住,仿佛后面跟着的是无法承受的千斤巨石。
顾闹闹感觉到极其细微的锐痛,似乎有什么冰冷尖锐的东西,极其谨慎地刺入她幼嫩的肌肤深处。
每一次刺入,都带来一丝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的暖流,勉强维系着那缕随时会熄灭的命火。
“九转金针,只能吊住这一口残息。”军医的声音带着一种行将就木的疲惫和绝望的坦诚,“三……若三之内不能自行转醒,吸纳生气……则……回天乏术。”
他长长地、沉重地吸了一口气,那声音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纵使……纵使苍天垂怜,小姐醒来,此身亦如风中残烛,弱不胜衣。心脉之损,已成沉疴,此生……此生再经不得半点悲喜惊扰,心悸之症如影随形……恐……恐难至及笄之年啊!”
“轰!”
一声巨响如同惊雷炸开,伴随着木料迸裂的刺耳悲鸣。
一股狂暴凶戾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那是属于战场、属于铁血的伐之气,此刻却被无边的恐惧和暴怒点燃。
父亲的声音如同受伤的猛兽在喉间滚动,每一个字都带着金属摩擦的嘶哑和不容置疑的疯狂:“治!倾尽所有!翻遍天下!也要给我保住她!”
这声怒吼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另一个绝望的闸门。
“囡囡——!”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哭喊撕裂了凝重的空气。
踉跄的脚步声,带着一种濒死的虚浮和不顾一切的癫狂,由远及近。
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产后特有的虚弱气息猛地扑近。
一双冰冷颤抖的手,带着绝望的力量,几乎要穿透襁褓将我揉碎。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啊!”娘亲沈氏的声音支离破碎,字字泣血,“她是为了救我!她是为了救我!用她的命…换了我的命啊!剜我的心去补她的!剜我的命去填她的!”
那悲鸣如同濒死天鹅的绝唱,锥心刺骨。
话音未落,一股带着浓烈铁锈味的温热液体,猛地喷溅而出,重重地泼洒在顾闹闹的脸上、颈间。
那粘稠的、带着母亲生命温度的液体,渗过襁褓,紧紧贴着她冰冷如死的小脸,像一簇绝望燃烧的火焰,灼穿了无边的混沌与麻木。
眼皮沉重如坠千钧玄铁,每一次试图掀开的努力都牵扯着灵魂深处碎裂般的剧痛。
然而那血的滚烫,母亲的悲鸣,父亲那砸碎紫檀桌案后、如同困兽般粗重压抑的喘息……这些声音与触感,汇成一股狂暴的乱流,在她枯竭的识海里掀起滔天巨浪。
活下去!
一个微弱却尖锐的念头,如同被血与泪淬炼出的钢针,猛地刺穿了意识的重重迷雾。
残存的精神力在母亲鲜血的灼烫下,竟生出一丝微弱却倔强的暖意,如同风中残烛,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汇聚。
她调动起这丝微乎其微的力量,凝聚成一无形的、细若游丝的针,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狠狠刺向自己那沉寂如死水的心窍!
“呃……”
一声细若蚊蚋、几乎被空气吞没的抽气,从她青紫的唇间微弱地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