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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夜,深得像化不开的浓墨。

客房里,沈墨躺在床上,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易感期的浪在午夜时分达到了顶峰,信息素在他体内疯狂冲撞,如同被囚禁的野兽,撕扯着他的理智。雪松的气息不再仅仅是冷冽尖锐,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暴虐的躁动,浓郁地充斥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几乎令人窒息。

头痛欲裂,太阳突突地跳着,每一寸肌肉都充满了破坏的欲望。他尝试了深呼吸,尝试了冥想,甚至又去冲了一个冰冷的冷水澡,但都无济于事。那源自基因深处的、对Omega信息素,尤其是对高契合度伴侣信息素的渴求,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的骨髓,让他烦躁得几乎发狂。

他猛地坐起身,一把掀开被子,汗水已经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黑暗中,他粗重地喘息着,眼底是一片猩红的混乱。他需要做点什么,什么都好,来转移这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欲望和躁动。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衣柜前,烦躁地拉开柜门,想找一件爽的替换睡衣。然而,当柜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极其清淡、却如同利箭般精准穿透他狂暴信息素屏障的香气,幽幽地钻入了他的鼻腔。

那不是薰衣草香薰的味道。

那是……晚香玉。

清雅,恬淡,在夜间盛放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勾人心魄的媚意,此刻却如同最柔和纯净的月光,洒落在他焦灼滚烫的神经上。

沈墨的动作彻底僵住。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目光锁定在衣柜里那件被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蓝色丝质睡衣上——正是他平时穿的那件。但此刻,那上面清晰地萦绕着他此刻最渴望,也最意想不到的气息——顾清羽信息素的味道。

是那件……他丢在脏衣篮里,被他暴躁信息素污染了的衬衫吗?不,不对。这件睡衣是净的,是从衣柜里拿出来的。是顾清羽……他是什么时候?是了,一定是趁他不在房间时,不仅手洗了他丢弃的衬衫,还……还将这件睡衣也一并熏染上了这安抚的气息?

一瞬间,沈墨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那缕清雅的晚香玉香气,如同最有效的镇静剂,精准地注入了他信息素疯狂躁动的核心。

奇迹般的,那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几乎要撕裂他的野兽,在这柔和却不容置疑的安抚下,发出了近乎呜咽的低鸣,然后那尖锐的躁动,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复、消退。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仿佛在沙漠中濒临渴死的人,突然被喂下了一口甘冽的清泉;仿佛在无尽寒夜中冻僵的旅人,突然被拥入了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不仅仅是生理上的舒缓,更是一种直达灵魂深处的、被理解和妥帖照顾的震撼。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在浓稠的黑暗里,手里紧紧攥着那件睡衣。丝滑冰凉的触感,与那温暖安抚的信息素气息形成奇妙的对比。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以及那渐渐平复下来的、沉重的呼吸。

理智告诉他,这很危险。这是一种超越契约界限的、过于亲密的侵入。他应该立刻将这衣服扔掉,重新筑起防线。

但是……

身体的本能,以及那被高契合度信息素抚慰后带来的、前所未有的宁静与舒适,像水般淹没了他。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让人沉迷的安心感。

在漫长的、仿佛一个世纪般的僵持后,沈墨几乎是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自暴自弃般的情绪,动作有些粗暴地换上了那件睡衣。

当丝滑的布料贴合皮肤,那清雅的晚香玉气息更加清晰地将它包裹时,沈墨发出了一声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轻微的喟叹。

体内最后一丝狂躁也被抚平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如同回归母体般的安宁与疲惫。

他重新躺回床上,拉过被子。这一次,不再有辗转反侧,不再有冰冷的汗水。他被属于顾清羽的气息温柔地包裹着,如同被一个无声的誓言守护。那缕晚香玉,仿佛在他周围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外界的一切纷扰和内心的所有焦躁都隔绝在外。

他几乎是头一沾到那个恰到好处的枕头,就在这双重安抚下,沉沉睡去。这一夜,无梦,黑甜,是他多年来在易感期期间,从未有过的深度睡眠。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时,沈墨才悠悠转醒。

他罕见地没有立刻起床,而是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感受着身体久违的轻松与平和。易感期带来的所有不适症状,几乎都消失了。颈肩是舒适的,头脑是清明的,连信息素都恢复了往的沉稳冷冽,甚至……似乎比以往还要平和一丝。

他坐起身,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深蓝色睡衣上。

空气中,那缕晚香玉的气息经过一夜,已经变得极其淡薄,几乎难以捕捉,但又确实存在,如同一个隐秘的印记。

他走到浴室的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气色明显好了很多,眼底的血丝褪去,恢复了以往的深邃冷静。只是……他看着镜中那个穿着沾染了Omega信息素睡衣的自己,眼神变得极其复杂难辨。

有被安抚后的熨帖,有对那份细心和体贴的认知,有对跨越界限行为的些微不适,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理解的、陌生的悸动。

当他走出客房时,顾清羽已经将早餐摆上了桌。是清淡的南瓜小米粥和几样爽口小菜。

沈墨沉默地走到餐桌旁坐下。

顾清羽能明显感觉到沈墨今天的不同。那股萦绕在他周身多的、令人不安的躁动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平静。他的气色也好了很多。

两人依旧沉默地用着早餐。

然而,就在沈墨吃完最后一口粥,放下勺子,准备像往常一样起身离开时,他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了对面正在小口喝粥的顾清羽身上。青年垂着眼睫,鼻梁挺翘,阳光在他柔软的发丝上跳跃,整个人看起来安静又美好。

沈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餐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清晰地打破了这持续了许久的沉默:

“……谢谢。”

他说。

为了什么谢?是为了那件睡衣?为了这顿早餐?为了这段时间所有无声的体贴和照顾?他没有明说。

但顾清羽握着勺子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撞进了沈墨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那里面不再是一片冰冷的漠然,也不是易感期时的狂躁灼热,而是一种复杂的、仿佛蕴含着万千情绪,却又被他极力克制着的深潭。

这是沈墨第一次,对他,说出了工作以外的,带着个人情绪的话语。

虽然只有简单的两个字。

但这对于顾清羽而言,不啻于一声惊雷。

他知道,他成功了。那无声的安抚,如同最温柔的武器,终于彻底撬开了沈墨心防最坚硬的外壳。

他压下心头的悸动,垂下眼帘,掩饰住眼底可能泄露的情绪,只是轻轻地、用一种同样平静的语气回应:

“不客气。”

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一刻,某种东西彻底改变了。他们之间那纸冰冷的契约,似乎被这无声的安抚和这声迟来的“谢谢”,烫上了一个温暖的印记。

关系的质变,在这一刻,悄然完成。而未来的路,似乎也因此,透出了一丝不同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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