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书帮
值得收藏的小说推荐网

第3章

第 15 章 两仪殿的午后

大唐

东宫

自那小清伊凭空消失,已过去了数。

李承乾端坐案前,目光偶尔会掠过置于一角的那个剔透琉璃瓶——那是小清伊留下的瓶。瓶身冰凉莹润,静静立在那儿,仿佛一个无声的证明,提醒着那场短暂而奇异的相遇并非幻梦。

那孩子……还会再来吗?

这个念头有时会悄然浮上心头。他收回思绪,又看了看案上另一些同样新奇、被妥善存放的“礼物”。沉吟片刻,他起身吩咐:“将这些点心收好,随孤去两仪殿。”

大唐…两仪殿

殿内沉水香的清幽与淡淡药味交织,帘幕半卷,午后的天光被窗棂滤得柔和,静静铺在光洁的金砖地上。

长孙皇后半卧于榻,身后垫着布囊,虽面带病色,发髻却一丝不乱,只簪着一支简单的玉簪,通身气度仍是从容雍雅。长乐公主李丽质跪坐榻边的小杌子上,正轻轻为母亲打着扇,眉眼低垂,显得格外乖巧。

“太子殿下到。”

内侍通传声落,李承乾已步入殿中。他今穿着常服,玄色圆领袍衬得身姿挺拔,只是眉宇间带着连忙碌的淡淡倦色。目光触及母亲苍白的面容,他步履明显加快,衣袂微动,几步便到了榻前,躬身行礼:“儿臣参见母后。”

“快起来。”长孙皇后抬手虚扶,声音温和却微带气弱,“到近前来,让母后瞧瞧。可是又熬夜读书了?眼下都有些青影。”

李承乾依言上前,在宫人搬来的绣墩上坐下,闻言下意识地想抬手去触眼角,又止住,只道:“劳母后挂心,儿臣无恙。倒是母后的气疾,太医今如何说?药可按时用了?” 他的目光扫过榻边小几上那碗还剩小半的褐色药汁,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都是老毛病,将养着便是。”长孙皇后轻轻带过,转而细细端详儿子,眼中含着怜惜,“我儿清瘦了些。朝事虽重,也要顾惜自身。” 她微微侧首,对李丽质道,“质儿,去给你大兄端碗酪浆来,要温的。”

“是,母后。”李丽质应声起身,行动间裙裾轻旋。她偷偷瞥了兄长一眼,飞快地抿嘴一笑,才翩然走向殿侧吩咐宫人。

“近课业可还顺遂?你父皇前还同我提起,说你于《汉书》的见解颇有进益。”长孙皇后接过贴身女官递上的温水,抿了一口,声音缓而清晰,带着母亲特有的关切。

“太傅要求严苛,儿臣不敢懈怠。只是近关中旱情奏报频仍,父皇忧心,儿臣观政之余,亦觉千头万绪。”李承乾如实回答,语气平稳,但提及旱情时,眼底掠过一抹凝重。他见母亲精神尚可,略松了口气,这才想起此行目的,示意身后捧着托盘的宫人上前。

“儿臣前偶然得了些外邦新奇之物,想着或能开胃,特带来请母后与妹妹们尝尝。”他说着,亲手从铺着锦缎的托盘上,取下一支造型别致的琉璃瓶和几个用奇怪透明之物包裹的“面包”。

长孙皇后目光落在儿子手中之物上,露出些许讶异。那琉璃瓶纯净透亮,毫无杂质,比她宫中珍藏的波斯琉璃盏似乎更加澄澈。

李承乾回忆着那小团子的动作,略显笨拙却仔细地将一细苇管(注:以苇管暂代吸管)入瓶中,这才双手奉上:“母后请尝,此物名唤‘酸’,据说酸甜生津。”

长孙皇后接过,触手微凉。她就着苇管轻吸一口,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新酸甜瞬间在舌尖漾开,细腻柔和,伴有隐约香,竟将喉间因久病和服药带来的些许滞涩感也冲淡不少。

她眼中讶色更浓,又饮了一小口,细细品味,方才颔首:“确是新奇滋味,清爽可口,不似寻常蜜水甜腻。”

这时,李丽质已端着温热的酪浆回来,见母亲手中晶莹剔透的瓶子,顿时被吸引了全部注意,一双妙目好奇地睁大:“大兄,这是何物?真好看!”

李承乾将另一瓶如法炮制,递给她:“此物名为‘酸’,味道独特,你尝尝。”

李丽质接过,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随即“呀”地轻呼出声,明媚的小脸上满是惊喜:“真好喝!酸酸甜甜的,还有股香味儿!母后,您说是不是?”她转向皇后,像个得了新奇玩具急于分享的孩子。

长孙皇后看着女儿活泼的模样,眼中笑意加深,病容都似被驱散了几分:“嗯,滋味甚好。你大兄有心了。”她又看向托盘里那几个“面包”,“这些又是何物?”

“此物名‘面包’,可充饥。”李承乾拿起一个,学着记忆中小清伊的样子,小心地撕开那层光滑坚韧的“外衣”,露出里面松软微黄的内瓤,递给母亲,又撕开一个给妹妹。

长孙皇后接过,入手松软异常,带着温热朴实的小麦香气。她优雅地掰下一小块放入口中,口感绵软,微带甘甜,远比宫中那些硬实的胡饼或蒸饼要细腻适口得多。她近来食欲不振,对着精馔玉肴也难以下箸,这简单的点心反而合了胃口,不知不觉便用了小半个。

李丽质更是吃得眉眼弯弯,腮帮子微微鼓起:“唔……好吃!大兄,你从哪个番商那里寻来的?还有没有?兕子(晋阳公主小名)肯定也喜欢!”

“偶然所得,数量不多,这些你拿去与妹妹们分食吧。”李承乾示意宫人将剩余的面包和另一瓶酸菌都交给李丽质的侍女,温声叮嘱,“不可贪多,仔细克化。”

“知道啦,多谢大兄!”李丽质欢喜应下, 小脑瓜却开始盘算着怎么去“炫耀”这些新奇吃食了。

殿内气氛因这小小的曲而变得格外温馨轻快。长孙皇后又问了儿子一些起居琐事,李丽质在一旁偶尔话,清脆的笑语驱散了病榻旁的沉郁。

李承乾面上带着浅笑,耐心回应,目光不时落在母亲舒缓的眉宇和妹妹欢欣的脸庞上,心中暖意微涌。只是当他的视线不经意扫过那个已被皇后放在几案上的、在殿内光线下流转着柔和光彩的琉璃瓶时,思绪有一瞬的飘远——那个带来这些奇妙之物、说话颠三倒四却眼神清澈的小胖丫头,此刻又在何方?她那所谓的“华国”,究竟是个怎样的地方?

直到殿外暮色初染,李承乾方起身告辞。长孙皇后嘱他保重身体,李丽质也依依不舍地送兄长至殿门。

走出两仪殿,傍晚的风带着些许凉意。李承乾回头望了一眼渐次点起宫灯的殿宇,心中那份因奇异遭遇而产生的隐约空洞,似乎被方才殿内的暖意填满了一些。

然而,那缕关于另一个时空、另一个“家”的好奇与悬念,却已悄然扎,再也无法轻易抹去。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