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慎刑司?!
楚策瞳孔骤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抗拒:“闻莺!慎刑司那种地方,不死也要脱层皮……”
“她害我的时候,可想过我差点就死了?”崔闻莺的声音冷了下来,“殿下若是不肯,那便是不在乎我的死活。”
她说着,又剧烈地咳嗽起来,这一次,竟真的咳出了血丝。
楚策慌了,连忙喊太医。
崔闻莺却推开太医,死死盯着楚策:“殿下答应我……不然,我这病,也不必治了。”
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宋疏慈跪在地上,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沉重得像是要砸穿口。
良久,她听见楚策的声音:“……好。”
宋疏慈猛地抬头。
楚策避开了她的目光。
“殿下!”绿珠尖叫一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拼命磕头,额头瞬间见了红,“侧妃娘娘刚生产完,又中了毒箭,身子已经垮了!真的不能再受刑了!会没命的!求殿下开恩!求太子妃娘娘开恩!奴婢愿意替娘娘受罚!求求你们了!”
她哭喊着,竟不顾一切地爬上前,想要去扯楚策的衣摆,又想转向崔闻莺哀求。
“绿珠!回来!”宋疏慈终于有了反应,她惊呼一声,想去拉住绿珠。
可已经晚了。
崔闻莺在绿珠即将碰到她裙角时,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然后从榻上滚落下来!
“娘娘!”满屋子的人都慌了。
楚策连忙将崔闻莺抱起来,崔闻莺靠在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殿下您看……连一个侍女都敢对我不敬,要推我下床……她们主仆,是真的要我死啊!”
她看向楚策,眼神狠绝:“这个婢女,目无尊卑,冲撞主母,按宫规,理应杖毙!殿下,请您立刻下令!”
杖毙?!
宋疏慈脑中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猛地看向楚策,眼中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绝望的哀求:“殿下!不要!绿珠是无辜的!她只是护主心切!求您饶了她!我愿意去慎刑司!我愿意受任何刑罚!只求您放过绿珠!”
她跪了下来,朝着楚策的方向,重重磕头,一下,又一下。
沉闷的声响敲在冰冷的地面上,也敲在楚策骤然紧缩的心上。
楚策看着眼前这一幕。一边是咳血晕眩、不依不饶的崔闻莺,一边是磕头哀求、泪流满面的宋疏慈。
还有那个吓得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侍女。
他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太阳针扎似的疼。
“殿下……”崔闻莺虚弱又凄楚地唤他,眼神里是满满的迫。
“殿下!求求您!”宋疏慈的额头已经磕破,鲜血混着泪水流下,触目惊心。
楚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挣扎和最后一丝不忍,被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覆盖。
他不能为了一个侧妃和一个婢女,让闻莺如此伤心伤身。
至于宋疏慈……事后,他会补偿她的。
加倍补偿。
“来人。”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将这个冲撞太子妃的侍女……拖下去,杖毙。”
“不——!!!”
宋疏慈猛地扑过去,却被两个嬷嬷死死按住。
很快,外面就传来了沉重的杖击声,和绿珠短促而凄惨的痛呼。
那声音一下,又一下,像是敲打在宋疏慈的心上,将她的心肝脾肺都捣成了碎片。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终于安静了。
一个侍卫进来禀报:“殿下,人已经断气了。”
宋疏慈如遭雷击。
她踉跄着想要起身,却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是在慎刑司的刑房里。
宋疏慈睁开眼,看见低矮湿的屋顶,还有从狭窄窗口透进来的、微弱的天光。
然后,是撕心裂肺的痛。
从肩胛骨传来,穿透了整个身体,让她几乎又要晕过去。
她艰难地低头,看见自己肩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
琵琶骨……被穿透了。
这是慎刑司对付重犯的手段,穿了琵琶骨,再厉害的人也使不出力气,只能任人摆布。
接下来,对宋疏慈而言,是永生无法磨灭的。
鞭刑,带着倒刺的牛皮鞭子抽在身上,皮开肉绽,旧伤叠加新伤。
针刑,细长的银针扎进指甲缝,十指连心,痛得她几度昏死过去,又被冷水泼醒。
还有更多她叫不出名字的刑罚,每一种都旨在最大限度地折磨人的肉体,摧残人的意志。
她起初还会因为剧痛而发出惨叫,到后来,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望着牢房顶部渗水的、长满青苔的石头,意识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