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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郎行:莫羽笔记小说莫羽章节章节免费在线阅读

喜欢悬疑灵异小说的你,有没有读过这本《夜郎行:莫羽笔记》?作者“南宋莫海伦”以独特的文笔塑造了一个鲜活的莫羽形象。本书目前连载,最新章节第15章,赶快加入书架吧!主要讲述了:第一节:雾中影呜咽声不是从某个固定的方向传来。它弥漫在空气里,渗透在湿冷的夜风中,缠绕在每一片颤抖的树叶和每一滴坠落的雨珠之间。低沉、悠长、带着一种非人的悲切与空洞,仿佛无数失去形体的存在,在黑暗深处…

夜郎行:莫羽笔记小说莫羽章节章节免费在线阅读

《夜郎行:莫羽笔记》精彩章节试读

第一节:雾中影

呜咽声不是从某个固定的方向传来。

它弥漫在空气里,渗透在湿冷的夜风中,缠绕在每一片颤抖的树叶和每一滴坠落的雨珠之间。低沉、悠长、带着一种非人的悲切与空洞,仿佛无数失去形体的存在,在黑暗深处齐声哀叹。那声音时而如泣如诉,时而尖锐刺耳,音调变化毫无规律,却总能精准地撩拨起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呜咽声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些极其模糊、支离破碎的音节。不像任何我听过的语言,更像是气流穿过不同形状孔洞时发出的无意义声响,却又诡异地组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类似“咒语”或“挽歌”的节奏。

“背靠背,别动。”老陈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稳定,像一块投入沸水的冰,瞬间让我慌乱的心跳平复了一瞬。

我们背靠着那块湿冰凉的巨岩,手持燃烧的木柴,火光在我们身周摇曳出一个不稳定、随时可能被黑暗吞噬的光圈。老陈面向我们来的方向,而我则对着左前方罗盘指针疯狂乱颤的黑暗深处。我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肌肉和沉稳的呼吸,也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汗味、烟草味和泥土气息的味道,这让我稍稍安心。

火焰在湿的空气中“噼啪”作响,橘黄的光晕努力向外扩张,却总在触及三四米外的树影时,被浓稠的黑暗无情地推回。那些扭曲晃动的树影,在呜咽声的伴奏下,仿佛活了过来,张牙舞爪,蠢蠢欲动。

我左手紧握着燃烧的木柴,右手死死攥着那把刻满符文的桃木短匕。手心全是冷汗,木柄被浸得滑腻。左肩的印记,在那呜咽声的下,如同被烧红的烙铁反复灼烫,一阵阵尖锐的剧痛伴随着深入骨髓的阴寒,不断冲击着我的神经。口袋里的鬼钱更是冰冷刺骨,隔着衣服和贴身口袋的“镇煞铁”,寒意依然清晰可辨。

罗盘在我口袋里(老陈让我贴身带着,以防万一)也在微微震动,那红色指针抖得如同发了疟疾。

呜咽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不再是缥缈的背景音,而是仿佛就在我们周围十几米、甚至几米外的树丛后响起。我甚至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带着那股似檀非檀、似腥非腥的古怪气味,正在穿过湿漉漉的灌木,拨开低垂的藤蔓,缓缓近。

我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心脏在腔里疯狂擂鼓,耳朵里嗡嗡作响,混合着呜咽声,形成一种令人眩晕的噪音。

“稳住。”老陈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火别熄。邪祟畏光,更畏阳火。只要火在,它们不敢太靠近。”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将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火焰上。火焰跳跃着,散发着光和热,在这片被阴冷和黑暗统治的雨林中,是我们唯一的依靠和屏障。

突然,正对着我的那片黑暗中,呜咽声骤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如同无数铁片在摩擦!与此同时,一道模糊的、白色的影子,在树影间极其迅速地一闪而过!

“来了!”我低喝一声,全身肌肉绷紧,手中的火把下意识地向前挥去。

火光扫过那片区域,只照亮了几湿漉漉的树和晃动的蕨类叶片。白色的影子消失了,仿佛只是我的幻觉。

但呜咽声没有停止,反而变得更加急促、嘈杂,从四面八方涌来,形成合围之势。空气中那股古怪的气味也变得更加浓郁,熏得人头晕。

“不止一个。”老陈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冷静得可怕,“听声音,看影子,不像是实体。可能是‘山瘴’或者‘阴魂聚影’。别用眼睛死盯一个地方,用余光扫视整个前方,注意任何异常的光影变化和声音来源。”

山瘴?阴魂聚影?这些都是《陵谱》里提到过,但我从未亲眼见过的“东西”。据说是深山老林中,因特殊地形、大量尸气或怨念聚集,在特定条件下形成的非实体邪祟,没有固定形态,却能惑人心智,甚至引发生人疾病或产生幻觉。

我按照老陈的指示,不再聚焦于一点,而是将视线放虚,用眼角余光扫视前方整个扇形区域。手中的火把也微微画着圈,让光晕不断移动。

呜咽声持续不断,白色的影子在火光边缘时隐时现,速度极快,本无法捕捉具体形态。它们似乎很忌惮火焰,每当火光照过去,就会迅速退入更深的黑暗,但很快又从另一个方向冒出来,如同水般不断试探、扰。

肩头的剧痛和鬼钱的冰寒,与这些影子的活动似乎有着某种同步。当影子在某个方向聚集时,那个方向的呜咽声就格外清晰,我左肩对应位置的刺痛感也会加剧。它们……在通过某种方式,感应我肩上的印记?

这个念头让我不寒而栗。

“它们在试探,在消耗我们的精力和火光。”老陈判断道,“火把烧不了多久。不能坐以待毙。”

“怎么办?”我问道,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涩。

老陈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快速思考。呜咽声越来越近,最近的一次,我几乎能看到一道白色的影子贴着地面,如同烟雾般滑过,距离我们不足五米!那股阴寒的气息几乎扑面而来。

“用‘那个’!”老陈突然说,“你包里,左边侧袋,有个红色布包!”

我立刻反应过来,一边警惕地盯着前方晃动的白影,一边用空着的左手艰难地摸向登山包侧袋。果然,触碰到一个用红布紧紧包裹、巴掌大小的硬物。这是老陈在“老地方”交给我的,当时他只说“紧要关头再用”,我都没来得及问是什么。

“打开!抓一把里面的东西,念‘敕令’!然后用力朝影子最密集的地方撒出去!别省着!”老陈语速飞快地指示,同时他自己也腾出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类似的、但颜色更深的布包。

我顾不上多想,用牙齿和左手配合,扯开红布包的系绳。里面是一种灰白色的、颗粒粗糙的粉末,夹杂着一些细小的、暗红色的晶体碎屑,散发出一股强烈的、混合着硫磺、石灰和某种刺鼻药材的味道。

“敕令!”

我低吼一声,也顾不上这拗口的字眼是否标准,右手将桃木匕交到左手(火把不能丢),右手抓起一把粉末,用尽全力,朝着左前方呜咽声最密集、白影晃动最频繁的区域,猛地扬了过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老陈也大喝一声“敕令!”,将他手中的黑色粉末撒向了他前方的黑暗。

灰白色的粉末在空中散开,如同扬起一片尘雾。令人惊异的事情发生了——粉末接触到空气的瞬间,竟发出极其细微的“嗤嗤”声,仿佛冷水滴入热油!而那些隐藏在黑暗边缘、蠢蠢欲动的白色影子,在粉末扬出的方向,如同受到了强烈的,发出更加尖锐、凄厉的呜咽,猛地向后缩去,甚至有些影子出现了瞬间的扭曲和溃散!

空气中那股古怪的腥檀气味,也被粉末浓烈的硫磺药材味暂时压制。

有效!

我精神一振,立刻又抓了一把粉末,这次看准了右侧一个试图迂回靠近的白影,再次扬出!

“嗤嗤”声再起,白影急速后退,呜咽声中充满了痛苦和愤怒。

老陈那边也是如此,黑色的粉末似乎效果更强,撒出去后,不但退了影子,空气中还传来几声微弱的、类似油脂燃烧的“噼啪”声,以及更加凄厉的尖啸。

“这是‘断魂砂’和‘破煞粉’,”老陈一边继续撒粉,一边快速解释,“你爹留下的方子,我改良过。混合了朱砂、雄黄、赤硝、桃木灰,还有雷击木的粉末,至阳至刚,专克阴秽!”

我们背靠着岩石,不断将手中的特制粉末撒向四周。粉末在空中形成一道道薄薄的屏障,暂时阻挡了那些白色影子的近。呜咽声虽然依旧,但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压迫性地靠近,而是徘徊在粉末屏障之外,显得焦躁而愤怒。

火光,加上这些特制粉末,暂时为我们构筑了一道脆弱的防线。

但粉末是有限的。我手中的红布包,老陈手中的深色布包,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一旦用完,单靠这两燃烧的木柴,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不能光守!”老陈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呜咽声最集中的几个方向,最终定格在我们左前方,那片罗盘指针曾经剧烈指向的区域。“擒贼先擒王!这些东西是散的,肯定有个源头,或者‘头目’!听声音,看影子流动的方向,源头应该在那边!”

他指的方向,是密林更深处,地势似乎更低,呜咽声在那里也显得格外集中和响亮。

“冲过去?”我看着那里浓郁的、仿佛化不开的黑暗,心里发憷。

“冲!”老陈斩钉截铁,“待在这里是等死!火把快灭了,粉末也撑不了多久!必须找到源头,破了它!跟紧我,别掉队!把剩下的粉末抓在手里,我说撒就撒!”

话音未落,他已经将手中剩余的半包“破煞粉”全部倒在左手掌心,右手抄起在地上的工兵铲,低吼一声:“走!”

他如同离弦之箭,猛地从岩石后窜出,左手一扬,一把黑色的粉末呈扇面撒向前方,同时右手工兵铲挥出一道寒光,将挡路的低矮灌木和藤蔓劈开!

“嗤嗤嗤!”前方的白影在粉末的冲击下剧烈波动,发出痛苦的嘶鸣,让开了一条缝隙。

我没有犹豫,紧随其后,也将手中剩余的小半包“断魂砂”全部撒出,退侧面试图合拢的影子,同时挥舞着燃烧的木柴,驱赶靠近的阴寒。

我们一前一后,冲出了火光照耀的相对安全区,一头扎进了前方未知的、被呜咽声和诡异白影充斥的黑暗森林!

第二节:地

冲出岩石庇护所的瞬间,彻骨的阴寒和浓郁的腥檀气味如同实质的水,瞬间将我们淹没。呜咽声在耳边放大,几乎要刺穿耳膜。无数道白色的、模糊的影子在四周的树木、灌丛间飞速穿梭、游荡,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像飘忽的雾气,时而像扭曲的人影,时而又化作怪诞的兽形,不断尝试着扑向我们,但又被我们手中残余的粉末气息和挥舞的火光退。

老陈冲在前面,动作迅猛如猎豹,工兵铲在他手中舞得呼呼生风,既是开路的利器,也是驱邪的武器(铲头上刻着简易的镇邪符文,据他说也浸泡过药水)。他不时低喝一声,将左手掌心里最后一点“破煞粉”精准地撒向影子最密集、呜咽声最尖锐的方向,总能引起一阵混乱和尖啸。

我紧跟在他身后不到两步的距离,手里的火把是我此刻最大的依仗。火焰在狂奔中剧烈摇晃,光芒明灭不定,好几次都险些熄灭,我不得不用身体尽量挡住风,并不断挥舞,让火焰燃烧得更旺些。桃木短匕被我咬在嘴里(腾出手来稳住火把和撒粉),粗糙的木柄硌得牙齿生疼,但上面刻画的符文似乎散发出微弱的暖意,让我冰凉的手心保住了一丝温度。

左肩的印记在狂奔和周围浓郁的阴气下,疼痛达到了新的高度,像是有无数冰针在里面搅动。口袋里的鬼钱和口的“镇煞铁”也一冷一热(镇煞铁微微发烫),形成诡异的对抗,让我半边身体发麻,半边身体灼热,难受至极。

脚下的路更加难行。厚厚的落叶层下是湿滑的泥泞和盘错节的树,黑暗中本看不清,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老陈的背影,全凭一股求生的本能支撑着不摔倒。低垂的藤蔓和带刺的灌木不断抽打、刮擦着我们的身体,雨披被撕开好几道口子,脸上、手上辣地疼。

呜咽声和白色的影子如影随形,它们似乎被我们激怒了,攻击变得更加频繁和密集。好几次,我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带着恶意的气息几乎贴到了我的后颈,惊得我头皮发麻,反手就将火把向后抡去,伴随着“嗤”的轻响和一声尖啸,那气息才不甘地退开。

“就在前面!声音最响的地方!”老陈喘息着喊道,他的速度慢了下来,不是因为体力不支,而是前方的地形发生了变化。

我们冲出了相对密集的树林,来到一小片相对开阔的坡地。坡地中央,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呈不规则的椭圆形,直径约有两三米,斜向下深入地下,边缘是的、湿滑的岩石和泥土,长满了墨绿色的苔藓和喜阴的蕨类植物。浓烈的、带着土腥和腐朽气息的冷风,正从洞口中源源不断地涌出,吹得我们手中的火把火焰疯狂摇曳,几乎熄灭。而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呜咽声,源头正是这个深不见底的地!声音在洞口形成了回音,变得更加宏大、幽深,仿佛来自九幽之下。

更诡异的是,那些一直纠缠我们的白色影子,在接近洞口附近时,仿佛受到了某种吸引或召唤,不再执着于攻击我们,而是纷纷向着洞口涌去,如同归巢的燕,融入洞口涌出的那股阴冷气流之中,让呜咽声变得更加喧嚣、凄厉。

罗盘在我口袋里疯狂震动,几乎要跳出来。我掏出看了一眼,那红色指针死死地指向洞口,剧烈地颤抖着,几乎要崩断。

“是这里了!”老陈停住脚步,站在距离洞口五六米远的地方,脸色凝重地看着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深渊,“阴气的源头!这洞里不知道埋了多少冤魂,或者……养着什么鬼东西!”

“怎么办?进去?”我看着那深不见底、不断涌出阴风和呜咽的洞口,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这绝不是善地。

老陈没有立刻回答,他蹲下身,从地上抓起一把泥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用手指捻了捻。“土色发黑,带腥气,是积年的阴土。这洞……不像是天然形成的。”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视洞口边缘,“看那里,有凿刻的痕迹,虽然被苔藓盖住了,但还能看出来。”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在洞口内侧靠近地面的岩壁上,覆盖的苔藓之下,隐约能看到一些人工开凿的、规整的棱角。这不是野兽的巢,也不是简单的落水洞,而是人为开凿,或者至少是人为修整过的!

“有人来过这里,或者,这里本来就是他们弄出来的。”老陈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眼神阴晴不定,“可能就是搞出这些鬼影子的源头。”

呜咽声似乎因为我们停止靠近而减弱了一些,但依旧从洞底深处源源不断地传来,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诱惑。

“进,还是不进?”我看着老陈。留在外面,我们要面对无穷无尽的白影扰,火把和粉末迟早耗尽,必死无疑。进去,则是深入这明显不对劲的地,生死难料。

老陈看了一眼我手中只剩下短短一截、火焰微弱的火把,又摸了摸自己空了的破煞粉袋子,咬了咬牙:“进!外面是死路,里面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你爹说过,大凶之地,往往也藏着大机缘!这洞阴气这么重,说不定下面有古墓或者别的什么,能找到克制这些鬼东西的办法,或者……找到关于夜郎的线索!”

他最后一句压低了声音,但眼神坚定。我知道,他不仅仅是为了求生,也是为了我,为了我肩上那个该死的诅咒,为了那渺茫的夜郎秘藏线索。

我深吸一口那带着浓重土腥和腐朽味的阴冷空气,压下心头的恐惧,点了点头:“好,进!”

老陈不再犹豫,他重新点燃了一备用的、浸了松脂的火把(比普通木柴耐烧得多),火焰“呼”地一声腾起,照亮了他刚毅的脸。他将工兵铲背在背上,调整了一下腰间工具的挂带,然后率先走向洞口。

“跟紧,每一步都踩实了。注意脚下和头顶。”他回头叮嘱我一句,然后弯腰,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扶着湿滑的洞壁,小心翼翼地踏入了那片浓郁的黑暗。

我紧随其后,也点燃了最后一备用火把(老陈给我的),学着他的样子,一手举火把照明,一手扶着洞壁,踏入了地。

洞口向下倾斜的角度很陡,大约有四十度。脚下是湿滑的、长满苔藓的岩石,必须极其小心才能站稳。洞壁是粗糙的岩石,同样覆盖着厚厚的、滑腻的苔藓和地衣,摸上去冰冷黏湿。越往下走,从地深处涌上来的阴风就越强,带着刺骨的寒意和那股浓郁的腥檀腐朽气味,吹得火把火焰向后拉扯,忽明忽暗,将我们的影子投射在凹凸不平的洞壁上,扭曲成各种怪诞的形状。

呜咽声在这里变得更加清晰,不再是缥缈的背景音,而是仿佛就在耳边萦绕,从四面八方、从岩石缝隙中渗出。那声音钻进耳朵,直往脑子里钻,带着一种扰乱心神的魔力,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烦躁、沮丧,甚至隐隐产生一种想要放弃抵抗、投身黑暗的冲动。

我用力咬了一下舌尖,尖锐的疼痛和血腥味让我清醒了一些。老陈走在我前面一步之遥,他的背影在晃动的火光中显得异常沉稳,仿佛一堵可以依靠的墙。

向下走了大约十几米,坡度稍缓,我们进入了一段相对平直的甬道。甬道是人工开凿的痕迹更加明显了,两壁有明显的凿痕,地面也被修整过,虽然依旧湿滑,但平坦了许多。甬道不算宽,仅容两人并肩通过,高度也只有两米左右,需要微微低头。

空气更加阴冷湿,腥檀味中开始混杂着一股淡淡的、类似于石灰混合了某种草药的味道。呜咽声在这里产生了奇异的回音,层层叠叠,仿佛有无数人在我们前后左右同时哀叹。

“小心点。”老陈的声音在甬道中产生回音,显得有些空洞,“这地方有年头了,而且……不太对劲。”

我点点头,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火把的光亮只能照亮前方五六米的范围,再远处就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甬道似乎很长,看不到尽头。

又走了约莫二三十米,前方出现了岔路。一条继续笔直向前,另一条向左下方拐去。两条岔路看起来都幽深黑暗,不知通向何处。

“走哪边?”我低声问。

老陈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那个特制罗盘。罗盘的指针在这里颤抖得更加厉害,指向也变得混乱,一会儿指向直路,一会儿又偏向左边岔路。

“阴气太乱,罗盘失灵了。”老陈皱眉,收起罗盘,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地面湿滑,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泥浆,但依稀能看到一些模糊的痕迹。“直路的地面痕迹更杂乱,像是经常有东西走动。左边岔路……痕迹少,但更新。”他指着左边岔路入口处几个浅浅的、不太明显的印记,“像是不久前留下的。”

不久前?难道除了我们,还有别人进来过?是那个神秘的女人?还是其他什么人?

“走左边。”老陈做出了决定,“痕迹新,说明可能有人刚走过,或者里面有‘活物’。总比去那些影子可能的老巢强。”

我们转向左边岔路。这条甬道更窄,也更低矮,需要弯腰才能通过。洞壁上的凿痕更加粗糙,像是仓促开凿的。腥檀味在这里变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浓的石灰和草药味,还夹杂着一丝……难以形容的甜腥气。

走了不到十米,前方豁然开朗,我们进入了一个不大的天然洞窟。

洞窟约有一个篮球场大小,穹顶高约四五米,上面垂下不少湿漉漉的钟石。洞窟中央,有一个用石头垒砌起来的、约半人高的简陋平台。平台上,赫然摆放着几样东西!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平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三个粗糙的陶碗,呈品字形摆放。碗里盛着一些黑乎乎的、已经涸板结的东西,看起来像是凝固的血液混合了香灰。每个碗前,都着三早已燃尽、只剩下短短一截的黑色线香。

在三个陶碗的中央,则是一个更加显眼的物件——一个黑陶制成的、造型古朴怪异的小鼎。鼎身布满扭曲的纹路,像是某种抽象的蛇虫图案。鼎内空空如也,但内壁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类似铁锈的痕迹,散发着浓烈的甜腥气。

而在小鼎的正后方,靠着一块相对平整的岩壁,则竖立着一块约一米高的、灰黑色的石碑。石碑表面粗糙,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扭曲的字符!

不是汉字,也不是常见的少数民族文字,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诡异的符号!有些像鸟爪抓痕,有些像虫蛇盘踞,与我那半卷《陵谱》残页上的一些边角符号,以及鬼钱上的“冥文”,有几分相似,但又更加复杂、难以辨认!

“祭坛?”我心头一跳。

老陈没有立刻靠近,而是举着火把,谨慎地绕着这个简陋的平台转了一圈,仔细观察地面、墙壁和平台本身。他的目光锐利如鹰,不放过任何细节。

“不是祭坛,”他最终停下脚步,声音低沉,“是‘封镇’。”

“封镇?”我疑惑。

“你看这陶碗的摆放,三才缺一,香灰倒逆,血祭之物已然涸发黑,这是强行截断祭祀、封镇灵体的手法。”老陈指着那些陶碗和线香,“还有这鼎,是‘敛阴鼎’,用来聚集和暂时容纳阴气的。这石碑……是镇魂碑。”

他的手指向那块刻满诡异字符的石碑:“上面的字,我不认识,但感觉……很邪性。这不是祈福,是诅咒,是强行将什么东西禁锢在这里。”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当我们靠近石碑时,洞窟内的呜咽声陡然发生了变化!不再是那种缥缈的、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哀叹,而是变得集中、尖锐,充满了怨毒和愤怒,仿佛就来自这块石碑的后面!同时,我左肩的印记也传来一阵剧烈的、仿佛被撕裂般的刺痛,口袋里的鬼钱更是冰冷得几乎要冻僵我的皮肉!

“石碑后面有东西!”我忍着痛,低声道。

老陈点点头,示意我退后,他自己则握紧了工兵铲,缓缓绕到石碑的侧面。火把的光芒照亮了石碑的背面。

那里,紧贴着岩壁,赫然蜷缩着一具骸骨!

骸骨呈坐姿,背靠岩壁,身上的衣物早已腐朽成灰,只剩下一些黑色的布片残留。骨骼保存得相对完整,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黑色,尤其是在关节和头骨的位置,颜色更深。骸骨的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手指骨骼紧紧攥着,似乎握着什么东西。而最令人惊骇的是,在骸骨的口位置,着一柄锈迹斑斑、但形状奇特的青铜短剑!短剑从骨之间刺入,直没至柄,将其牢牢地钉在岩壁上!

“这是……殉葬?还是镇压?”我倒吸一口凉气。看这骸骨的姿态和在口的青铜剑,绝不像自然的死亡,更像是某种残忍的仪式。

“是‘镇物’。”老陈脸色凝重,“以生人活祭,用特殊手法处理,再辅以法器(青铜剑)和镇魂碑,将其魂魄强行禁锢于此,化为‘地缚灵’一类的东西,用来守护或者镇压更重要的东西。”他顿了顿,补充道,“外面那些白影子,估计就是这具骸骨被禁锢后,逸散出的怨气和魂力,结合这山里的阴气形成的。我们闯进来,惊动了它。”

仿佛为了回应老陈的解释,那具青黑色的骸骨,空洞的眼眶里,似乎有微弱的、幽绿色的光点一闪而过!同时,洞窟内的呜咽声达到了顶点,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在骸骨口的青铜短剑,也微微震颤起来,发出“嗡嗡”的轻鸣!

“它要醒了!”老陈厉喝一声,“快!看看它手里抓着什么!那可能是关键!”

我强忍着左肩剧痛和鬼钱带来的冰寒,以及那几乎要震碎脑仁的呜咽声,一个箭步冲到骸骨前方。骸骨交叠的双手死死攥着,指骨因为用力而泛着更深的青黑色。我咬咬牙,伸手去掰那冰冷僵硬的指骨。

触手冰凉刺骨,仿佛握着一块寒冰。指骨握得很紧,我用尽全力,才勉强将其掰开一条缝隙。

里面露出一个东西——一块约莫拇指大小、形状不规则、颜色暗沉如铁片的物体。看起来像是某种金属的薄片,但表面没有任何光泽,反而像是吸走了周围所有的光线。

就在我看到这金属薄片的瞬间,左肩的印记如同被烈火灼烧,剧痛猛地爆发!与此同时,那金属薄片也骤然变得滚烫!我猝不及防,手指被烫得一缩,那金属薄片从骸骨指缝中滑落,“叮”的一声轻响,掉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

几乎在金属薄片脱手的同一时刻,那具青黑色的骸骨,猛地抬起了头!空洞的眼眶中,幽绿色的火焰剧烈跳动!在口的青铜短剑发出刺耳的嗡鸣,骸骨全身的骨骼都开始“咯咯”作响,仿佛要挣脱某种束缚,从岩壁上站立起来!

呜咽声化作了尖锐的、充满无尽怨毒的厉啸,充斥整个洞窟!洞壁上的苔藓仿佛都被这声音震动,簌簌落下!

“不好!镇物要破封了!”老陈脸色大变,“捡起那东西!快!”

我顾不上烫伤的手指和几乎要晕厥过去的肩头痛楚,猛地扑倒在地,一把抓起那块滚烫的金属薄片!

入手依旧滚烫,但奇怪的是,当我的皮肤接触到它的瞬间,左肩那仿佛要撕裂我的剧痛,竟然如同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冰冷的平静。同时,口袋里那枚一直冰寒刺骨的鬼钱,也仿佛受到了某种吸引,微微震动了一下,温度似乎回升了一丝。

而那块金属薄片,在被我握住的刹那,表面的暗沉仿佛褪去了一些,隐约露出底下极其复杂、精细的纹路——那纹路,竟然与我肩膀上那三个青黑色指印的轮廓,有七八分相似!

就在这时,骸骨已经挣脱了部分束缚,一只青黑色的手骨,带着尖锐的破风声,朝着我的面门狠狠抓来!

第三节:镇物苏醒

骸骨的攻击迅疾如电,那只青黑色的手骨带着尖锐的破风声,五指大张,骨节嶙峋,指尖泛着不祥的幽光,直扑我的面门!

死亡的寒意瞬间笼罩全身!我甚至能闻到那手骨上散发出的、混合了泥土、腐朽和甜腥的诡异气味!

“蹲下!”老陈的怒吼在我耳边炸响。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和疼痛。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向下一蹲,同时将手中滚烫的金属薄片死死攥住,护在前。

“呼!”

手骨擦着我的头皮掠过,带起的阴风刺得我头皮发麻,几缕头发被劲风切断,飘落下来。骸骨一击不中,发出更加愤怒的尖啸,空洞的眼眶中幽绿色火焰大盛,另一只手骨也挣脱了岩壁的束缚,带着同样凌厉的攻势,朝我横扫而来!

但老陈已经动了!

在我蹲下的瞬间,他已如猎豹般从侧面扑上,手中的工兵铲划出一道冷厉的弧线,不是砍向骸骨,而是精准地、狠狠地劈在了那柄将骸骨钉在岩壁上的青铜短剑的剑柄上!

“铛——!!!”

金铁交击的刺耳巨响在狭窄的洞窟中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火星四溅!

老陈这一铲用尽了全力,特种合金锻造的铲刃与古老的青铜剑柄狠狠碰撞。青铜短剑本就锈蚀严重,又被老陈这势大力沉的一击劈中,剑身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紧接着,“咔嚓”一声脆响,竟然从中断裂!

半截剑身连同剑柄掉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而在骸骨口的那半截断剑,也因为这剧烈的冲击而松动、歪斜。

骸骨的动作猛地一滞,口断裂的青铜剑处,一股浓郁如墨的黑色雾气“嗤”地一声喷涌而出!那雾气带着刺骨的阴寒和令人作呕的腥甜气,瞬间弥漫开来!

骸骨仿佛失去了重要的支撑和禁锢,整个骨架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咯咯咯咯”令人牙酸的声响,幽绿色的眼窝火焰明灭不定,尖啸声也变得断续而凄厉。但它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立刻崩解,反而像是挣脱了最后的枷锁,动作变得更加狂暴和不受控制!

“走!”老陈一击得手,毫不恋战,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将我猛地向后一拽,同时自己向后急退。

我们踉跄着退到洞窟入口处。骸骨挣脱了岩壁,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它并不高大,甚至有些佝偻,但全身骨骼都呈现出那种不祥的青黑色,在火把摇曳的光芒下泛着诡异的微光。断裂的青铜剑还留在它的骨之间,随着它的动作微微颤动。幽绿色的火焰在眼窝中燃烧,死死锁定了我们,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意。

洞窟内的呜咽声和尖啸声在此刻达到了顶峰,无数白色的影子从甬道深处、从岩石缝隙中涌出,汇聚到骸骨身边,如同百川归海,融入那青黑色的骨架之中!骸骨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凝实,周围的黑气也更加浓郁,仿佛给它披上了一件翻滚的黑色斗篷!

“它吸收了那些阴魂!”老陈脸色极其难看,“这东西要成气候了!快走!”

我们转身就朝来时的甬道狂奔。身后,那吸收了无数阴魂、黑气缭绕的骸骨,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迈开大步追来!它的速度竟然奇快,骨架踩在岩石地面上,发出“咔哒咔哒”的密集声响,在甬道中引起阵阵回音,如同催命的鼓点!

火把的光芒在狂奔中剧烈摇曳,几乎熄灭。我们拼尽全力,沿着来时的陡坡向上冲。脚下湿滑,背后是恐怖的追击,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

“左边!进岔路!”老陈在狂奔中吼道。

我立刻会意,来时那条直路痕迹杂乱,很可能是这些阴魂的“老巢”或者活动频繁的区域,绝不能去。唯一的生路,就是来时那条向左的、更窄的岔路!

我们冲过岔路口,一头扎进那条低矮狭窄的甬道。身后的骸骨追兵也紧随而至,但它那吸收了阴魂后略显庞大的身躯,在狭窄的岔路口似乎迟疑了一瞬,速度稍微慢了一些。

就这片刻的耽搁,给了我们喘息之机。老陈一边跑,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扁平的铁皮罐子,用牙齿咬开拉环,看也不看就向后猛地一扬!

罐子里泼洒出一片刺鼻的、银白色的液体!

“嗤啦——!!!”

液体泼洒在紧追而来的骸骨和它周身的黑气上,顿时如同滚油泼雪,爆发出剧烈的反应!黑气被迅速消融,骸骨青黑色的骨骼接触到液体,也冒出阵阵白烟,发出“滋滋”的声响,追击的速度顿时一缓,发出痛苦的嘶吼。

“镁粉混合了黑狗血和童子尿,浓缩的!”老陈喘着粗气解释了一句,脚下不停。

我们借着这短暂的阻滞,拼命向上冲。狭窄的甬道限制了骸骨的速度,但身后那“咔哒咔哒”的骨骼碰撞声和愤怒的咆哮,依旧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

左肩的印记在金属薄片被我握住后,一直保持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不再剧痛,只有一丝冰凉的触感。但口袋里的鬼钱,却随着我们向上逃离、远离那洞窟和骸骨,而重新变得冰冷起来,仿佛在不满地抗议。

不知狂奔了多久,前方的黑暗中终于透出了一丝微弱的天光,夹杂着清新的、带着雨水泥土气息的空气涌了进来!

出口!快到出口了!

希望如同强心剂,让我们几乎耗尽的体力又涌出一股力量。我们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那条狭窄的甬道,重新回到了那个倾斜的、通往地面的陡坡。

身后,骸骨的咆哮声被狭窄的甬道阻隔,显得有些沉闷,但依旧在快速接近。它似乎对这洞口有所忌惮,速度慢了下来,但并未放弃。

我们不敢停留,沿着湿滑的陡坡继续向上攀爬。雨水顺着洞口灌入,让岩石更加滑腻难行。几次我都差点滑倒,全靠老陈及时拉拽。

终于,我们看到了洞口外那片被雨水洗刷过的、灰蒙蒙的天空!虽然依旧阴云密布,雨丝如织,但与地中那绝对的黑暗和压抑相比,这光亮简直如同救赎!

“快!”老陈低吼一声,率先冲出洞口,然后回身,伸出有力的大手,将我一把拽了出来!

我们滚倒在洞口外湿漉漉的、布满苔藓的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混合着汗水,也带来了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身后的地深处,骸骨的咆哮声渐渐减弱,最终消失不见。它似乎没有追出洞口,也许是对外界的天光(尽管阴雨)或者某种限制有所畏惧。

我们瘫坐在泥水里,背靠着湿冷的岩石,剧烈地喘息着,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火把在刚才的狂奔中早已熄灭,只剩下一点微弱的炭火红光。天色比我们进入地时更加昏暗,已是黄昏时分,雨势虽然小了些,但依旧淅淅沥沥。

第四节:意外的“同伴”

过了许久,剧烈的心跳才渐渐平复。冰冷的雨水让我发热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我摊开一直死死紧握的右手,掌心已经被那块滚烫的金属薄片烫出了几个水泡,混合着泥土和擦伤,辣地疼。

借着洞口透出的、地深处的微弱反光,和外界灰暗的天光,我仔细打量着这块险些让我们丧命、却也似乎救了我们一次的东西。

它约莫拇指大小,形状不规则,边缘薄如蝉翼,中心稍厚。材质非金非玉,入手沉重,颜色暗沉如历经岁月锈蚀的铁片,但在某些角度,又能看到内里隐隐流动的、如同水银般的奇异光泽。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表面——在我握住它、肩头痛楚消失后,那些原本暗沉的部分仿佛被激活了,显露出极其复杂精细的阴刻纹路。

纹路的核心,是三个扭曲的、如同鸟爪又似蛇形的符号,环绕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而在三角形周围,则蔓延着无数细如发丝的、更加繁复的线条,有些像是星辰,有些像是山脉,有些则完全无法理解。这些纹路深深嵌入薄片内部,绝非后天雕刻,更像是天然形成,或者以一种难以想象的技术熔铸进去的。

而这三个核心符号的轮廓……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肩印记的位置。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那三个凹陷的指痕。形状,大小,甚至那种扭曲的感觉,都与我肩上的印记,有着惊人的相似!只是薄片上的符号更加完整、复杂,带着一种古老而神秘的美感。

“这是什么?”我将薄片递给老陈。

老陈接过,凑到眼前仔细查看,又用手指摩挲着纹路,眉头紧锁:“不认识。材质……没见过,不是普通的金属。这纹路……”他指了指那三个核心符号,“和你肩膀上的印子,很像。”

“我也觉得。”我点头,“而且我一碰到它,肩膀就不痛了。鬼钱也没那么冰了。”

老陈将薄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用指甲刮了刮边缘,摇摇头:“看不懂。但肯定和守陵人,还有你要找的夜郎,脱不了系。那骸骨被封在那里,手里攥着这东西,说不定……它就是上一批来寻找夜郎秘密,或者与守陵人有关的人,失败后成了‘镇物’。”

这个推测让我心头一凛。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的下场……会不会也和这具骸骨一样?

“先收好,离开这里再说。”老陈将薄片递还给我,“那东西虽然没追出来,但难保不会晚上摸出来。这洞口不能久留。”

我小心地将金属薄片用一块净的手帕包好(手帕早已湿透,但总比直接放口袋好),塞进冲锋衣最内侧的贴身口袋,和那枚鬼钱分开放置。说来也怪,金属薄片一贴身放好,左肩的印记处那种阴冷麻木的感觉又消退了不少,虽然还能感觉到,但不再像之前那样如芒在背了。

我们挣扎着从泥地里爬起来,检查了一下自身状况。除了疲惫、多处擦伤和划痕,以及我被烫伤的手掌,倒没有更严重的伤势。装备也基本完好,只是火把用尽了,老陈的那个特制“破煞粉”和“断魂砂”也已告罄,那个装混合液的铁皮罐子也扔在了地里。

“得找个地方过夜,生火,处理伤口。”老陈看了看愈发昏暗的天色和依旧未停的雨,沉声道,“最好离这洞口远点。”

我们辨明方向(据罗盘和记忆),朝着与地相反、地势相对较高的地方走去。雨林在雨后显得更加湿滑泥泞,天色渐暗,能见度急剧下降。我们必须在天黑前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燥的庇护所。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就在我们几乎要绝望,准备随便找个山洞或大树凑合一夜时,前方密林中,隐约出现了一点微弱的、橘黄色的光芒。

火光!

我和老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和惊讶。这荒山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除了我们,还有谁会在这里生火?

是那个神秘的女人?还是其他进山的猎户、药农?亦或是……更麻烦的东西?

“小心点,摸过去看看。”老陈压低声音,从背后解下工兵铲,握在手中。我也将桃木短匕抽出,握在还算完好的左手里。

我们放轻脚步,借着树木和灌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火光靠近。

火光是从一片相对空旷的林间空地传来的。空地上,一堆篝火正在静静燃烧,驱散了周围的黑暗和湿气。篝火旁,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深色冲锋衣,身形消瘦,长发披散的女人。

正是那个在火车上、在塌方现场出现过的神秘女人!

她似乎对我们的到来并不意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坐在一块垫着防水布的岩石上,面前架着一个小巧的金属饭盒,里面煮着什么东西,冒着热气。她的侧脸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依旧苍白,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幽深的眼睛,倒映着火焰,跳动着一点橘黄的光。

在她身旁,放着一个同样沾满泥污的登山包,还有一看起来就很结实的登山杖。

老陈握紧了工兵铲,我则捏紧了桃木匕首。我们没有立刻现身,而是隐藏在树后,仔细观察。

女人似乎毫无防备,只是专注地看着饭盒里翻滚的食物。过了一会儿,她用一树枝拨弄了一下篝火,让火焰更旺了些,然后,用一种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的声音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我们藏身之处:

“出来吧。雨这么大,火边暖和。”

我和老陈心中俱是一震。她果然早就发现了我们!

既然被点破,再藏下去也没有意义。老陈对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保持警惕,然后率先从树后走了出去,工兵铲虽然垂下,但手指紧扣着铲柄,随时可以发动攻击。我也跟了出去,站在老陈侧后方,目光紧紧盯着那个女人。

听到脚步声,女人缓缓转过头。火光映照着她的脸,依旧是那种缺乏生气的苍白,眼神空洞,看不出任何情绪。她的目光在我和老陈身上扫过,尤其是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落在了我的左肩——尽管隔着湿透的冲锋衣,她的目光却仿佛能穿透布料,看到下面的印记。

“被‘山魈’盯上了?”她开口,声音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还能活着出来,运气不错。”

山魈?是指地里那个骸骨和那些白影子吗?

“你是谁?为什么跟着我们?”老陈没有接她的话茬,直截了当地问,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

女人没有回答,反而拿起饭盒旁的树枝,从火堆里拨出两个黑乎乎的东西,用树枝穿着,递向我们:“先吃点东西。烤土豆,没毒。”

她的举动出乎我们的意料。没有敌意,没有解释,只是递过来食物。在这荒山野岭,冷雨之夜,一堆温暖的篝火和食物,无疑具有巨大的诱惑力。

但我们不敢掉以轻心。老陈没有接,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回答我的问题。”

女人收回树枝,自己拿起一个烤土豆,慢慢剥着焦黑的外皮,露出里面金黄绵软的瓤,咬了一口,细嚼慢咽。吃相很斯文,但在这环境下,却透着一种诡异的从容。

“我叫阿雅。”她吃完一口土豆,才缓缓说道,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跟着你们,是因为你们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去了不该去的地方。”

阿雅?这个名字很普通,但听在她嘴里,却有种莫名的疏离感。

“不该拿的东西?是指这个?”我从贴身口袋掏出那个用手帕包裹的金属薄片,但没有打开,只是示意了一下。

阿雅的目光落在手帕上,停顿了一秒,然后移开,点了点头:“‘钥’。你们惊动了‘守墓人’,还能带着‘钥’出来,有点本事。”

钥?守墓人?是指那具被青铜剑钉住的骸骨?

“你是守陵人?”我立刻联想到《陵谱》的记载和那枚鬼钱。

阿雅又点了点头,算是默认。她放下吃了一半的土豆,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再次转向我,这一次,她的眼神似乎有了一点极其细微的波动,不再那么空洞:“你身上的‘印’,是‘引’。‘钥’对应‘印’,‘印’指向‘门’。你们被‘引’来这里,拿了‘钥’,就回不了头了。”

她的用词很古怪,像是某种切口,又像是在陈述一套我们完全陌生的规则。

“说清楚点,什么意思?”老陈眉头紧锁,手中的工兵铲微微抬起。

“意思就是,”阿雅的目光越过我们,看向我们来的方向,那片被黑暗和雨幕笼罩的丛林,“从你们接下‘阴契鬼钱’,被烙上‘雒魂印’的那一刻起,你们就已经在路上了。拿到‘钥’,路就走到了一半。退不回去,只能往前走,找到‘门’,用‘钥’打开它,完成契约,或者……死在路上。”

她的话像冰锥,扎进我的心里。鬼钱是“阴契”,肩膀印记是“雒魂印”,这金属薄片是“钥”……那么“门”在哪里?夜郎秘藏?还是别的什么?

“契约?什么契约?我们什么时候和你们签契约了?”我忍不住质问。

“鬼钱送到你手里,‘契’就成立了。这是千年古约,不以个人意志转移。”阿雅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们莫家先祖,与我族定下的血契。世代相承,至死方休。或者……至债消方休。”

莫家先祖?血契?我脑中嗡的一声。果然,这该死的诅咒和守陵人脱不了系!《陵谱》里语焉不详的记载,竟然是真的!

“你们想让我们什么?打开那扇‘门’,然后呢?”老陈问出了关键问题。

“打开门,拿到里面的东西,或者,毁掉里面的东西。”阿雅的回答依旧简洁,“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我的任务,只是‘引路’和‘见证’。防止你们……走错路,或者,被不该拿的东西迷惑。”

引路?见证?我回想起客车上的窥视,塌方现场的“山不允许”,还有此刻她恰到好处地出现在这里,生好了火,煮好了食物……这一切,难道都在她的预料或者说“引导”之中?

“塌方,还有地里那些东西,也是你们安排的?”我声音发冷。

阿雅摇了摇头:“山有山的规矩,地有地的灵。‘守墓人’是失败者的残骸,被‘门’的力量影响,成了看门狗。我只是……知道它们会在哪里出现。至于塌方,”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外面依旧淅沥的雨,“那是山的意思。山觉得你们不该从大路走。”

山的意思……又是这种玄乎的说法。但结合之前那诡异的地鸣和她的口型,似乎又由不得我不信。

“那你现在出现,是想继续‘引路’?”老陈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自称阿雅的年轻女人,试图从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是。”阿雅坦然承认,“没有我,你们找不到‘门’。就算找到了,没有我,你们也打不开,或者……进去了出不来。”

她的话里充满了自信,或者说,是一种基于某种规则的笃定。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我握紧了手中的金属薄片,左肩的印记似乎因为她的靠近和话语,又隐隐传来一丝悸动,“谁知道你是不是想骗我们去送死,或者把我们引到另一个陷阱里?”

阿雅静静地看了我几秒,然后,做了一件让我们意想不到的事。

她缓缓抬起右手,挽起了左臂的衣袖。

在她苍白纤细的左臂小臂上,赫然有着一个印记!

不是青黑色的指印,而是一个颜色暗红、如同胎记般的图案——那是一只简化的、展翅欲飞的鸟形图案,线条古拙,与我手中金属薄片上的三个核心符号之一,以及那枚鬼钱背面的“雒鸟”浮雕,隐约有几分神似!

“这是‘守契印’。”阿雅放下衣袖,遮住了那个印记,“持有此印,与持‘雒魂印’者同契。你们若死,或契约失败,我也会受到反噬。”她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所以,至少在打开‘门’之前,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我比你们,更希望你们能活着走到最后。”

我和老陈沉默了。看着她手臂上那个暗红色的鸟形印记,再摸摸自己肩膀上那三个青黑色的指印,一种荒诞而沉重的宿命感,压得我们喘不过气。

篝火噼啪作响,橘黄的火光跳跃着,映照着三张神色各异的脸。雨还在下,敲打着周围的树叶,沙沙作响。湿阴冷的空气中,多了烤土豆的焦香和篝火的温暖气息,但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凝滞、复杂。

一个自称守陵人、手臂有“守契印”的神秘女人;一个被千年血契和家族诅咒驱动的摸金校尉后人;一个为了一句承诺和兄弟情谊踏入险境的老兵。

三个本该毫无交集的人,因为一枚鬼钱,一个印记,一块神秘的“钥”,被强行捆绑在一起,走向迷雾重重、凶险未知的深山。

前路,究竟是解脱诅咒的希望,还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阿雅不再说话,只是重新拿起那个烤了一半的土豆,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着,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对话,只是常闲聊。

我和老陈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老陈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工兵铲,我也松开了紧握的桃木短匕。

暂且,信她一回。至少,她这里有火,有食物,还有一个……暂时算是“同伴”的人。

我们走到篝火旁,隔着火堆,坐在阿雅的对面。温暖的火光驱散了身上的寒意,也让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阿雅将另外两个烤好的土豆推了过来,没有说话。

老陈拿起一个,剥开焦黑的外皮,咬了一口,慢慢咀嚼。我也拿起一个,滚烫的土豆温暖了我冰凉的手掌和几乎冻僵的肠胃。

沉默在篝火旁蔓延,只有雨声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夜还很长,山更深,路,似乎才刚刚开始。

小说《夜郎行:莫羽笔记》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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