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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看着步步近的警察,盛明诚下意识想狡辩。
“警察同志,都是误会,我们只是同事之间年会开个小玩笑。”
姜欣月也跟着赔笑:“是啊,我可是陆北川的妻子,怎么会做真的伤害他的事?只是和他闹着玩而已……”
警察本不等他们说完,就沉声打断。
“陆先生早就和我们提前取得联系,在身上佩戴了针孔摄像头,录下了你们的一切犯罪证据!”
“劝你们不要心存侥幸,快束手就擒!”
盛明诚又惊又怒,不可置信看着我。
“好你个陆北川,你竟敢拿自己的命阴我!”
他彻底失控,伸手夺过姜欣月手中的匕首,反手就抵在了我的脖子上。
“都退开!谁再往前一步,我现在就了他!”
脖颈处的疼痛顺着神经往头顶窜,可对于已经死过一次的我来说,却本无关痛痒。
姜欣月被盛明诚疯狂的样子吓傻了,站在原地浑身发颤。
她看着我浑身是血,又看看盛明诚扭曲的脸,似乎纠结万分。
一边是她护了多年的青梅竹马,一边是被她伤得体无完肤的丈夫。
片刻后,她像是下定了决心,突然疯了一样扑上来,死死拽住盛明诚的手臂。
“别他!阿诚你别他!”
“人是要偿命的,你会毁了自己的!”
盛明诚被她拽得身形一歪,匕首也跟着偏离。
千钧一发之际,警察们立刻冲了上来,将盛明诚按倒在天台上。
手铐锁在他手腕上,他还在疯狂挣扎嘶吼。
“我不服!我没罪!是陆北川自找的!”
我被救下时,脖子上的绳子勒得血肉模糊,四肢的伤口因为刚才的拉扯再度崩裂,疼得我眼前发黑。
可我还是撑着意识,看着盛明诚被警察拖拽着离开,又扫了眼姜欣月。
她脸上挂着泪,眼里满是无措,却没敢再靠近我。
但没等警察过来搀扶,我便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我已经躺在了医院的重症病房里,脖颈处的伤口缠着厚厚的纱布,一动就传来钻心的抽痛。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浑身的酸痛,连转动眼珠都觉得费力。
没过多久,两个警察推门走进来。
“陆先生,我们来给你做笔录。关于盛明诚非法拘禁,故意伤害以及贩卖人口的案子,你有什么证据都可以提供给我们。”
我点了点头,忍着浑身的疼,从绷带夹层里,摸出了一个录音笔。
“这里面有证据。”
“在我家里,还有盛明诚控我海外账户的全部后台记录,我早就偷偷做了备份,能证明那二百五十美金本不是我收的,是他一手作栽赃我。”
“还有游轮上其他受害者的联名证词,我被救后就悄悄联系上他们,大家都被盛明诚或他的人贩卖过去,都愿意出来指证他。”
警察郑重地记下信息。
“谢谢你提供的证据,这些对案子至关重要,我们一定会尽快核实,将盛明诚绳之以法。”
他们又问了我几个细节,我忍着疼一一作答。
即便每说一句话,都像是有刀子在刮喉咙,我却毫不在意,只要能让盛明诚伏法,这点疼算什么。
警察走后没多久,姜欣月来了。
她提着一个保温桶,走到床边,脚步迟疑,声音哽咽。
“北川,我知道错了。”
“我是被盛明诚骗了,他一直跟我说你是自导自演,说那些照片视频都是真的,说你收了钱自愿去的游轮,我才会帮他做伪证,才会误会你,甚至伤害你。”
“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我会好好照顾你,帮你讨回公道!”
听到她这一番话,我的胃里却一阵翻涌,连带着伤口都疼得更厉害了。
不等她再说下去,我冷声开口。
“不必了,我要和你离婚,还要告你诬告陷害和作伪证。”
“你为了帮盛明诚脱罪,在法庭上颠倒黑白,把罪责全推到我身上,毁我名声。”
“这笔账,我不会善罢甘休。”
姜欣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二净,她直直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嚎啕大哭。
“北川,我错了!求你别告我!”
“你知道我为了今天付出了多少努力,我不能失去律师执照,我不能坐牢!”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什么都愿意做!”
我别过脸,不去看她崩溃的模样,也没有半分怜悯。
护士进来换药,见状将她扶起来劝走,病房里重新恢复安静。
6.
但第二天一早,姜欣月就守在了病房门口。
见护士开门,她就又提着保温桶跟进来。
她把汤倒进碗里,递到我面前,一遍遍地说过去十五年的事。
说起我当年省吃俭用帮她还,又陪着她在出租屋里熬夜啃法律书,最后顶着压力给她开律师事务所。
她越说越激动,哭喊着说愿意放弃律师事务所,放弃所有财产,只要我能原谅她。
我偏过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你现在说这些,都没用。”
“如果你真的知错了,就签下离婚协议,再去自首。”
说完,我不再理会她。
她近乎崩溃,凑到我面前,咬牙问我。
“我们十五年的情分,难道你真的忘了吗?”
我平静地看着她:“我们的情分,早就被你耗尽了。”
姜欣月怔住了,脸上的泪痕还没,眼神却瞬间变得怨毒。
她死死盯着我,咬牙切齿:“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那些证据有多结实?”
“我要是想毁了它们,有的是办法!到时候盛明诚没事,你还是个身败名裂的残废,看谁笑到最后!”
我缓缓抬眼,看着她。
“你果然没变。”
我拿出藏在被子里的录音笔,轻轻一按,里面立刻传出她刚才的威胁,还有她先前低声下气的忏悔。
姜欣月的脸色瞬间一白,冲过来想抢录音笔。
“你阴我!陆北川你这个残废居然阴我!”
但在这时,两名负责保护我的警察推门走了进来。
“姜女士,请你冷静点,不要在这里闹事。”
姜欣月被拦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再上前。
“你们凭什么拦我?这是我和他的私事!”
“陆先生现在是重要证人,受我们保护,你如果再寻衅滋事,我们就以妨碍公务论处。”
警察的语气严肃,没有丝毫缓和。
姜欣月知道讨不到好,只能狠狠瞪了我一眼,转身快步离开。
而在这个时候,盛明诚被拘留的消息传开后,盛氏集团股价连续暴跌,盛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盛明诚的父亲盛振海为了保住家族产业和名声,已经动用了所有人脉运作,一边请顶级律师团队为盛明诚脱罪,一边四处打点关系,想把舆论压下去。
而盛振海洗白作的第一步,就是牺牲姜欣月。
7.
偏偏此时的姜欣月,不仅对盛家的计划一无所知,还把他们当做最后的救命稻草。
她冲进盛家别墅时,看到盛振海正脸色阴沉地坐在沙发上,旁边站着几位律师。
“盛伯父,陆北川手里有我的录音,他还要告我作伪证,你得帮我。”
姜欣月走上前,低声下气哀求。
盛振海抬眼扫了她一眼,语气冷淡:“要想自保,就主动去认罪。”
姜欣月不由得愣住,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认罪?我是帮明诚作的证,所有话都是他教我的,要认也该是他认!”
“明诚是盛家唯一的继承人,是盛氏集团的未来,不能有事。”
盛振海打断她,“作伪证是你个人行为,和盛家,和明诚都没关系。”
“你主动认罪,我会请最好的律师帮你减刑,保你不用坐牢,还会给你五百万,足够你以后衣食无忧。”
“要是你不答应,”盛振海话锋一转,“盛家有的是办法让你身败名裂,你不仅会丢了律师执照,还得把牢底坐穿。”
姜欣月脸色一白,浑身发凉。
她一直以为盛家会念及她和盛明诚的情分,会护着她,没想到到头来,她只是个可以随时丢弃的弃子。
“我去找明诚,他不会让我这么做的。”
姜欣月咬着牙,转身离开。
她赶到拘留所,隔着探视玻璃,看着里面的盛明诚,眼泪瞬间决堤。
“明诚,盛伯父让我去认罪,要把所有罪都推到我身上,你快劝劝他,我不能去坐牢,我不能丢了律师执照!”
盛明诚闻言,却是皱着眉,语气不耐烦。
“欣月,你先忍忍,先去把罪扛下来。”
“现在只有你认罪,才能保住我,保住盛家。等我出去了,一定想办法救你,还会给你更多补偿,把律所重新帮你撑起来。”
“你让我扛罪?”
姜欣月瞪大了眼睛,“我是为了你才作的伪证,是你让我在法庭上颠倒黑白,现在你居然让我去扛所有罪?”
“不然呢?难道让我去坐牢,毁了我自己,毁了盛家吗?”
盛明诚的语气瞬间冰冷,“姜欣月,你别忘了,就算我现在在牢里,只要我爸动动手指,你的一切都会灰飞烟灭。”
“现在帮我一次,是你该做的。”
姜欣月怔怔地看着玻璃后的男人,心里最后一点念想彻底碎裂。
自己护了十几年,掏心掏肺对待的青梅竹马,在关键时刻,居然比谁都冷漠自私。
她含着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麻木地转身,一步步走出看守所。
回到律所,姜欣月才发现,账户里的流动资金已经被冻结,几个核心客户接连打来电话解约,说是接到了盛家的通知,不再和她的律所。
更让她崩溃的是,律所的几名骨律师也集体提交了辞职报告,偌大的律所瞬间陷入瘫痪。
没过多久,盛振海的特助就带着律师函上门,把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认罪书放在她面前。
“姜女士,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要么签了这份认罪书,主动去警察局自首。要么我们就按原计划,连你一起告上法庭,让你万劫不复。”
特助走后,姜欣月彻底慌了。
盛家的威胁不是空话,她知道盛振海说到做到。
傍晚时分,姜欣月又出现在医院病房门口。
“北川,我求你,帮我一次。”
“盛家要我扛下所有罪,他们要毁了我!”
姜欣月声泪俱下,却已经做了决定。
“我手里有盛明诚的黑料,他不止一次贩卖年轻人,不是只对你一个人下手!”
“我有他私下联系海外买家的聊天记录,还有他给游轮负责人转账的凭证,这些都能证明他长期做这种事!”
“我把这些证据都给你,我帮你指证他,你帮我减轻量刑,好不好?求你了!”
8.
半个月后,案件开庭。
法警推着我的轮椅走进法庭,旁听席坐满了人。
我脖子上的纱布还没拆,四肢的疼痛每分每秒都在侵袭,却挺直了脊背。
盛明诚被法警押了进来,穿着囚服却依旧气焰嚣张,眼里满是不屑,仿佛不是来受审,而是来参加宴会。
看到我时,他只是讥讽一笑。
法官敲响法槌,宣布庭审开始。
检察官宣读书,逐一列举盛明诚的罪名。
话音刚落,盛明诚立刻开口,当庭否认所有指控。
“我没有犯罪!全是诬告!”
“陆北川是自愿去那艘游轮卖身赚钱,他自己贪慕虚荣,为了钱不惜下海,事后却反过来咬我一口,想讹诈盛家的钱!”
他的辩护律师立刻起身,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材料,振振有词。
“法官大人,我的当事人盛明诚不存在任何犯罪行为。”
“现有证据显示,陆北川登船后十分钟,其海外账户便有250美金入账,这足以证明他是自愿从事相关交易,并非被贩卖。”
“另外,当庭播放的游轮视频中,陆北川行为主动,并无被胁迫的迹象,进一步佐证他是自愿下海。”
“我当事人念及旧情,事后将其接回,却遭到恶意诬告,恳请法官大人查明真相,还我当事人清白。”
律师说完,法庭上一片哗然,盛家的亲友也跟着附和,指责我诬告。
我忍着伤口的抽痛,示意我的代理律师呈上证据。
我海外账户的后整记录,已经由技术部门核实,账户所有作权限尽在盛明诚手中。
还有天台的录音笔,记录着盛明诚承认将我打晕卖去游轮,以及威胁要我灭口的话。
游轮上八名受害者的联名证词及出庭申请紧随其后。
所有证据被一一呈现在法官面前,环环相扣。
随即,我才是缓缓开口。
“法官大人,视频是截取我被药物控制后的片段,250美金是盛明诚栽赃,更重要的是,有一位污点证人愿意出庭,当庭指证盛明诚的罪行。”
“她就是姜欣月。”
这话一出,法庭瞬间安静。
盛明诚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出声。
“陆北川,你少装模作样!欣月是我青梅竹马,她怎么可能指证我?你骗谁呢!”
法官神色严肃,当即传唤姜欣月出庭。
当法警带着姜欣月走进法庭时,盛明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欣月,你怎么会来?你不应该早就被……”
姜欣月脸色惨白,却抬着头,一步步走到证人席,没有看盛明诚一眼。
“我是来作证的。”
“盛明诚威胁我作伪证,骗我陆北川是自愿下海,还说要毁掉我律所。”
“他被抓后,盛家我扛罪,我走投无路,只能如实供述。”
“他长期贩卖人口,我手里有他的聊天记录和转账凭证,陆北川就是被他打晕卖掉的,所有工作人员都是被胁迫的。”
此时此刻,姜欣月反倒是平静了许多。
“你胡说!”
盛明诚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疯狗,从被告席上蹿起来,眼睛赤红。
“你这个贱人!是你自愿帮我的!”
“是陆北川你来的对不对?你们合起伙来害我!”
他疯了一样想冲去打姜欣月,缺被法警死死按住。
“我不会认的!盛家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都得死!”
姜欣月闭上眼,似乎是在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
片刻之后,她睁开眼,眼里只剩下了决然。
“是你和盛家把我到绝路,我没胡说。”
听到这话,盛明诚彻底崩溃,一边挣扎一边哭喊咒骂,从姜欣月骂到我,再到法官,状若癫狂。
检察官当即起身。
“证据链完整,证人证言确凿,盛明诚罪行成立,恳请法庭依法严惩!”
我看着盛明诚从嚣张到崩溃,却只觉得浑身的浊气都散了大半。
没多久,法院便是有了判决。
“被告人盛明诚,犯贩卖人口罪,故意伤害罪,数罪并罚,判处十五年,三年。”
“被告人姜欣月,犯作伪证罪,诬告陷害罪,鉴于自首及立功,判处两年,吊销律师执照。”
判决落下,盛明诚瞬间没了力气,瘫倒在被告席上,面如死灰。
姜欣月浑身一松,顺着证人席的栏杆滑蹲下去,无声落泪。
9.
庭审结束后,我被转入专业的康复医院,开始漫长的康复训练。
左手和右腿依旧不听使唤,左眼永远失去了光明,浑身的旧伤稍一用力就会撕裂般疼痛。
每一次康复训练,都像是在重新经历一次酷刑。
但我没有放弃。
每天天不亮,我就着自己开始训练,护工帮我拉伸僵硬的四肢,我忍着剧痛,一点点活动关节,哪怕只有微小的进步,也绝不停下。
从只能靠着床头坐着,到能慢慢用完好的右手推动轮椅,从需要护工喂饭,到能自己拿起勺子,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身体的残缺,或许已经无法改变,但我不能一直活在过去的阴影里。
我还有双手,还有健全的右眼,还有多年积累的经验和人脉,我能靠自己活下去。
出院后,我用仅有的积蓄,加上朋友们的帮助,开了一家线上创业咨询工作室。
一开始,客户很少,有人知道我的过去,都带着异样的想法,甚至是恶意诋毁,但我不在乎。
我凭着专业的市场分析,一点点积累口碑。
慢慢的,越来越多的人认可我的专业能力,客户越来越多,工作室的生意渐渐步入正轨。
我租了一间小公寓,虽然身体依旧不便,但我不再绝望害怕,反而对生活充满了期待。
转眼两年过去。
我的康复有了不小进展,左手能轻微活动,右腿靠着辅助器具能慢慢站立,工作室的生意稳步提升,有了稳定的客户群和伙伴。
一天下午,我正在工作室核对客户方案,门从外面被推开。
我抬起头,正对上姜欣月的目光。
她站在门口,头发枯黄,面色憔悴,再也没有当年金牌律师的模样。
“北川。”
“我出狱了。”
姜欣月走到我面前,“这两年我在里面想了无数次,我知道我错了,错得彻底。”
“我来是想赎罪,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帮你打理工作室,帮你做康复,哪怕只是扫地做饭,我都愿意。”
我放下手里的工作,只是摇了摇头。
“我不需要你的赎罪。当年的事,我没再恨,但也绝不会再和你有任何牵扯。”
“你走吧,以后别再来了,我们再也不见。”
姜欣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北川,我知道我伤害了你,可我是真心想弥补……”
“弥补不了。”
我打断她,“请吧。”
姜欣月看着我,眼里的哀求一点点变成失望,再变成死寂。
终究,她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一步步离开。
后来,我从以前认识的一个同行口中听到了姜欣月的消息。
姜欣月因为作伪证的案子,被吊销律师执照,彻底被法律界除名,业内没有一家律所敢录用她。
她名声尽毁,亲戚朋友都避之不及,找不到像样的工作,最后只能在一个老旧小区找了份保洁的工作,每天打扫楼道,勉强度。
至于盛明诚,他在监狱里,因为以前的恶行得罪了不少犯人,某天被几个同监舍的犯人报复,打断了双腿,从此也只能在轮椅上度。
他在监狱里无人问津,盛家为了撇清关系,再也没去看过他,甚至宣称和他断绝一切关系。
但对我来说,这一切早没了意义。
那些仇恨和痛苦,早已随着时间慢慢淡化,成为了过往云烟。
我的人生不会因为身体的残缺而黯淡无光,只要我不放弃,就一定能走出属于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