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饿!
无休止的饥饿感,绝对是她穿越以来最凶恶的敌人。
或许,这就是惩罚。
惩罚她前世对食物的挑剔和浪费。
那些被她随手扔掉的牛与点心,如今,成了她遥不可及的奢望。
她那点靠功德值续回来的精神力。
在这具小身体最原始的生理酷刑下,正被飞速榨。
哭,是她此刻唯一能发出的抗议。
是这具婴儿身体最本能的求生信号。
更是一个成年灵魂,被困在婴儿孱弱躯壳里。
连最基本的温饱都无法解决的,滔天怒火!
“哇——!哇啊——!”
哭声凄厉,撕心裂肺。
几乎要掀翻这间破屋的屋顶。
刚缓过一口气的赵秀兰,听着女儿的哭声,心疼得眼泪无声滑落。
“建来,娃饿了,娃饿得狠了……”
她挣扎着想解开衣襟,可身体虚得连抬起手臂都做不到。
更何况,她自己心知肚明。
此刻的她,不过是个被掏空的壳子,哪里能挤出半分水。
林建来看着女儿哭得小脸发紫,一颗心如被扔进滚油里反复煎熬。
他笨拙地抱起女儿,在屋里来回踱步,嘴里颠三倒四地念叨着。
“不哭不哭,禾禾不哭……”
“爹在呢,爹在呢……”
可他的安抚,在绝对的饥饿面前,没有半分用处。
林欣然哭得更凶了。
“我……我去找找!”
林建来被女儿的哭声刺醒,把孩子轻轻放回炕上,大步冲向屋外。
林欣然的哭声骤然一顿。
她那双因为灵境升级而变得格外清亮的眼睛,探照灯一样,飞快地将整间破屋子扫视了个遍。
炕角堆着一个破了角的木箱。
炕尾堆叠着两个破了洞的麻袋。
一床补丁摞补丁、露出灰黄棉絮的破被子。
除此之外,家徒四壁。
穷得连耗子来了都得含着眼泪搬走。
希望,全在屋外那个便宜爹身上了。
然而,林建来连厨房的门都没能进去。
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将军”,明晃晃地挂在门上。
锁住了全家人的口粮。
也锁死了林欣然最后的希望。
林建来不死心,转身去拍他娘的房门。
“娘!开门!”
屋里传来老太太极不耐烦的咕哝。
“拍啥拍?大中午的,叫魂呢!”
“娘,你把厨房锁了啥?”
“啥?防贼!”
“娘!禾禾饿得直哭,你开锁让我进去给娃寻摸点米汤喝!”
“喝喝喝!就知道喝!”
房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老太太顶着一张刻薄的鞋拔子脸,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林建来脸上。
“早跟你说了,那就是个赔钱货!”
“你为了她,把给你弟弟补身子的鸡蛋都送出去了!”
“现在还想动家里的粮食?粮食不要钱买?”
“你那赔钱货一张嘴,就要吃穷全家!”
“你不是能耐吗?”
“三个鸡蛋,眼都不眨就送了出去!”
“现在知道饿了?”
“找你那俩‘’要去啊!”
“看他们给不给你吃的!
林建来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只能低声下气地央求。
“娘,就小半碗……“
他看到老太太瞬间沉下来的脸色,立刻没出息地改口。
”一小口……一小口米汤就行……”
“没有!”
老太太一口回绝,声音尖利刺耳。
“那米是用你爹的工资买的。”
“是给你和你弟弟下地挣工分吃的!”
“是给平宝长身体吃的!”
“一个丫头片子,喝点水饿不死!”
“滚!别在我眼前晃悠!”
“砰!”
房门被重重甩上,震得门框都在抖。
林建来攥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咯咯作响。
媳妇生产前,他和媳妇天天下地上工,挣回来的工分是家里的主要进项。
二弟此时已踏上了前往京城去的火车,成了一名光荣的人民子弟兵。
三弟刚刚辍学,还没去生产队一天呢。
四弟更是正在上学……
什么时候,家里的粮食全成了弟弟们的?
可,那是他娘。
林建业在门口站了许久,像一尊失了魂的雕塑。
最后,他垂着头,迈着沉重的步子,垂头丧气地返回屋里。
他不敢去看炕上妻女的眼睛。
一个七尺高的汉子,面对饿得哇哇大哭的亲生女儿,却连一口米汤都讨不来。
那份羞愧和无力,几乎要将他的脊梁骨一寸寸压断。
林欣然的哭声渐渐停了。
不是不饿,是没力气哭了。
她看着自己这个便宜爹窝囊的样子,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指望不上了。
至少,现在是指望不上了。
这个爹,想成长为这个家合格的顶梁柱。
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求人不如求己。
难道……真的要再消耗一颗救命的人参种子吗?
可人参种子分解出来的能量,是用来吊命的,不是用来填肚子的。
太浪费了!
不亚于饮鸩止渴。
可……不这么。
她可能真要成为史上第一个饿死的穿越者了。
就在林欣然激烈地天人交战时。
门口,探进来一个脏兮兮的小脑袋。
是她那个讨人厌的便宜哥哥,林念平。
他听见妹妹的哭声停了,趁不注意,偷偷溜了过来。
“爹,妹妹怎么了?”
林建来闷闷地回了一句。
“饿的。”
林念平“哦”了一声,迈着小短腿跨过门槛。
小家伙一路小跑到炕边,看着妹妹瘪着小嘴,有气无力的可怜模样。
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心疼和挣扎。
林欣然冷眼瞧着他。
这就是那个要分走她口粮的竞争对手。
只见他把小手背到身后。
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下一秒,林念平摊开了自己紧紧攥着的小拳头。
黑乎乎的小手心里,静静地躺着一颗用油纸包着的糖。
大白兔糖!
糖纸被摩挲得起了毛边,边角发软。
显然,是被他揣在怀里珍藏了许久。
捂了又捂,宝贝得不得了。
“给,妹妹吃。”
他把糖递过来,小脸上满是豁出去的悲壮。
“妹妹不哭!”
林欣然愕然!
在这六零年代,对一个孩子来说。
这颗糖的价值,堪比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