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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周季白推开家门,一片死寂。
他习惯性拿起手机。
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那些熟悉的、带着崩溃字眼的信息。
他莫名烦躁,在阳台点一又一烟。
无数次划开屏幕,又关上。
手机却始终安静。
最终,还是没忍住,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听筒里漫长的等待音,每一声都敲在神经上。
他急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
好在,电话终于通了。
“苏婉婷!”
他大声吼道,声音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你他妈又在玩什么把戏?安安的事还没跟你算账,你少给我……”
一个急促的声音传了过来。
“周先生吗?这里是市人民医院!您太太苏婉婷服用过量药物后溺水,请您马上过来……”
周季白指间的烟陡然滑落,烫在脚背上,都没有感觉。
“怎么会……这样?”
后面的话,周季白听不清了。
等他赶到医院时,看到躺在病床上的我时,忍不住又大声吼了起来:
“苏婉婷!你恨我、想怎么报复我都行!但你想死?我告诉你,我不允许!你听到没有!”
回应他的。
只有仪器的嗡鸣。
周季白的后背重重抵在墙上,慢慢滑坐下去。
为什么?
她不是每次嚷嚷着要自,都会等他来救吗?
为什么……这次不等了?
助理匆匆赶来,手里捧着小盒子。
“周总,殡仪馆刚送来的,说是夫人昨天……委托火化的。”
周季白呼吸骤停:“这是?”
助理低下头:“……是安安少爷。”
“死亡时间是昨天下午四点半左右,医生说……要是再早几分钟送到医院就还有救。”
四点半。
周季白猛地掏出手机,查看昨天下午的通话记录。
4:32,他亲自摁掉了我打来的求救电话。
接着,他嫌我烦,直接关了静音。
在妻子失去孩子、最绝望、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在和林微卿卿我我。
得知真相的周季白靠着墙,几乎站不稳。
“查清楚了吗?是谁的?”
助理递过手机,屏幕上是清晰的监控画面。
昨天下午三点,林微笑着支开教练。
将尖叫挣扎的安安独自留在深水区,然后转身离开。
周季白看着画面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
看着安安消失在镜头边缘的小小身影。
安安还那么小,为了活下去,绝望无助的抱着冲浪板在冰冷的海水中坚持了一个多小时。
耳边仿佛又响起昨天苏婉婷跪在地上,抓着他裤脚哀求的声音:
“周季白,我求求你……让我去救安安……”
如果当时他信了。
如果当时他推开了林微,跟着冲出去,或许安安就不会死。
从酒店到海滩,不过十分钟。
这被他用来维护另一个女人、用来践踏妻子尊严的十分钟。
葬送了他儿子最后的生机。
周季白慢慢蹲下身,手指进头发里,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是他。
是他用自己的愚蠢和自负,亲手拧断了那救命的绳索。
他是死安安的帮凶。
想到这里,周季白疯了一般冲出了医院。
周季白一脚踹开酒店套房的门时,林微正哼着歌敷面膜。
看见他进来,她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季白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