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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晚上八点,夜色如墨。

一辆挂着京A88888牌照的黑色迈巴赫,缓缓驶入了京城最隐秘、也最顶级的私人会所——“兰亭”。

这里不是金碧辉煌的暴发户场所,而是一座隐匿在深巷中的苏式园林。

亭台楼阁,曲径通幽,连门口挂着的灯笼都透着一股让人不敢造次的清冷底蕴。

车停稳,保镖恭敬地拉开车门。

一只锃亮的黑色皮鞋率先踏在青石板地上。

裴津宴下了车,此时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长款黑色风衣,里面是同色系的衬衫和西裤,整个人修长挺拔,融在夜色里,像是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刃。

他并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车门旁,微微侧身,目光落向车内。

一只穿着珍珠白小羊皮平底鞋的脚,试探性地伸了出来。

紧接着,苏绵钻出了车厢。

她身上穿着裴津宴让人送来的衣服——

一件质地极好的米白色羊绒大衣,里面是淡青色的旗袍领长裙。长发被一玉簪随意挽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站在一身黑的裴津宴身边,她白得像是一捧初雪,净、软糯,却又显得格格不入。

“冷?”

裴津宴看着她缩瑟了一下的肩膀,淡淡开口。

苏绵摇摇头,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手包:“不冷。就是……有点害怕。”

这里的气氛太压抑了。

周围全是黑衣保镖,门口站着的侍应生都低着头不敢直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森严感。

“怕什么?”

裴津宴嗤笑一声,单手进风衣口袋,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手腕上的佛珠:

“有我在,这京城还没人敢动你。”

说完,他迈开长腿,径直朝大门走去。

苏绵不敢怠慢,连忙小跑着跟上去。

裴津宴腿长步子大,走得又快。苏绵为了跟上他的节奏,只能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踩着小碎步紧紧跟在他身后。

穿过蜿蜒的回廊,周围的环境越来越幽深。

几个穿着唐装的服务生见到裴津宴,立刻九十度弯腰鞠躬,那架势不像是在欢迎客人,倒像是在恭迎帝王。

苏绵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她本身就社恐,加上从未涉足过的顶级名利场带来的压迫感,让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前面那个高大的背影,成了她视线里唯一的依靠。

在一个转角处,迎面走来几个喝得醉醺醺的陌生男人。那几人眼神浑浊,看到苏绵时,目光露骨地在她身上打了个转。

苏绵浑身一僵,像只受惊的兔子,下意识地加快脚步,伸手抓住了裴津宴的风衣袖口。

“裴先生……”

她声音很小,手指紧紧攥着那昂贵的黑色布料,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裴津宴的脚步,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他垂眸,视线落在自己袖口上那只纤细白皙的小手上。

黑色的风衣,白色的柔荑。

视觉冲击力极强。

以前,从来没人敢这样抓他的袖子。在这个圈子里,谁见了他不是隔着三米远就毕恭毕敬?敢碰他衣服的人,早就被剁手了。

但此刻,看着那只因为害怕而微微颤抖的手,裴津宴心底那股名为“躁郁”的野兽,竟然诡异地安静趴着,甚至还得寸进尺地想要更多。

“怎么?”

他没有甩开她,反而侧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就走不动了?”

苏绵脸一红,刚想松手解释:“不是,我……”

“手给我。”

裴津宴打断她,并没有去接她的话茬,而是直接伸出了那只戴着佛珠的左手。

苏绵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

裴津宴已经不耐烦地直接反手一扣。

那只修长、冰冷、骨节分明的大手,一把包住了苏绵温热的小手,然后顺势向下滑,精准地扣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他的掌心很凉,佛珠硌在苏绵的皮肤上,带来一阵酥麻的战栗感。

“裴、裴先生?”苏绵心脏狂跳。

“跟紧点。”

裴津宴目视前方,拉着她继续往前走,步伐虽然依旧很大,但明显比刚才慢了几分,正好是苏绵能跟上的速度。

他一边走,一边用漫不经心却又极其欠揍的语气说道:

“这里面迷宫多,要是走丢了,我可不找。”

苏绵被他拉着,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忍不住腹诽:

明明是你走得太快了!

而且……不找就不找,为什么要抓得这么紧?

裴津宴的手指像是铁钳一样,紧紧扣着她的脉搏。那种力度,哪里是怕她走丢,分明就是怕她跑了。

……

“兰亭”最深处的“天字号”包厢。

厚重的雕花木门紧闭,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谈笑声和丝竹管弦的乐声。

门口的保镖见到裴津宴,立刻恭敬地推开大门。

“裴少到——!”

随着这一声通报,原本喧闹的包厢瞬间安静了下来。

苏绵被裴津宴牵着,一步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包厢里烟雾缭绕,坐着七八个衣着光鲜的年轻男人,身旁都陪着几个样貌绝佳的女子。

当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时,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个向来不近女色,据说有重度洁癖和厌女症的“裴佛子”,竟然……牵着一个女人?

而且还不是那种随意的挽着,而是极其霸道地、紧紧地扣着人家的手腕,像是在牵着一只……必须时刻带在身边的名贵宠物。

“哟,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一个坐在主位上、穿着花衬衫的男人率先反应过来,掐灭了手里的烟,眼神戏谑地在两人紧握的手上打了个转:

“津宴,这位是……哪家的小仙女?怎么以前没见过?”

裴津宴没有理会众人的打量。

他牵着苏绵走到沙发最中央的位置,随手挥退了原本想要凑上来的几个陪酒女。

“坐。”

他按着苏绵的肩膀,让她坐在自己身边,然后自己才大马金刀地坐下,长腿交叠,姿态慵懒。

“这就是那个治头疼的?”

花衬衫男人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和轻佻,“看起来……挺嫩啊。还是个学生吧?”

苏绵被像是看货物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舒服,下意识地往裴津宴身后缩了缩。

这一缩,正好撞上了裴津宴的手臂。

裴津宴抬眸,冷冷地扫了那个花衬衫一眼。

“看什么?”

他拿起桌上的一杯茶,抿了一口,语气凉飕飕的,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护短:

“眼睛不想要了?”

花衬衫一噎,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得,我不看。我不看还不行吗?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裴津宴没理他,只是转过头,看着缩在自己身后像只鹌鹑一样的苏绵。

他伸出手,动作自然地帮她把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她发烫的耳垂。

“乖乖坐着。”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带着一哄和警告:

“别乱跑,别乱看。”

“要是被这群狼叼走了……我可是会生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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