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午后,林家破旧的院门,被人“叩叩”敲响了。
林欣然正在灵境里巡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她刚用意识规划好一小片区域,准备尝试种植哥哥才“上贡”的几粒豆种。
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让她心神微震,意识瞬间被弹回了小小的身体。
屋里,她娘赵秀兰也停了下手里缝补的动作,侧耳倾听。
院子里,林老太正拉长着一张老脸,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上的落叶。
那敷衍的动作,与其说是在活,不如说是在跟扫帚置气。
听到敲门声,她那双三角眼不耐烦地一翻,冲着门口就吼。
“谁啊!大中午的,催命呢!”
门外静了一下。
随即,一个苍老的女声传了进来。
“亲家母,是我,秀兰她娘。”
林老太动作一顿。
她那张本就拉得老长的脸,瞬间垮得更厉害。
嘴角毫不掩饰地撇出浓浓的嫌恶。
赵家的人?
她慢吞吞地挪过去,满心不情愿地拉开门栓。
“吱呀”一声,门口果然站着两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风霜、身形佝偻的老妇人,正是赵老太。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青年,瞧着比林建来小上几岁。
却被艰苦的子磨得愈发黑瘦,眼神里透着一股不肯服输的倔劲。
赵秀兰的亲弟弟,赵小军。
“呵,真是稀客。”
林老太皮笑肉不笑,堵在门口,没有半点让人进来的意思。
赵老太搓着手,陪着笑脸。
“听说秀兰生了,我们……来看看她和孩子。”
说着,她旁边的赵小军,默默将背上的一个灰布袋子解了下来,往前递了递。
袋子不大,却被塞得鼓鼓囊囊。
“亲家母,家里实在拿不出啥好东西。”
“这是一点小米,给秀兰熬粥补补身子。”
看赵小军又从腰上解下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紧紧抱在手里,没有松开。
赵老太顿了顿,才补充道。
“这……这是一斤腊肉,是秀兰她爹托人从公社换的,给秀兰和孩子添点油水。”
小米!
腊肉!
林老太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那双浑浊的三角眼,死死地盯在赵小军怀里那块透着油光的腊肉上。
咸香的气味丝丝缕缕传来,钻进她的鼻孔,让她喉头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嘴里的口水,瞬间泛滥。
这年头,米面都是稀罕物。
更别提能救命的小米和一年都见不到几回的荤腥!
“哎哟,亲家你看看你!来就来,这怎么好意思!”
林老太脸上的假笑瞬间变得真诚无比。
伸手一把就将那袋小米夺了过来,紧紧抱在怀里。
紧接着,她的手又闪电般伸向那块腊肉。
赵小军早有防备,手臂一缩,将腊肉牢牢护在了身后。
林老太抓了个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她立刻就反应过来,满脸堆笑地让开身子,将人往院里让。
“快,快进来坐!外面风大!”
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热情得吓人。
赵家母子俩对视一眼,心里都悄悄松了口气,迈步进了院子。
屋里,躺在炕上的林欣然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救兵,终于到了!
她这位素未谋面的外婆和舅舅,看起来是真心疼爱母亲的。
很好。
今天这出戏,有得唱了。
赵秀兰听到外面的动静,也挣扎着坐了起来。
“娘!小军!”
看到亲人,赵秀兰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赵老太三步并作两步扑到炕边,一把抓住女儿的手。
当她的手触碰到女儿的皮肤时,却微微一愣。
入手的感觉,并不似想象中那般冰冷枯槁。
虽然依旧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但掌心是温热的,带着暖意。
她再抬头,仔细端详女儿的脸。
脸色虽然有些蜡黄,但比她听说的“产后大出血快不行了”的样子,简直好上太多。
甚至,那瘪的脸颊深处,竟隐隐透出一点血色。
赵老太先是松了口气。
可一想到女儿吃的苦,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三丫头,你……我的儿啊!”
“你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了!”
赵老太的手,在赵秀兰细得过分的手腕上摸了又摸,心疼得直掉眼泪。
赵小军也红着眼圈,抱着那包腊肉,站在一边。
“姐……”
就在这时,东屋的门帘猛地一挑。
林老太唯恐到嘴的腊肉飞了,紧跟着蹿了进来。
她将小米往门口的炕角上一放,手却像长在了布袋上面,压不松开。
“亲家母,你看你,来就来,还带这么些金贵的东西。”
“建来他爹常年不在家。”
“我一个老婆子,拉扯一大家子不容易。”
“家里早就揭不开锅了。”
她开始唱念做打。
“往,就是想给秀兰他们娘几个补补,也是有心无力!”
“你这东西,可真是雪中送炭啊!”
“这下,我们家平宝可有口福了!”
她一边说,一边冲着刚下工进门的林建来疯狂使眼色。
“建来!死人呐!”
“没看见你岳母和小舅子来了?”
“还不快把你小舅子手里的东西接过来!拿着多累手!”
“再去倒水!”
赵小军见姐夫伸手来接,只得松了手。
林建来高兴地接过腊肉,想也不想,转身就往自己媳妇怀里塞。
喜滋滋地道:“秀兰,这下,能给你和禾禾好好补补了!”
谁知,他的手刚伸到一半,就被林老太半路截了胡。
那块腊肉,被她一把夺了过去!
“你个棒槌!”
“你媳妇坐月子呢,哪能让她劳做饭?”
说着,林老太理所当然地将腊肉和小米一起往自己怀里划拉。
赵老太的脸,瞬间就黑了下来。
她一把按住林老太的手。
那双常年农活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亲家母,你这是啥?”
林老太的手被死死钳住,动弹不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我……我这不是寻思着,都是一家人,有东西当然要一起吃嘛……”
“一家人?”
一直沉默的赵小军,忽然冷笑出声。
笑声里,满是压抑的怒火和嘲讽。
“我姐在炕上差点没命的时候,你们当她是一家人了吗?”
“我外甥女饿得哇哇哭,连口热乎米汤都喝不上的时候,你们当她是一家人了吗?”
少年人的声音不高,吐出的话却句句诛心。
林老太被人当面打脸,脸色阵青阵白。
赵小军上前一步,一把从林老太怀里夺过米袋子和腊肉,重重放在炕头,推到赵秀兰面前。
“姐,你听着!”
“这是咱娘家给你的,就是给你和娃吃的!谁也别想动!”
赵秀兰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
她抱着怀里小小的女儿,看着为她撑腰的亲娘和弟弟。
这些天所有被磋磨的委屈,被无视的痛苦,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林建来杵在一旁,一张脸涨成了酱紫色。
又愧又羞,无地自容。
“你……你们……”
林老太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家母子的鼻子。
“反了天了!这是我们林家的地盘!”
“你们把东西拿到我们林家,就是我们林家的!”
“好啊!”
赵老太猛地站起身,一把拉起床上还在哭泣的赵秀兰。
“既然这样,这媳妇你们也别要了!”
“我今天就带我女儿外孙外孙女走!”
“这孩子,我们赵家自己养!”
这话一出,林建来彻底慌了。
他“噗通”一声,直挺挺地给赵老太跪下了。
“娘!娘你别这样!是我不好!是我没本事!是我没护好秀兰!”
“你确实不好!”
赵老太指着林建来的鼻子,毫不留情地骂道。
“我把好好的一个闺女嫁给你,不是让她来给你家当牛做马,最后连命都差点搭上的!”
林欣然窝在娘亲的怀里,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兴奋地挥舞着小手。
哇哦!外婆威武!
她眨眨眼,在外婆和舅舅看过来时。
咧开小嘴,露出了一个大大的、“无齿”的笑脸。
如果不是拍手太过惊世骇俗,会暴露她自己的小秘密。
她真想当场给外婆和舅舅鼓掌加油。
这场争吵,最终以林老太的完败告终。
在林建来的下跪哀求和赵家母子寸步不让的强硬态度下。
那袋小米和那块腊肉,被赵秀兰牢牢地护在了自己的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