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的脸色大变:“不好!是顾胜的军队!他怎么来得这么快?”
“顾胜!你果然来了!” 为首的黑衣人将钢刀架在了娘亲的脖子上,对着外面厉声喊道,“顾大将军,别来无恙?你的夫人和孩子,现在可是在我手上!”
马车外,一个如同惊雷般的声音响起,充满了滔天的怒火和无尽的担忧:“放了我妻儿!否则,我定将你们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是爹爹的声音!” 虽然充满了愤怒,但能听出其中隐藏的深深恐惧。
他怕,怕他们会伤害娘亲,怕他们会伤害我。
“哈哈哈,顾将军何必动怒?” 黑衣人得意地笑着,“只要你答应我们的条件,下令撤军三百里,并且交出北疆三座关隘的布防图,你的妻儿自然会平安无事。”
“休想!” 爹爹怒吼道,“北狄,休想觊觎我曜寸土!我顾胜的妻儿,也不是你们能要挟的!”
“是吗?”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手中的钢刀微微用力,在娘亲的脖子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不要!” 爹爹的声音瞬间充满了痛苦和挣扎,“住手!有话好好说!”
顾闹闹能感受到爹爹内心的煎熬。
一边是家国大义,是北疆数十万将士的性命和身后亿万百姓的安危;另一边,是他挚爱的妻子和尚未出世的孩子。
这是何等残酷的抉择!
娘亲却在此时开口了,声音虽然虚弱,却异常清晰:“胜哥,不要答应他们!北疆的土地,不能丢!将士们的血,不能白流!我和孩子……你要以大局为重!”
“夫人!” 爹爹悲痛地呼喊着。
“顾胜,你听到了吗?你的夫人倒是深明大义啊!” 黑衣人似乎没想到沈氏如此刚烈,愣了一下,随即更加疯狂,“不过,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家国大义重要,还是你的骨肉亲情重要!顾胜,我数三声,你若不答应,我就先废了你的孩子!一!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爹爹突然发出一声震天怒吼:“!给我!救出夫人者,赏千金,封万户侯!伤夫人和孩子一汗毛者,我要他九族陪葬!”
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厮声。
显然,爹爹选择了强攻!他相信自己的将士,也相信娘亲能够坚持住!
车厢内顿时一片混乱。
黑衣人没想到顾胜如此决绝,一时之间有些慌乱。
娘亲趁机猛地向旁边一撞,试图挣脱束缚。
为首的黑衣人恼羞成怒,挥刀便向娘亲刺来!
“不要!” 顾闹闹和爹爹几乎同时发出了呐喊(虽然她的是无声的)。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利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穿了黑衣人的手腕!钢刀落地。
紧接着,车门被撞开,爹爹那高大熟悉的身影冲了进来,一把将娘亲紧紧搂入怀中。
“阿舒,别怕,我来了!我来了!” 爹爹的声音充满了后怕和失而复得的狂喜,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厮还在继续!
危机解除,爹爹抱着娘亲,声音哽咽:“阿舒,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娘亲虚弱地摇了摇头,靠在爹爹温暖的怀抱里,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脸上露出一丝安心的笑容:“胜哥,我没事……孩子也没事……”
然而,话音未落,娘亲突然“啊”地一声痛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她身下涌出,浸湿了衣衫。
“夫人!阿舒你怎么了?” 爹爹惊慌失措。
“快……快叫稳婆……我……我好像要生了……” 娘亲痛苦地抓住爹爹的手,呼吸急促。
早产!由于刚才的惊吓和颠簸,娘亲竟然要早产了!
顾闹闹在腹中也感受到了强烈的挤压和下坠感,周围的羊水似乎也在减少。
不行,我还没到时候,我才七个月……
爹爹脸色大变,立刻对着外面嘶吼:“稳婆!军医!快!快叫稳婆和军医过来!夫人要生了!快!”
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焦急。
很快,随军的稳婆和军医便匆匆赶来,手忙脚乱地将娘亲抬进了附近一处被征用的民房。
爹爹则焦躁地在门外踱步,平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大将军,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子,脸上写满了担忧和恐惧。
产房里,娘亲的痛呼声一声比一声凄厉,撕扯着爹爹的心,也撕扯着顾闹闹这颗小小的心脏。
她能感觉到娘亲的生命力在快速流失,生产的过程异常艰难。
娘亲太虚弱了,本就是高龄产妇,又受到了巨大的惊吓,身体本无法支撑这样一场早产。
时间一点点过去,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产房里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只剩下稳婆焦急的呼喊和娘亲压抑的痛吟。
突然,稳婆慌张地跑了出来,脸色煞白地对爹爹道:“将军……将军不好了!夫人她……她难产了!血……流了好多血……孩子也胎位不正……恐怕……恐怕是保不住了……您……您要做好准备啊!”
“什么?!” 爹爹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几步,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不可能!你是稳婆,你想想办法!无论如何,一定要保住她们母女!”
“将军,老奴尽力了……” 稳婆哭丧着脸,“夫人她……她已经快不行了……军医也束手无策……现在……现在只能二选一了……是保大……还是保小?”
“保大还是保小?” 这五个字如同五把尖刀,狠狠扎进爹爹的心脏。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一边是他爱入骨髓、相伴多年的妻子,一边是他期盼已久、尚未谋面的女儿。
这是何等残忍的抉择!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将军的决定。
爹爹的嘴唇翕动着,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带着无尽的痛苦和绝望:“保……保大……”
声音落下,他猛地蹲下身,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发出如同困兽般的呜咽。
他在心中一遍遍地对着女儿道歉:“对不起,孩子……对不起……是爹爹没用……是爹爹对不起你……阿舒不能有事……她不能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