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宋疏慈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浑身的血液都好像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他明知道,是崔闻莺自导自演栽赃陷害!
可他不仅不揭穿,不主持公道,反而要她这个受害者,去配合演戏,去认下这莫须有的罪名,去承受那所谓的做做样子的惩罚?
就为了不让崔闻莺郁结于心伤身子?
那她呢?
她刚替他挡了箭,毒伤未愈,产后月子都没坐完!
巨大的荒谬感和尖锐的刺痛瞬间席卷了她,比当初替他挡箭时更甚。
好半晌,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殿下,妾身……还没出月子,这次,能不能……就不认了?”
楚策看着她苍白的脸和眼中那点微弱的光,心头莫名地乱了一下,有些烦躁。
他别开眼,语气却更冷硬了几分:“宋疏慈,别让孤为难。只是走个过场,不会真的重罚你。过了这一关,以后……孤会补偿你。”
补偿?又是补偿。
她不需要补偿!她只想安安稳稳地离开!
可她知道,由不得她了。
在这东宫,楚策的话就是天。
他让她认罪,她就得认罪;他让她受罚,她就得受罚。
她缓缓垂眼,再抬头时,脸上已是一片死水般的麻木。
“……妾身,明白了。”
见她顺从,楚策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些:“进去吧。”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正殿。
殿内,崔闻莺半倚在锦榻上,看到楚策身后的宋疏慈时,立马我见犹怜的哭了起来。
“殿下!您可要为我做主啊!我没想到,宋妹妹她……她竟因为生辰宴上跳舞的事,如此记恨于我!竟要用这等阴毒的法子咒我死!要不是大师道法高深,我……我怕是再也见不到殿下了!”
楚策快步走到榻边,握住她的手,温声安抚:“闻莺,别激动,小心身子。事情已经查清楚了。”
他转头,看向宋疏慈,眼神示意她开口。
宋疏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对着崔闻莺的方向,屈膝行礼,声音平板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巫蛊之物……是妾身一时糊涂所为。妾身知错,请殿下责罚。”
崔闻莺脸上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快意,但很快又被更浓的委屈和愤怒取代:“殿下!您听到了!她自己都认了!她这是要我的命啊!您一定要严惩她!否则……否则臣妾这病,怕是永远都好不了了!”
楚策拍了拍她的手背,转向宋疏慈,语气严肃,仿佛真的是在秉公处置:“侧妃宋氏,行巫蛊邪术,诅咒主母,其心可诛。念在你……尚知悔改,又曾为皇家延育子嗣,死罪可免。即起,罚你去祠堂,抄写《金刚经》百遍,静思己过。”
抄经百遍,在阴冷湿的祠堂,对她一个重伤未愈、月子未出的人来说,已是极重的惩罚。
可崔闻莺显然不满意。
“只是抄经?”她猛地坐直身体,“殿下!她差点害死我!就只是抄抄经书?这样轻飘飘的惩罚,如何能让她记住教训?”
她死死抓住楚策的手臂,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殿下,您是不是……是不是真的喜欢上她了?所以才这样偏袒她?”
“胡说什么!”楚策脸色一沉,断然否认,“孤心中只有你一人,何来偏袒?”
“那您就证明给我看!将她送去慎刑司,按宫规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