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傍晚。 距离慈善晚宴还有两个小时。
宫公馆的超大衣帽间里,气氛凝重得像是在进行一场数十亿的商业谈判。
黎糯站在那整整两排、按色系排列的高定礼服前,手指绞着衣角,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这些衣服……每一件都写着“你不配”三个大字。 有的露背太多,她怕冷(其实是怕羞);有的裙摆太大,她怕摔跤;有的颜色太艳,她怕压不住。
“还没选好?” 宫宴换好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手工西装,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她对着一堆衣服发愁的背影。
黎糯回过头,求助地看着他: “……我觉得那件米白色的好像还行,比较低调……” 她指了指角落里一件款式最保守、颜色最不挑人的长裙。穿那个,应该能把自己藏在人群里,不出错。
宫宴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
“黎糯。” 他走过去,两手指挑起那件裙子的吊牌,语气里满是嫌弃: “你是打算去宴会上当服务员端盘子?”
黎糯:“……” 有这么差吗?这好歹也是高定啊!
“记住你的身份。” 宫宴松开手,那件可怜的米白色裙子滑落在地。 他迈开长腿,在衣架前踱步,视线如鹰隼般扫过那些华服:
“你是宫宴的太太。今晚那个场合,你不需要低调。” “你只需要站在那里,让所有人知道,宫家的女主人是什么排场。”
他的手指在一件深宝蓝色的丝绒抹长裙上停住。 这件裙子设计极其大胆,上半身是紧身的衣结构,下半身是层层叠叠的大裙摆,腰间有一条镶满碎钻的腰带。既复古又华丽,像极了中世纪油画里走出来的女王。
“这件。” 宫宴取下裙子,不容置疑地塞进她怀里。
黎糯抱着那件沉甸甸的裙子,脸都吓白了: “这……这太露了吧?而且这个颜色,我怕我撑不起来……” 这种女王范儿的衣服,只有她姐姐黎曼那种自信爆棚的人才敢穿吧?她穿上肯定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撑不起来?” 宫宴挑眉,上前一步,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看着镜子。”
黎糯被迫看向镜中。
“皮肤白,骨架小,但这几天被我喂胖了一点,该有的地方都有了。” 宫宴的视线毫不避讳地扫过她的锁骨和口,语气像是评估一件稀世珍宝: “这种深蓝色,最衬你的肤色。穿上它,你就是今晚最亮的焦点。”
他低下头,凑近她耳边,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让人无法拒绝的霸道: “别跟我说怕。我说你行,你就行。” “去换上。别我亲自动手帮你换。”
黎糯被他最后一句话吓得一激灵,抱着裙子像兔子一样窜进了更衣室。 亲手换? 那画面太美她不敢想!
……
半小时后。 造型团队到达。
黎糯像是只任人摆布的洋娃娃,被按在化妆镜前。 化妆师是个打扮时尚的男人,看到黎糯的底子,惊叹连连: “宫太太的皮肤底子太好了!完全不需要厚涂!今天的礼服是深蓝色的,我们画个清透一点的妆容,突出那种楚楚可怜的小白花气质,怎么样?”
黎糯刚想点头说好。 脑子里突然闪过“鹧鸪”画的那些浓墨重彩的角色。 她下意识地开口:“那个……眼线能不能稍微画得……上挑一点?我想……” 她想稍微带点锋芒,不想真的看起来那么好欺负。
“不行。” 坐在后面沙发上看杂志的宫宴,头都没抬,直接否决。
黎糯和化妆师都愣住了。
宫宴翻过一页书,声音冷淡: “她的眼睛本身就圆,画上挑眼线像唱戏的。” 他抬眸,通过镜子看向化妆师,给出了精准的“甲方需求”:
“眼妆要净,强调眼神的清澈感。口红用正红色,压一压她的稚气。” “我要的是那种贵气、有教养,但又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感觉。” “而不是什么楚楚可怜的小白花。”
他合上书,看着镜子里黎糯有些错愕的眼睛,意有所指: “我的太太,不需要向任何人示弱。”
化妆师被这强大的气场震慑住了,连连点头:“是是是!宫总说得对!我这就改!”
黎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随着化妆师的手笔,那个总是唯唯诺诺的女孩不见了。 镜子里的人,眉眼精致大气,正红色的嘴唇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凌厉感。 真的很像……她漫画里那些角色的“进化版”。
“好了。” 妆造完毕。 宫宴走过来。他手里拿着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整套蓝宝石首饰。 项链、耳环、戒指,每一颗宝石都大得惊人,闪烁着深邃的光芒。
他亲自取出项链,绕过她的脖颈,替她戴上。 冰凉的宝石贴上肌肤,黎糯瑟缩了一下。
宫宴的手指在她锁骨处停留了片刻,指腹摩挲着那颗最大的蓝宝石吊坠。 “很美。” 他看着镜子里的她,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惊艳和占有欲。
这块璞玉,稍微打磨一下,就已经光芒万丈了。 如果那个“鹧鸪”的灵魂完全释放出来,该有多迷人?
“走吧。” 他伸出手臂,让她挽住。
黎糯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挽住他的胳膊。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有些不稳。
宫宴立刻收紧手臂,稳住她的身形。 他侧过头,在她耳边低语,做最后的“战前动员”:
“记住,今晚你是去砸场子的。” “背挺直了。谁敢让你不痛快,就用你脖子上这条项链砸死他。” “反正你老公赔得起。”
黎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紧张感瞬间消散了大半。
她抬头看着身边这个高大挺拔的男人,用力地点了点头。 有这样的老公撑腰。 她要是再直不起腰,那就真的太没用了!
“出发!” 她小声给自己打气,挽着宫宴的手,第一次,主动地、昂首挺地走出了公馆大门。
去迎接那个即将属于她的、光怪陆离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