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确认身旁的夜阑呼吸均匀绵长,已陷入沉睡,云知微的心神立刻沉入腕间那枚看似平凡无奇的银镯。
熟悉的牵引感传来,意识再度降临那浩瀚苍凉的须弥神殿。
巨大的廊柱无声矗立,亘古不变。殿内时间流速与外界迥异,给予了她无比宝贵的缓冲与成长空间。
“时间不多,必须抓紧每一刻。”云知微压下心头的激动,毫不犹豫地在冰凉如玉的地面上盘膝坐下,立刻运转起《基础引气诀·神授版》。
功法路线远比青云宗的粗浅法门精妙繁复,引动的却是在外界难以想象的浓郁灵气。丝丝缕缕的精纯灵气如同受到召唤,欢快地涌入她的四肢百骸,冲刷着原本滞涩的经脉。
外界一夜,殿内已是数十个夜交替。
云知微心无旁骛,完全沉浸在修炼之中。饥饿与疲惫感似乎都被神殿某种规则淡化,她唯一能清晰感受到的,是丹田内那缕气感从微弱如丝,逐渐变得凝实、壮大,如同初生的溪流,孜孜不倦地流淌循环。
当某个临界点被水到渠成地冲破时,她周身气息微微一震,随即趋于平稳。
炼气二层!
她缓缓睁开眼,眸底深处似有流光一闪而逝,旋即又被很好地收敛。肌肤之下,隐隐透出一种温润的光泽,连来的苍白憔悴被一扫而空,整个人仿佛经历了一场无声的洗礼,精气神都有了质的提升。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虽然依旧微弱却真实不虚的力量感,一股酸涩与狂喜交织的情绪几乎要冲破喉咙。
十几年了!她终于不再是那个任人判定、无法修炼的废柴!
强压下翻涌的心绪,她知道这只是起点。在夜家,炼气二层的修为依旧微不足道,甚至不如一些得力的仆役。她必须更快,更强。
修炼暂告一段落,她开始仔细打量这座空旷的主殿前厅。除了那几团最初感应到的功法光团,似乎别无他物。但她隐隐觉得,这座上古神殿绝不止于此。
她集中精神,尝试与殿宇进行更深层次的沟通。忽然,不远处又一团较为黯淡的光晕与她产生了微弱的感应。
她小心地将意念探入。
霎时间,无数关于草木形态、药性、生长习性的信息涌入脑海,庞杂却有序,正是《百草图解·初级》。紧随其后的,还有一部分残缺不全的信息,涉及药草提纯、君臣佐使的基础理论,以及几种最低阶药散的炼制构想——《基础炼丹手札·残篇》。
“炼丹……”云知微心头猛地一跳。
丹药!这可是修仙者提升修为、疗伤续命不可或缺的资源!其价值远超灵石,一名优秀的炼丹师,无论走到哪里都备受尊崇!
联想到昨领到的那份明显被克扣、仅够维持最基本生活的份例,还有春兰无意间提及的“各房用度皆需凭贡献换取”的规矩,一个念头瞬间在她心中清晰起来。
若她能掌握炼丹之术,哪怕只是最低阶的,不仅修炼所需的丹药有了着落,更能为自己争取到立足的资本和话语权!这远比单纯吸收灵气要快得多!
巨大的诱惑摆在眼前,她立刻如饥似渴地沉浸在那浩瀚的初级药草知识中,强行记忆理解着那些陌生的名字、图形和药性。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她感到神识有些疲惫,才勉强从那种忘我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意识回归身体,窗外天色依旧漆黑,仅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更梆声。
身旁的夜阑翻了个身,面向她这边,呼吸依旧平稳。云知微却莫名觉得,他那纤长的睫毛似乎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她立刻屏息凝神,将刚刚突破还未能完全收敛的气息极力压制,恢复到那副柔弱无力的样子,心底暗惊:是他察觉了什么,还是只是睡梦中的无意识动作?
次清晨,用早膳时,云知微状似无意地轻声问侍立一旁的春兰:“春兰姐姐,不知府中可有藏书之所?或是……种植了些许花草的药圃?我平闲来无事,素来喜爱摆弄些花花草草,若能去看看,也好打发时光。”
春兰老实回答:“回少夫人,府中藏书楼需得二爷手令方可进入。药圃倒是有一处,在东院那边,由张管事打理着。不过那里种的都是些老爷们修炼用的灵植,寻常不让靠近的。”
“原是如此。”云知微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失望,低下头小口喝着粥,不再多问。
这时,一直安静用膳的夜阑忽然抬起头,眨着纯净的眼睛看她:“娘子喜欢花草吗?后山也有好多野花,很好看!下次我带你去摘!”
云知微心中一动,面上却露出惶恐之色:“夫君说笑了,后山岂是能随意去的?我……我只是问问罢了。”她巧妙地将话题带过,心中却将“东院药圃”和“后山”这两个地方记了下来。
看来,获取药草远没有想象中容易。但她并未气馁,至少知道了方向。
白里,她依旧扮演着温顺怯懦的少夫人,或在房中做针线,或在小院中看似发呆。实则,她正在脑海中反复回忆、推演着神殿中获得那些炼丹基础理论,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夜幕再次降临。
云知微的意识迫不及待地重返神殿。这一次,她的目标明确——继续苦修,巩固炼气二层修为,同时,将那些理论知识与殿内可能存在的实践条件结合起来的念头,愈发强烈。
她感受到,改变命运的钥匙,似乎就藏在丹道一途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