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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竹林幽径,暮色微合。沈玉柔站在那里,一身娇艳的衣裙与周遭的清雅格格不入,她脸上那抹探究的笑容,像淬了毒的针,直直刺向刚刚折返的沈清颜。

沈清颜的心在腔里猛地一撞,几乎是本能地,她迅速垂下眼睫,将方才与周伯会面时的那点沉稳果决尽数敛去,换上前世今生演练了无数次的怯懦与惶恐。她微微收紧手指,仿佛受了惊吓般,脚步都显得有些凌乱,快走几步上前,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不安:“妹、妹妹怎么在这里?可是母亲有什么吩咐?”

她先发制人,将沈玉柔的出现归因于王氏的指令,巧妙地将自己置于一个被动听从的位置。

沈玉柔上下打量着她,目光锐利,似乎想从她身上找出任何一丝不寻常的痕迹。她哼笑一声,并不直接回答,反而绕着沈清颜慢悠悠走半圈,语气拖得长长的:“母亲吩咐?姐姐倒是会想。是我见姐姐去祈福,久久未归,心中担忧,特地寻来看看。毕竟这寺庙虽说是清净地,但人来人往的,姐姐又是这般……嗯……单纯,万一冲撞了哪位贵人,或是被什么不三不四的人缠上,可就不好了。”

“不三不四的人”几个字,她咬得格外重,眼神紧紧锁住沈清颜的表情。

沈清颜心中冷笑,面上却显出一丝被误解的委屈和慌乱,连忙摆手:“妹妹说笑了,我、我就在后山诵经祈福,为母亲求个安康,哪里都没去,也不敢乱看乱走,怎会冲撞贵人?更没有什么人缠我……”她越说声音越小,头也埋得更低,一副胆小怕事、经不起盘问的模样。

“哦?是吗?”沈玉柔显然不信,她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却更加人,“可我方才怎么好像瞧见姐姐的身影,往南边那偏僻的巷子去了?那边似乎不是诵经的地方吧?倒像是些……市井粗人聚集之处。”

沈清颜的心头一紧。果然,沈玉柔的眼线还是看到了她的去向,只是距离远,未必看清她具体进了茶铺,更不可能听到谈话内容。这试探,虚实结合,最是刁钻。

她抬起眼,眼中适时地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像是被吓到了,又像是被冤枉了的无助:“南边?妹妹定是看错了!”她语气急切地否认,带着一种笨拙的真诚,“我一直在竹林这边,心里想着母亲的病,盼着显灵,念经念得入了神,或许走得远了些,但绝没有出这后山范围。妹妹说的南边巷子……我、我听着都害怕,怎敢过去?”

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捏紧了袖口,这个小动作落在沈玉柔眼里,更像是心虚害怕的表现。

沈玉柔眯起眼,审视着她。眼前的沈清颜,依旧是那副上不得台面的怯懦样子,眼神慌乱,言语无措,怎么看都不像是有胆量私下与人接触、更遑论谋划什么的模样。难道真是自己看错了?或是那眼线为了交差,胡诌的?

但她生性多疑,绝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丝疑点。她放缓了语气,假意关怀,实则继续套话:“姐姐别怕,我也只是担心你。你久去不归,我又恍惚瞧见个相似的身影……既然姐姐说没有,那便是我看错了。只是姐姐一人在这边,可遇到了什么人?譬如……方才那位气度不凡的老夫人?我瞧着,她身边的嬷嬷,后来似乎还特意问了沙弥几句话呢。”

图穷匕见。她真正在意的,原来是安国公老太君那一点短暂的关注。

沈清颜心下顿时了然。原来沈玉柔的疑心,更多是源于此。她害怕自己无意中攀上了什么高枝,哪怕只是一点点苗头,也足以让善妒的沈玉柔如临大敌。

心中有了底,沈清颜的表演更加“投入”。她露出一副茫然又后知后觉的样子:“老、老夫人?哦,妹妹是说那位问路的老人家吗?”她刻意用了“问路”和“老人家”这样简单甚至略带轻视的词汇,以降低沈玉柔的警惕。

“我见她似乎迷了路,身边也没个伺候的人,就……就顺手扶了一把,指了个方向。”沈清颜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随即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妹妹,我是不是做错了?那位老夫人……她是什么很厉害的人吗?我、我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她问我名字,我只说了是沈家的女儿,没敢多说别的……”

她急切地看向沈玉柔,眼神里充满了无知者闯祸后的害怕,仿佛急需妹妹的指点和解围。

沈清颜这番表现,彻底将沈玉柔的思路带偏了。沈玉柔见她如此反应,心下鄙夷更甚——果真是个蠢的,遇到贵人都不知道逢迎巴结,只知道害怕。那点疑虑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哼,算你还有点分寸。”沈玉柔撇撇嘴,语气带着施舍般的教训意味,“那位可是安国公府的老太君,身份尊贵着呢。以后眼睛放亮些,不该凑的热闹别凑,免得给家里惹祸!今算你运气好,没冲撞着。”

“是,是,多谢妹妹提醒。”沈清颜忙不迭地点头,一副心有余悸、受教了的模样,“我以后一定更加小心,绝不敢乱走了。”

成功地将沈玉柔的注意力从“去了哪里”转移到了“遇到了谁”以及“自己多么愚蠢不知利用”上,沈清颜暗自松了口气。但她知道,沈玉柔的多疑不会完全消除。

果然,沈玉柔教训完,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状似无意地问道:“说起来,姐姐为姨娘祈福,可求得什么上上签了?或是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妹妹我一心在佛前为母亲和父亲祈福,倒是没遇见什么稀奇的。”

她又在试探,试图从沈清颜的话语中找出任何一丝不寻常的蛛丝马迹。

沈清颜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露出几分羞赧和失落:“哪里求得上上签……不过是心诚则灵罢了。有趣的事更是没有,除了偶遇老太君那一下,便是听着风声鸟鸣,枯燥得很。”她巧妙地停顿了一下,忽然反过来看向沈玉柔,眼中带着一丝笨拙的、试图转移话题的好奇,“倒是妹妹,一直在佛前,想必心诚则灵,定能求得佳兆。可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人或事吗?我方才好像瞧见几位衣着华丽的公子小姐往大殿那边去了呢……”

这一招反客为主,表现得像是一个久困深宅、渴望听闻外界新鲜事的无知庶女,不仅完美回避了问题,还将焦点重新引回到沈玉柔自己身上。

沈玉柔果然被这话带偏了心思。听到“衣着华丽的公子小姐”,她立刻想到了自己今精心打扮却未能如愿遇到想象中的“贵人”,又想起母亲叮嘱的要抓住一切机会在贵人面前露脸,心下顿时有些烦闷和不甘,哪还有心思再细细盘问沈清颜。

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帕,语气重新变得娇蛮:“佛门清净地,哪有什么有趣无趣的!不过是尽孝心罢了。天色不早了,赶紧回去吧,母亲该等急了。”说罢,也不再理会沈清颜,扭身便率先朝着寺庙前院走去,心里盘算着回去要如何让母亲打听一下安国公老太君今为何会来此,又对沈清颜这蠢货到底留下了多深的印象。

沈清颜跟在沈玉柔身后,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低眉顺眼,依旧是那副柔弱可欺的样子。

然而,在那低垂的眼睑之下,目光却一片冰寒冷冽。

刚才那一番言语机锋,看似平淡,实则凶险。沈玉柔的疑心已被种下,虽暂时被引开,但绝不会轻易消失。经此一事,她后行事必须更加谨慎隐秘才行。

周伯这条线刚刚建立,绝不能被沈玉柔,尤其是她背后的王氏察觉。

微风拂过竹林,带来一丝凉意。沈清颜轻轻拢了拢衣袖,指尖触碰到袖中那枚坚硬微凉的物件——那是安国公老太君赏赐的玉佩。

危机暂退,但未来的路,似乎更加迷雾重重,也……更加有趣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深深掩藏,加快脚步,跟上前面那道艳丽却刻薄的身影。

姐妹二人,一前一后,心思各异,踏着渐沉的暮色,走向那表面光鲜、内里却已暗涌动的沈府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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