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最近非常热门的一本青春甜宠小说,辰光予晚,已经吸引了大量书迷的关注。小说的主角林星晚江辰以其独特的个性和魅力,让读者们深深着迷。作者毛小愣以其细腻的笔触,将故事描绘得生动有趣,让人欲罢不能。
辰光予晚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早晨七点十分,女生宿舍302室。
闹钟还没响,林星晚已经醒了。
她盯着上铺的床板,耳朵里是苏晴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鸟鸣。光线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墙壁上切出一道纤细的光带。
昨晚她几乎没睡。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张纸条上的字:“音乐教室,明天放学后,六点。”
还有那行铅笔写的小字:“第二小节的降B改为B,会更像星光。”
江辰为什么会给出这样的建议?他到底懂多少音乐?更重要的是——他约她去音乐教室,是想说什么?是要把本子还给她,还是有别的事?
这些问题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旋转,直到凌晨三四点她才勉强入睡。
“唔……几点了……”
上铺传来窸窣声,苏晴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蓬蓬的像只刚睡醒的小动物。她眯着眼看手机:“啊!七点十五了!要迟到了!”
一阵兵荒马乱的动静。
星晚也坐起身,慢慢整理床铺。她的动作很轻,带着长期养成的克制感——在音乐学院附中宿舍时,室友们都有严格的作息,早起晚睡都不能打扰他人。
“星晚你起得好早啊。”苏晴从梯子上爬下来,打着哈欠,“我昨晚熬夜追剧了,困死了……诶,你眼睛下面有点黑眼圈,没睡好吗?”
“……有点。”星晚含糊地应道。
“是不是认床?我刚住校的时候也这样,过几天就好了。”苏晴一边说一边冲进洗手间,“我先洗漱!你等等我,咱们一起去食堂吃早饭!”
星晚想说自己习惯一个人吃早饭,但苏晴已经关上了门。她听着里面哗哗的水声,轻轻叹了口气。
也好。有个人陪着,至少不用独自面对那些好奇的目光。
她下床,打开行李箱。里面整整齐齐叠着衣服,最上面是一本厚厚的《肖邦全集钢琴谱》,深蓝色封面已经有些磨损。这是她十四岁生时父亲送的礼物,扉页上有父亲的赠言:“致我的小钢琴家——愿音乐永远是你的语言。”
星晚的手指抚过那些字,然后迅速合上谱子,将它塞到行李箱最底层。
语言?
她已经有三个多月无法用这种“语言”表达任何东西了。
“我好了!”苏晴从洗手间出来,脸上还带着水珠,已经换好了校服,“你快去洗漱,我收拾书包。”
七点三十五分,两人走出宿舍楼。
九月的早晨空气清冽,阳光透过香樟树叶洒下细碎的光斑。通往食堂的路上已经有不少学生,三五成群,说说笑笑。
“星晚,你跟江辰同桌感觉怎么样?”苏晴突然问。
星晚的心跳漏了半拍。“……还好。”
“还好就是不好不坏?”苏晴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我跟你说,江辰这个人吧,挺特别的。”
“特别?”
“嗯。”苏晴掰着手指数,“第一,他是校篮球队队长,打球超帅,上学期带领咱们学校拿了市亚军。第二,他成绩超好,年级前三稳的。第三……”她顿了顿,“他几乎不跟任何人深交。”
星晚想起昨天江辰离开教室时头也不回的背影。“不深交?”
“就是表面礼貌都有,但不会跟你聊私事,不会一起出去玩,不会分享心情。”苏晴说,“上学期他同桌是个男生,叫李航,特别外向的那种,试图跟江辰当朋友,结果一学期下来,两人说的话可能不超过一百句。”
“为什么?”
“不知道。”苏晴耸肩,“有人说他性格就这样,高冷。也有人说他家背景不一般,跟咱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还有传言说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初中时可开朗了,但高一开学后就突然变了。”
星晚沉默地听着。
高冷。疏离。不深交。
这些词确实符合她昨天对江辰的观察。但那个能在乐谱上写出专业建议的江辰,那个约她去音乐教室的江辰,似乎又不仅仅是“高冷”这么简单。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苏晴拍拍她的肩,“江辰虽然不爱说话,但人很靠谱。他是班长嘛,班里有什么事他都会处理好,也不会欺负新同学。你就把他当个……嗯,安静的背景板!”
背景板。
星晚想起江辰坐在窗边的侧影。阳光落在他身上,他低头看书,睫毛在脸颊投下浅浅的阴影。确实像一幅静默的画面。
但如果真是背景板,为什么会注意到她乐谱里那么细微的问题?
两人在食堂简单吃了早餐——星晚只要了一碗白粥和一个水煮蛋,苏晴则端了满满一碟包子、油条和豆浆。吃饭时苏晴一直在说话,讲班级里的趣事,讲哪个老师严格,讲艺术节她打算排什么舞。
星晚大多时候只是听,偶尔点头或简短回应。
她发现苏晴有一种天赋:即使对方不怎么说话,她也能让对话进行下去,而且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这是一种温暖的社交能力,星晚既羡慕又觉得有些疲惫。
八点整,她们走进教室。
已经有近一半的学生到了。早读还没开始,有人在补作业,有人在聊天,有人在吃最后一口早餐。
星晚走到最后一排。
江辰还没来。
他的座位净净,桌面空无一物,椅子整齐地推在课桌下。倒是她自己的桌上,放着一瓶酸和一张便签。
便签上画着可爱的笑脸,写着:“新同学加油!——苏晴”
星晚转头,看见前排的苏晴正朝她眨眼。她拿起酸,轻声说了句“谢谢”。
苏晴摆摆手,转过身去跟同桌聊天了。
星晚坐下,将酸放进桌肚。然后她从书包里拿出昨天的乐谱本,犹豫了一下,还是翻到最后一页。
那行铅笔字还在。
“会更像星光。”
她拿出自动铅笔,指尖悬在五线谱上方。如果按照江辰的建议,把第二小节的降B改为B……
她在脑海里模拟那个和弦的变化。原本是降B小调的忧郁底色,如果换成B,会多出一丝明亮的质感,像是阴云缝隙里透出的星光。
确实更好。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一方面,她为自己的旋律被准确理解而感到某种隐秘的共鸣。另一方面,她又因为这种私密空间被侵入而感到不安。
“早。”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星晚猛地抬头,看见江辰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过道边。他今天穿了规整的校服,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身上有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混着晨间空气的味道。
“早……”星晚下意识合上乐谱本。
江辰的目光在那个动作上停留了半秒,然后移开。他放下书包,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动作流畅自然。
两人之间恢复了一米左右的距离,和一片沉默。
早读铃声响起,语文课代表走上讲台领读《赤壁赋》。朗朗书声中,星晚用余光观察江辰。
他坐得很直,左手翻着课本,右手握笔在纸上写什么。他的手指确实很长,指节分明,手背上有淡淡的青色血管。握笔的姿势很标准,但手腕的转动有种特别的韵律感——不是写字该有的韵律,更像是……
像是在虚空中弹奏什么。
星晚被自己的联想吓了一跳。她强迫自己收回视线,盯着课本上的“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讲概率,星晚听得很认真——这是她相对薄弱的科目。音乐学院附中对文化课要求宽松,她的数学基础确实不如这些重点高中的学生。
记笔记时,她注意到江辰几乎不记。
他只是听,偶尔在草稿纸上写两笔。但每次老师提问,他总能给出正确答案,思路清晰简洁。
课间,前排几个女生转过头来问江辰数学题。他接过练习册,快速扫一眼,然后用笔在题目旁写下一行公式。
“这里,用条件概率公式。”他的声音很平静,没什么起伏,“样本空间要重新定义。”
女生们似懂非懂地点头。其中一个女生红着脸说:“江辰你好厉害,能不能再讲一遍?”
江辰看了她一眼,又讲了一遍,语速稍微放慢了些,但依然简洁。
星晚在一旁听,发现江辰的讲解确实精准——直指核心,没有废话。这种思维方式和他评价音乐时如出一辙。
第二节课间,江辰离开座位。星晚看着他走出教室,犹豫了几秒,还是忍不住看向他的课桌。
桌面上摊开的是数学课本,页边空白处有整齐的笔记。她快速扫了一眼,发现除了数学内容,还有一行小字:
“D大调转A大调,五度循环,安全但乏味。”
又是音乐相关的笔记。
星晚的心跳加速。这个男生到底什么情况?在数学课上记音乐笔记?而且评价如此犀利——“安全但乏味”,这说的是什么曲子?
她正想看得更仔细些,教室后门传来脚步声。星晚立刻坐直,假装在整理自己的课本。
江辰回来了,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他坐下,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喉结滚动。然后他看向星晚。
星晚感到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像是做坏事被抓了个正着。
但江辰只是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无波,然后转过头,继续看他自己的书。
中午放学铃声响起时,星晚已经饿得胃部微微发紧。早餐吃得少,加上一上午的精神紧张,消耗比想象中更大。
“星晚,一起去食堂吗?”苏晴从前排跑过来,书包已经背好。
星晚点头。她收拾书包时,注意到江辰已经先一步离开——他总是这样,铃声一响就走,不会在教室多停留一秒。
两人随着人流走向食堂。路上苏晴一直在说艺术节的事。
“……所以我想排个现代舞,融合一点古典元素。音乐还没想好,要不星晚你帮我选选?”苏晴眼睛亮晶晶的,“你懂音乐,肯定比我懂。”
星晚有些窘迫。“我……不太了解舞蹈音乐。”
“哎呀你就帮我听听嘛!”苏晴挽住她的胳膊,“我下午把几首候选曲发你,你帮我看看哪首更合适。就这么说定了!”
不容拒绝的热情。
星晚只好点头。她其实有点羡慕苏晴这种能力——能如此自然地表达需求,建立联系,推进关系。她自己总是卡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和“说了会不会不合适”之间。
食堂里人声鼎沸。临川一中的食堂很大,分两层,十几个窗口。苏晴熟门熟路地带她到二楼最里面的窗口。
“这里的糖醋排骨全校最好吃,每天限量,来晚就没了。”苏晴一边说一边跟打饭阿姨打招呼,“阿姨,两份糖醋排骨套餐!”
星晚看着餐盘里色泽诱人的排骨,突然想起母亲的话:“控制饮食,甜食和油炸食品对手指灵活度有影响。”
但今天,她不想控制。
她夹起一块排骨送进嘴里。酸甜适口,外酥里嫩,是她在音乐学院食堂从没吃过的味道——那里的饮食永远清淡、健康、精确计算热量。
“好吃吧?”苏晴得意地笑,“我跟你说,在一中念书,最重要的就是知道哪个窗口的什么菜最好吃。这可是生存技能!”
星晚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是她转学以来第一次真心实意的笑。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餐桌上,空气里飘着饭菜香和青春的笑语声。
“对了,”苏晴压低声音,“你今天跟江辰说话了吗?”
“……没有。”
“一句都没有?”
星晚想了想:“早上说了‘早’。”
苏晴噗嗤笑出声:“好吧,这也算。慢慢来嘛,反正有一学期的时间呢。”
星晚低头吃饭,没接话。
一学期。如果江辰一直这样疏离,她其实乐得清静。但那个音乐教室的约定,像悬在头顶的未知数,让她无法真正放松。
“不过说真的,”苏晴突然正经起来,“星晚,你转学是因为什么啊?当然,你要是不想说就不说,我就是好奇。”
星晚的筷子顿了顿。
该怎么说?说因为一场演出事故?说因为父母觉得她需要“冷静期”?说因为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她,她受不了了?
“家里……有些安排。”她最终选了最模糊的说法。
苏晴点点头,没有追问。“那你还弹钢琴吗?”
这个问题更尖锐。
星晚盯着餐盘里的米饭,那些雪白的米粒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偶尔。”
“好可惜。”苏晴托着腮,“我小时候也学过钢琴,但弹得超烂,半年就放弃了。能坚持下来的人都好厉害。”
星晚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厉害吗?如果厉害,就不会在台上崩溃了。
“不过不弹也好。”苏晴突然说,“你知道吗,咱们学校艺术节有个魔咒——每年报钢琴独奏的人,最后都会因为各种原因上不了台。”
星晚抬起头。
“真的!”苏晴压低声音,“前年是个高三学姐,练习时手指受伤。去年是个男生,临上场前突然发烧。大家都说钢琴独奏被诅咒了。所以文艺委员昨天那么积极让你报名,估计也是想找个人试试能不能打破魔咒。”
这个信息让星晚心情复杂。
一方面,她暗自松了口气——也许这就是命运在阻止她重新登台。另一方面,那个好胜的、属于“钢琴天才林星晚”的部分,又在蠢蠢欲动:如果是她,能不能打破这个魔咒?
“所以你不报名是对的。”苏晴总结道,“咱们就老老实实当观众,多好。”
星晚含糊地“嗯”了一声。
午饭后,苏晴说要回宿舍午睡,星晚则说想去图书馆看看。两人在教学楼前分开。
星晚其实没有去图书馆。她沿着校园小径漫无目的地走,不知不觉又走到了艺术楼下。
二楼音乐教室的窗户关着,窗帘拉上了一半。里面应该没人。
她站在楼下,仰头看着那些窗户。心脏在腔里平稳地跳动,没有昨天那种窒息感。也许是因为知道了艺术节的“魔咒”,也许是因为刚才那顿糖醋排骨,也许只是因为阳光太好。
“林星晚?”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星晚转身,看见一个穿着运动服的男生站在几步外。不是江辰,而是昨天在教室门口喊江辰去训练的那个高个子男生。
他抱着篮球,笑容灿烂,露出一口白牙。“真是你啊!我是陆子轩,三班的,坐第三排靠窗那个。昨天看到你转学过来。”
“……你好。”星晚礼貌地点头。
“你在这儿嘛呢?”陆子轩走过来,也抬头看艺术楼,“想练琴?音乐教室中午不开门,钥匙在艺术组老师那儿。”
“不是。”星晚摇头,“就……随便走走。”
“哦。”陆子轩打量她一眼,笑容不减,“你跟江辰同桌是吧?感觉怎么样?那家伙是不是特无聊?”
这个问题今天第二次被问到了。
星晚斟酌着用词:“他……挺安静的。”
“安静?”陆子轩大笑,“那叫闷!我跟你说,我认识江辰两年了,他就没主动跟我说过十句话。当然,训练时除外,训练时他可凶了。”
星晚想象不出江辰“凶”的样子。在她有限的印象里,江辰总是平静的、疏离的、没什么情绪波动的。
“不过他对你好像不太一样。”陆子轩突然说。
星晚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
“昨天训练结束,我跟他一起室拿东西,看见他桌上放着个浅蓝色的本子。”陆子轩歪头看她,“是你的吧?音乐相关的本子。”
星晚感到脸颊开始发烫。“他……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就看了一眼,然后收起来了。”陆子轩耸肩,“但以我对江辰的了解,他能注意到的东西,一定不一般。”
这话里有话。
星晚不知道该怎么接,只好沉默。
陆子轩也不在意,继续说:“对了,下午体育课,咱们班跟四班打友谊赛,来看吗?江辰会上场,他打球可帅了。”
体育课。星晚想起自己昨天请假了,今天不能再请。
“我……可能去吧。”
“那说定了!”陆子轩拍拍篮球,“我给你留个好位置。先走了,还得去占场呢!”
他跑向场方向,运动服在风中鼓起。
星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陆子轩的话在脑海里回响:“他对你好像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因为她是个转学生?因为她的乐谱本?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想不明白。
下午第一节课是英语。星晚的英语很好,音乐学院附中有外教课,她的口语甚至比大多数同学更流利。老师让她朗读课文时,她清晰的发音引来一些惊讶的目光。
朗读结束坐下时,她注意到江辰看了她一眼。
很短暂的一眼,但确实看了。
那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赞赏,只是一种平静的确认——像是“哦,她的英语确实不错”这种确认。
星晚突然意识到:江辰在观察她。
就像她在观察江辰一样。
这个认知让她有些不安,又有些莫名的兴奋。在这场沉默的同桌关系中,他们都在小心翼翼地收集关于对方的信息碎片,试图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图像。
只是她收集到的碎片都指向矛盾:高冷但细心,疏离但专业,沉默但敏锐。
而江辰收集到的她呢?
一个从音乐学院转来的、带着乐谱本的、英语很好但数学可能不太行的、不敢报名艺术节的转学生。
他会怎么拼凑这些碎片?
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
九月的阳光依然炽烈,场被晒得发烫。男生们换上了篮球服,女生们大多坐在树荫下,有的聊天,有的看书,有的看男生打球。
星晚坐在苏晴旁边,手里拿着一本英语词汇书,但视线总是不自觉地飘向篮球场。
江辰在场上。
他换了红色的7号球衣,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和小腿。运球、传球、突破、投篮——每个动作都净利落,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节奏感。
星晚不懂篮球,但她懂节奏。
她能看出江辰的移动不是随机的。他观察队友位置,预判对手动向,然后在最合适的时机出现在最合适的地点。这种对空间和时间的掌控,和音乐中对节拍和强弱的掌控,在某种层面上是相通的。
“江辰好帅啊……”旁边有女生小声说。
“他刚才那个三分球太准了!”
“听说已经有大学篮球队来接触他了……”
星晚听着这些议论,目光却停留在江辰的手上。
运球时手指对篮球的控制,传球时手腕的发力,投篮时指尖最后的拨动——这些细微的动作,需要怎样的手感?
她想起自己弹奏快速琶音时,指尖在琴键上飞掠的感觉。那种触感,那种控制,那种将内心情感转化为物理动作的过程……
“星晚?星晚!”
苏晴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叫你三遍了。”
星晚回过神。“……怎么了?”
“我问你要不要喝水,我去小卖部。”苏晴站起身,“看你一直盯着球场,还以为你也喜欢篮球呢。”
“没……就是随便看看。”
苏晴笑了笑,跑向小卖部。
星晚重新看向球场。比赛进行到第四节,比分咬得很紧。江辰脸上有汗,红色球衣的背部已经湿了一片。他喘着气,但眼神依然专注,像锁定目标的猎手。
最后三十秒,双方打平。
球传到江辰手里。两个对手立刻包夹上来,封堵他的投篮路线。时间一秒一秒流逝:十、九、八……
江辰没有强行突破。他做了一个假动作,然后突然将球传向底线——那里陆子轩不知何时已经空了出来。
接球,起跳,投篮。
篮球在空中划出完美的抛物线。
终场哨响。
球进了。
三班的学生欢呼起来,陆子轩被队友们围住拍肩庆祝。而江辰站在人群外围,弯腰撑着膝盖喘气,汗珠从下巴滴落,在水泥地上晕开深色的圆点。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欢呼的人群,看向树荫下。
星晚不确定他是不是在看自己。距离太远,阳光太刺眼。但她还是下意识坐直了身体,握紧了手里的词汇书。
江辰看了几秒,然后直起身,朝队友们走去。陆子轩笑着揽住他的肩,大声说着什么。江辰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肢体语言是放松的。
原来他也有这样一面——在熟悉的领域,和熟悉的人在一起时,会放松下来。
体育课结束,大家陆续室。星晚走在人群最后面,和苏晴保持着几步的距离。她在想事情。
想江辰打球时的专注。
想他指尖对篮球的控制。
想他最后那个传球——不是自己逞英雄,而是选择相信队友。
这样的人,会怎么看待她的乐谱?是像评判篮球战术一样冷静分析?还是会理解那些旋律背后的情感?
“星晚,你晚上有空吗?”苏晴回过头问,“咱们宿舍今晚打算搞个小迎新会,就咱们302四个人,吃零食看电影。你来吗?”
迎新会。
星晚本能地想拒绝。她不擅长这种集体活动,不知道该怎么跟不熟的人相处,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看着苏晴期待的眼神,她改了口:“……好。”
“太棒了!”苏晴眼睛一亮,“那我下课去买零食!你想看什么电影?”
“都可以。”
“那就我来选啦!”
回到教室时,离最后一节课还有十分钟。星晚走到最后一排,发现江辰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换回了校服,头发还有些湿,身上有淡淡的沐浴露清香。手里拿着手机,正在看什么。
星晚坐下,拿出下节课的课本。两人之间依然沉默。
但今天的沉默和昨天不同。昨天是完全的陌生,今天的沉默里,已经掺杂了太多未解的问题和未履行的约定。
星晚用余光看到,江辰的手机屏幕上是一张乐谱的图片。
黑白音符,密密麻麻。
她看不清楚是什么曲子,但能看出难度不低——有很多快速音阶和复杂和弦。
江辰很快按熄了屏幕,将手机放回书包。然后他拿出数学作业本,开始写题。
星晚也低下头,假装整理笔记。但她的心跳得有点快。
江辰在看乐谱。
在体育课刚结束、头发还没透的时候,在看乐谱。
这个男生身上到底有多少秘密?
最后一节是自习课,刘老师坐在讲台上批改作业,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星晚在写数学作业。概率题比她想象中难,她卡在一道条件概率的题目上,算了三遍,答案都不对。
她咬着笔杆,眉头微蹙。
“样本空间错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但清晰。
星晚转头,看见江辰不知何时已经看向她的作业本。他的目光落在她卡住的那道题上,手指在草稿纸上点了点。
“这里,”他用笔尖指着一个公式,“你默认了两个事件独立,但它们不是。”
星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突然明白了。“所以要先求联合概率?”
“嗯。”江辰收回手,重新看回自己的书。
星晚按照他的提示重新计算,果然得出了正确答案。她看着那个数字,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说:“……谢谢。”
江辰没回应,只是翻了一页书。
但星晚注意到,他的耳尖微微动了一下。
很细微的动作,如果不是她一直用余光观察,本不会发现。
放学铃声响起时,星晚正在收拾书包。她故意放慢动作,想着要不要主动提音乐教室的事——毕竟约的是六点,现在才五点二十。
但江辰先开口了。
“六点,别迟到。”
他说完这句话,背起书包就走,没有回头。
星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握住了书包带子。
“星晚,走啦!”苏晴从前排跑过来,“先去食堂吃饭,然后回宿舍开迎新会!我买了超多零食!”
星晚点头,背上书包。走到教室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夕阳将桌椅染成温暖的橙色。江辰的座位空着,桌面净得像没人坐过。但星晚知道,那里有一个男生,会在数学课上记音乐笔记,会看懂她的乐谱,会约她去音乐教室。
而她,即将赴约。
食堂的晚饭比中午安静些,很多走读生已经回家了。星晚吃得心不在焉,苏晴说的话她只应着一半。
“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苏晴问。
“没什么。”星晚摇头,“可能有点累了。”
“那一会儿迎新会你就躺着看,不用说话。”苏晴体贴地说。
六点差十分,星晚跟苏晴说要去图书馆借书,让她们先回宿舍。苏晴不疑有他,抱着零食先走了。
星晚独自走向艺术楼。
夕阳正在下沉,天空从橙红渐变成深紫。艺术楼前的小路上没什么人,只有几只麻雀在草丛里跳跃。
她走到楼下,抬头。
二楼音乐教室的窗户开着,窗帘被晚风吹得轻轻飘动。里面亮着灯,暖黄色的光线从窗口溢出来。
星晚深吸一口气,走上楼梯。
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回响,一声,一声,敲在心跳的节奏上。
二楼走廊很安静,其他教室都关着门,只有音乐教室的门虚掩着,露出一道缝隙。
她走到门前,停下。
里面传来钢琴声。
不是完整的曲子,只是一段旋律的重复——正是她乐谱本里那段夜曲,第二小节,降B小调转升F大调的部分。
但弹奏者把降B改成了B。
就像江辰建议的那样。
星晚站在门外,手指按在门板上。琴声从门缝里流淌出来,清澈,明亮,确实像星光。
她听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推开门。
音乐教室里,江辰坐在钢琴前。
他背对着门,脊背挺直,手指在琴键上移动。晚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拂动他额前的黑发。暖黄的灯光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
星晚站在门口,没有出声。
她看着江辰弹琴的背影,突然想起陆子轩的话:“他对你好像不太一样。”
现在她明白了。
这个在篮球场上掌控节奏的男生,这个在数学课上给出精准解答的男生,这个在所有人面前都沉默疏离的男生——
会弹钢琴。
而且弹得不错。
江辰弹完最后一个音符,手指悬在琴键上方,没有立刻收回。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像是在等待余音散尽。
然后他说:“你迟到了两分钟。”
声音平静,没有回头。
星晚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站在门口。她走进教室,关上门。“……路上耽误了。”
江辰转过身,从琴凳上站起来。他今天没穿校服外套,只穿了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你的本子。”
他从钢琴上拿起那个浅蓝色的乐谱本,递过来。
星晚接过,手指触碰到封面的瞬间,有种奇异的归属感——失而复得的感觉。
“谢谢。”她说,“还有……谢谢你的建议。”
江辰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他的目光很直接,不像平时那样疏离。星晚感到自己在他注视下无所遁形,那些刻意隐藏的紧张、不安、好奇,似乎都被看穿了。
“你为什么转学?”江辰突然问。
这个问题今天第三次被问到了。但前两次都来自苏晴,是友好的好奇。而江辰的问法,更像是一种冷静的探究。
星晚握紧乐谱本。“家里……有些安排。”
“不是因为音乐?”
她猛地抬头。
江辰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锐利。“你的水平,不该在普通高中浪费时间。”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些失礼。但星晚从中听出了一丝……不解?还是质疑?
“我……”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因为一场失败?说因为承受不了压力?说因为所有人都觉得她“不该”失败?
“你父母是林国栋和沈清音。”江辰继续说。
星晚僵住了。
林国栋。沈清音。国内知名的钢琴家夫妇,音乐界的金童玉女。也是她的父母。
“你怎么……”
“你的乐谱本里有他们的签名。”江辰指了指本子,“扉页。”
星晚快速翻开扉页。果然,在右下角有父亲熟悉的草书签名,和母亲娟秀的英文签名。她一直没注意到——或者说,她太熟悉这些签名了,以至于视而不见。
“所以你是他们的女儿。”江辰的语气像是陈述事实,“三个月前,金色大厅,青年音乐家系列,林星晚钢琴独奏会。”
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星晚尚未愈合的伤口上。
她感到呼吸变得困难,手指冰凉。那些她试图逃离的过去,那些她希望被遗忘的记忆,就这样被一个陌生人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你想说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江辰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远处的教学楼亮起灯火。音乐教室里只有一盏钢琴灯亮着,在两人之间划出明暗的交界。
“我想说,”江辰缓缓开口,“那段转调,不是你的问题。”
星晚愣住了。
“第三小节,降B小调到升F大调。”江辰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从和声学角度,确实突兀。但从情感表达上——如果你要表现的是‘撕裂’,那就恰到好处。”
晚风吹进来,扬起窗帘。
星晚站在灯光下,看着江辰的背影。他的白衬衫在晚风中微微飘动,身形在夜色中显得清晰而孤独。
“观众听不懂,是他们的问题。”江辰说,“不是你。”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星晚心里炸开。
三个月来,所有人都在说:你需要调整心态,你需要更多练习,你不该那样处理那个转调,你让所有人失望了。
父母说,老师说,乐评人说。
从来没有人说:那不是你的问题。
星晚感到眼眶发热。她咬住下唇,强迫自己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你为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江辰转过身。
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星晚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沉静,直接,像能穿透所有伪装。
“因为,”他说,“那个本子里的旋律,值得被听见。”
和昨天纸条上的话一样。
值得被听见。
星晚紧紧抱住乐谱本,纸张边缘硌着手心。她想说谢谢,想说你不懂,想说一切没有那么简单。
但最终,她什么也没说。
江辰也没再说话。他走到钢琴旁,拿起自己的书包。“艺术节,”他走到门口时停顿了一下,“考虑一下。”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最后消失。
星晚独自站在音乐教室里。钢琴还开着,琴键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窗户还开着,晚风带来远处场上隐约的喧闹声。
她走到钢琴前,坐下。
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微微颤抖。
三个月了。她一次都没有碰过钢琴。
现在,在这个陌生的学校,陌生的音乐教室,因为一个陌生男生的一句话,她突然有了触碰的冲动。
她翻开乐谱本,找到那段夜曲。
目光落在第二小节。
降B,还是B?
她抬起手,落下。
音符流淌出来,在空荡的教室里回荡。她弹得很慢,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第二小节,她弹了B。
明亮的,像星光的B。
旋律继续,手指渐渐熟悉了触感。那些被封锁的记忆,那些被压抑的情感,随着音符一点点释放出来。
她弹完整段,然后停下。
最后一个音符的余音在空中颤动,慢慢消散。
星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在琴键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那些因为长期练习而形成的薄茧,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她突然想起江辰的手。
打篮球的手,写数学题的手,弹钢琴的手。
还有他说的那句话:“那段转调,不是你的问题。”
窗外,夜色完全降临。远处宿舍楼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像地上的星辰。
星晚合上琴盖,站起身。
离开音乐教室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钢琴静静地立在灯光下,像一个等待已久的故人。
她关上门,走下楼梯。
回到宿舍楼时,302室传来欢声笑语和电影的对白声。苏晴她们已经开始迎新会了。
星晚站在门口,深呼吸几次,调整好表情,然后推开门。
“星晚回来啦!”苏晴从床上跳起来,“快过来,电影刚开始!我买了你喜欢的酸!”
另外两个室友也朝她微笑点头。
星晚走过去,在苏晴身边坐下。电影是部轻松的喜剧,大家都在笑,零食袋窸窣作响。
她接过苏晴递来的酸,喝了一口。冰凉,微甜,顺着喉咙滑下去。
“对了星晚,”苏晴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刚才去哪了?图书馆这个点应该关门了吧?”
星晚握着酸瓶的手紧了紧。
“就……随便走走。”
“哦。”苏晴没再追问,重新看向电影屏幕。
星晚也看向屏幕,但脑子里想的完全是另一件事。
明天,她该用什么态度面对江辰?
那个知道她所有秘密的同桌。
那个对她说“那段转调不是你的问题”的陌生人。
那个约她在音乐教室见面,然后留下一句“考虑一下”就离开的男生。
电影里的笑声很大,室友们的讨论很热闹。
但星晚坐在这一切中间,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临川一中的生活,从今天起,再也不可能是她想象中那样“普通”了。
而这一切,都因为最后一排的那个座位,和坐在那里的人。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