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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九十八天,凌晨三点。

林晚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身下的睡袋又冷又硬,隧道的岩壁渗出湿气,凝结成水珠滴落,每隔几分钟就响起“嗒”的一声,像某种倒计时钟的秒针。

她在心里默数。

从孢子爆发那天算起——那是婚礼,第九十一天?不,她需要精确。陈暮的实验记录上写着“第93次注射完成”是在爆发前一天,所以爆发是第九十四次注射?不对,注射记录是每一次,那么——

她坐起身,从外套内袋摸出那叠实验记录。手电筒不敢开,她只能凭记忆摸索纸张边缘,找到有期的那一页。指尖触到纸面,冰冷的触感。

隧道另一头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是陈暮。咳嗽持续了十几秒,然后停止,只剩下粗重的喘息。林晚听出那喘息里的痛苦——不是伤病,是某种更深层的、从身体内部撕裂的痛苦。

她闭上眼,脑中进行时间推演。

实验志的起始期是孢子爆发前三十天。每注射,那么到爆发前一天,确实是第九十三次注射。所以爆发是第九十四天。

今天是离开仓库后的第五天,仓库是第九十三天离开的,那么今天就是第九十八天。

距离第一百天,还有两天。

四十八小时。

林晚的心脏骤然收紧,像被冰冷的手攥住。她看向隧道深处陈暮所在的方向,但黑暗太浓,什么也看不见。

两天后,陈暮的基因将彻底融合。他会失去人类意识,变成……高阶拟态体。这是实验记录上的原话:“不再保留人类意识。此过程不可逆。”

而他必须在第九十九天前抵达安全区,接受所谓的“稳定治疗”。但记录上又写:“治疗窗口期:第99天前。”这意味着第九十九天是最后期限,不是抵达期限,是治疗期限。

所以他们必须在明天——第九十九天——抵达安全区,并且陈暮要立刻接受治疗。

这可能吗?还有至少三百公里路程,路况未知,危险重重。

除非……

林晚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陈暮可能本没打算接受治疗。

实验记录上那句“必要时可牺牲自身”在她脑中回响。如果“治疗”本身就是谎言呢?如果所谓的安全区本没有治疗设备,只是陈暮为了让她安心前往而编造的借口呢?

那么他的真正计划是什么?在第九十九天送她到安全区,然后在第一百天独自离开,找个地方完成转变?

或者更糟——他会在第一百天到来时,在她面前转变?

林晚猛地站起,睡袋滑落。她必须问清楚。现在。

她摸黑走向陈暮的方向,脚步很轻。隧道里大多数人都在熟睡,只有守夜人的手电光束偶尔扫过洞壁。她绕过几个蜷缩的人影,接近隧道深处那个单独的角落——陈暮坚持睡在离人群稍远的地方,理由是“需要安静思考”。

离他还有五米时,林晚停住了。

月光从隧道入口的车辆缝隙漏进来一缕,刚好照在陈暮所在的位置。他背靠着岩壁坐着,没睡,头低垂,左手按着右臂——那个银色纹路蔓延的手臂。

月光下,林晚看见他的手臂在发光。

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银光,而是清晰的、脉动式的光芒,像某种生物荧光,随着他的呼吸节奏明暗变化。银色的纹路已经从手臂蔓延到了肩膀,甚至隐约延伸到脖颈侧面,在皮肤下蜿蜒,像发光的血管。

陈暮突然抬起头。

林晚屏住呼吸,但他没看她。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睁着,瞳孔深处有银色的细丝在游动,像微缩的闪电。他的表情空洞,像在凝视某个只有他能看见的远方。

几秒后,他眨了眨眼,瞳孔恢复正常。然后他发现了林晚。

两人在昏暗中对视。

“还有两天。”林晚先开口,声音涩。

陈暮沉默地点点头。他放下按着手臂的手,拉下袖子遮住银光,动作缓慢,像每个关节都在疼痛。

“你必须在明天抵达安全区。”林晚继续说,“但还有三百公里。除非我们夜兼程,不眠不休,而且路上没有任何阻碍。”

“我们可以做到。”陈暮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然后呢?安全区真的有治疗设备吗?”

长久的沉默。然后陈暮说:“有。”

“你确定?”

“确定。”

林晚盯着他。月光下,他的脸像一张苍白的面具,所有情绪都被封存在后面。“看着我,陈暮。告诉我真相。”

陈暮抬起眼,与她对视。那一刻,林晚看见他眼中的挣扎——那种深埋在坚定之下的、几乎要破土而出的恐慌。

“治疗存在。”他缓慢地说,“但成功率不是百分之百。而且……”他停顿,“即使成功,我也会失去部分记忆,部分能力。可能不再是……你认识的那个陈暮。”

“但至少活着。”

“是的。”陈暮点头,“至少活着。”

林晚走近,在他身边坐下。两人肩并肩靠着冰冷的岩壁,看着隧道入口那缕月光。

“如果我们赶不到呢?”她问。

“我会在转变前离开。”陈暮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找一个远离你们的地方,完成转变。然后赵峰会接管,继续送你去安全区。”

“离开?”林晚转头看他,“你以为我会让你一个人去死?”

“这不是死,是变成别的形态。”陈暮说,“而且如果你在我身边,转变过程可能会……伤害你。拟态体在初期不稳定,有攻击性。”

“所以你要独自承受一切?变成怪物,然后孤独地消失?”

“这是最好的选择。”

“对我来说不是!”林晚的声音忍不住提高,又迅速压低,“陈暮,我是你妻子。无论你变成什么,你都是我丈夫。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个。”

陈暮闭上眼睛,头后仰抵在岩壁上。“晚晚,这不是浪漫的英雄牺牲。这是丑陋的、扭曲的基因崩溃。你不会想看的。”

“我想看。”林晚抓住他的手,那只冰冷的手,“我想记住你的一切。包括最后的样子。”

陈暮的手在她掌心里颤抖。很久,他说:“好。但如果情况失控,你必须听赵峰的,立刻离开。答应我。”

林晚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她只是握紧他的手。

两人就这样坐着,直到月光偏移,隧道重新陷入完全的黑暗。

凌晨五点,人们陆续醒来。生火,烧水,分配少得可怜的食物。气氛压抑,没人说话。河谷之战和隧道被困消耗了太多体力,饥饿开始真正折磨每个人。

王老师坐在火堆旁,膝盖上摊着地图和笔记本。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王老师,怎么了?”老吴凑过来。

“我们在浪费时间。”王老师指着地图,“按照这个速度,至少还要四天才能到安全区坐标。但我们的食物最多撑两天,燃料也不够。”

“四天?但陈队说最多两天——”

“那是理想情况。”王老师摘下老花镜,“实际路况比预想的糟。昨天一场暴雨,多处路段滑坡,我们必须绕路。而且……”他压低声音,“陈暮的状态不对。你们没发现吗?他越来越急躁,决策越来越冒险。”

老吴看向隧道深处。陈暮正在和赵峰低声交谈,两人表情严肃。

“你觉得陈队瞒着我们什么?”老吴问。

王老师没回答,只是重新戴上眼镜,目光扫过人群。他在林晚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上午七点,陈暮召集所有人开会。

“据最新计算,我们必须在两天内抵达安全区。”他开门见山,没给质疑的余地,“这意味着今天要赶至少两百公里,明天最后一百公里。路上不休息,只在必要时停车补充燃料和水。”

人群炸开。

“不可能!”一个中年人站起来,“车辆状况已经很差了,连续行驶会报废的!”

“而且人不休息怎么行?”一个妇女抱着孩子,“孩子们受不了!”

“这是唯一的选择。”陈暮的声音冰冷,“留在这里,或者慢行,都是死路。只有抵达安全区,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但如果车辆在路上抛锚呢?如果又遇到羊群或狗群呢?”

“那就战斗,或者死。”陈暮的视线扫过每个人,“我话说得很清楚:想活下去,就必须拼命。没有中间选项。”

他的语气太冷酷,引起一阵不满的低语。林晚看见老吴和几个人交换眼神,那眼神里有怀疑,甚至有敌意。

信任正在瓦解。

“陈队,”王老师缓缓开口,“我想大家都理解情况的紧急。但我们需要更具体的计划。比如,路线选择?”

陈暮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两条线:“有两个选择。第一,继续走主道,路况相对好,但绕远,总路程约三百五十公里。第二,走北面的山路,直线距离只有两百公里,但路况未知,而且——”他停顿,“地图标注那片山区有‘野生动物保护区’。”

“保护区?”赵峰皱眉,“意味着动物数量多?”

“意味着如果动物也变异了,那里会是重灾区。”陈暮说,“但这是唯一能在两天内抵达的路线。”

“你建议走山路?”老吴问。

“我建议投票。”陈暮说,“但先说清楚:我选山路。”

会议陷入沉默。人们看着地图上那条蜿蜒的山路线,像看着一条通往的路。

“我选主道。”老吴第一个表态,“至少我们知道路上有什么。”

“主道要四天,我们撑不到。”一个年轻人说,“我选山路。”

“但山路上可能全是怪物!”

“留在这里也是死!”

争吵再次爆发。这次比河谷之战前更激烈,因为这次的选择直接关系到生死时限。林晚看着分裂的人群,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无论选哪条路,都有人会反对。而反对意味着不服从,意味着分裂。

她看向陈暮。他站在人群中央,面无表情,但左手紧紧攥着,指甲陷入掌心。他在忍耐,忍耐身体的不适,忍耐团队的质疑,忍耐时间的压迫。

投票结果很快出来:二十三人选山路,二十人选主道,其余弃权。

险胜。

但反对派没有接受结果。

“这不公平!”老吴吼道,“只差三票!而且选山路的都是赵峰那边的人!你们是不是串通好的?”

赵峰猛地站起:“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们从一开始就是一伙的!陈暮说什么你们就支持什么!本不管对不对!”

“陈队救了我们多少次?你凭什么质疑——”

“就凭他越来越不像人!”老吴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隧道里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陈暮。他也看着老吴,眼神深不见底。

“解释。”陈暮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

老吴后退一步,但嘴硬:“河谷那晚,羊群为什么向你下跪?为什么你手臂上的伤一直不好?为什么你晚上总是一个人出去?陈暮,你是不是……是不是已经变成它们中的一员了?”

这话说出了许多人心中的猜疑。人们看向陈暮的眼神变了,变得警惕,甚至恐惧。

林晚想开口,但陈暮抬手制止了她。

“我是人类。”他缓慢而清晰地说,“但我参与过研究所的实验,获得了一些能力,也付出了一些代价。这些能力让我能感知危险,能在某些时候与变异体沟通,也能更好地保护大家。代价是我的身体在逐渐崩溃,必须在两天内抵达安全区接受治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这就是全部真相。如果你们因此不信任我,可以现在离开,走你们想走的路。我不阻拦。”

没有人动。

老吴的脸色青白交加,最终低下头:“我……我只是害怕。”

“我们都害怕。”陈暮说,“但恐惧不能让我们分裂。现在,最后问一次:有没有人要离开?”

沉默。

“好。”陈暮点头,“那我们就走山路。现在,收拾东西,十分钟后出发。”

人们散开,动作迅速但沉默。气氛更压抑了,但至少表面恢复了统一。

林晚走向陈暮,低声说:“你不该全说出来。”

“他们迟早会知道。”陈暮看着她,“而且,我需要他们恐惧。”

“什么?”

“恐惧会让他们服从。”陈暮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在最后这两天,我需要绝对服从。任何犹豫,任何质疑,都可能导致失败。而失败意味着所有人,包括你,都会死。”

他的眼神里有种林晚从未见过的冷酷。那是将人性剥离后的、纯粹的计算和决断。

他已经在为最后的冲刺做准备了——包括将自己变成团队恐惧的对象,以确保命令被无条件执行。

“你会恨我吗?”陈暮突然问。

林晚摇头:“永远不会。”

“那就好。”陈暮转身,开始检查装备。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中,像一座即将倾塌的山。

车队在八点整驶出隧道。

山路比想象中更糟。路面窄得仅容一车通过,外侧就是悬崖,没有护栏。路面布满碎石和坑洼,车辆颠簸得几乎散架。速度只能维持在二十公里每小时,照这个速度,两百公里需要十小时——而且是不停歇的十小时。

林晚坐在医疗车里,看着窗外掠过的陡峭山壁。朵朵靠在她怀里,小声问:“林阿姨,陈叔叔会死吗?”

“不会。”林晚说,不知道是说给朵朵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但我听见大人们说了。他们说陈叔叔病了,很重的病。”

“他会好起来的。”林晚搂紧女孩,“到了安全区,一切都会好起来。”

她说着这话,心里却没有任何把握。实验记录上的“不可逆”三个字,像烙印刻在她脑子里。

车行两小时后,陈暮通过电台下达指令:“前方有弯道,减速。赵峰,带人去探路。”

车队停下。赵峰和两人徒步前行,消失在弯道后。几分钟后,电台传来他的声音:“弯道安全,但前面……有个村子。”

“规模?”

“不大,十几栋房子。但……”赵峰停顿,“有烟。有人在生火。”

活人。

这个消息让车队一阵动。孢子爆发后,他们第一次遇见其他幸存者。

“保持警惕。”陈暮说,“缓慢接近,准备防御。”

车队缓缓驶过弯道,村子出现在视野里。依山而建的石屋,有些坍塌,有些完好。村口空地上,确实有篝火的余烬,还在冒烟。

但没有人。

车辆停在村口,人们下车,手持武器,缓缓进入村子。林晚跟陈暮一组,检查最近的一栋石屋。

门虚掩着。陈暮推开,手电照进去。

屋内整洁得诡异。桌椅摆放整齐,灶台净,床铺铺好。桌上甚至放着一壶水,壶嘴还冒着微弱的热气。

但没有人。

“刚离开。”陈暮低声道,“而且走得很匆忙,但……整齐。”

“什么意思?”

“没有挣扎痕迹,没有血迹,没有打斗。”陈暮用手电照过每个角落,“像他们突然决定离开,并且有时间收拾好东西——但为什么没带水壶?”

林晚脊背发凉。这个村子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其他小组回报的情况类似:所有房屋都整洁完好,有些屋内还有温热的食物,但没有一个人,也没有尸体。

“像集体蒸发。”王老师总结。

“或者被集体带走了。”陈暮说,“检查村子周围,看有没有拖拽痕迹或脚印。”

搜寻很快有了结果。在村子后方的山林边缘,发现大量脚印——人的脚印,混杂着……蹄印。

羊的蹄印。

脚印向山林深处延伸,消失在密林中。

“它们带走了村民。”老吴声音发抖,“那些羊……它们不只人,还抓活人?”

“也许是为了食物储备。”赵峰说,“或者……别的用途。”

没有人想深究“别的用途”是什么。

“离开这里。”陈暮下令,“立刻。”

车队重新上路,但气氛更沉重了。羊群不仅会人,还会有计划地抓捕活人。这意味着它们有更高级的社会行为,甚至可能有某种……养殖概念。

林晚想起实验记录上的“MT-S系列”。S代表羊(Sheep)。那么还有其他系列吗?MT-D系列(Dog)?还有其他动物?

这个实验的规模到底有多大?

下午一点,车队停下来简短休息。人们啃着压缩饼,沉默不语。陈暮独自站在悬崖边,望着远方。林晚走过去,递给他半块饼。

“我不饿。”陈暮说。

“你必须吃。”林晚坚持,“你需要能量。”

陈暮接过饼,缓慢咀嚼,像在完成一项任务。他的脸色比早晨更差,嘴唇发紫,眼下有深重的青黑。

“你的手臂怎么样了?”林晚问。

陈暮拉起袖子。银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手背,手指关节处也开始出现银色的斑点。纹路在阳光下微微发光,像皮肤下嵌入了金属丝。

“疼吗?”

“不是疼。”陈暮放下袖子,“是……剥离感。感觉身体在逐渐变成别的什么东西,而‘我’在被挤出去。”

林晚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冷,几乎没有体温。

“陈暮,”她轻声说,“如果……如果治疗失败,或者赶不到,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要一个人离开。”林晚直视他的眼睛,“让我陪着你,到最后。”

陈暮看着她,很久很久。然后极轻地点头:“好。”

这是谎言,两人都知道。但此刻,他们都需要这个谎言。

休息结束前,王老师找到了林晚。

“小林,”他压低声音,“我重新计算了期。从陈暮的状态看,他的恶化速度比预期快。我们可能没有两天了。”

“什么意思?”

“他可能在今晚,最迟明天早晨,就会到达临界点。”王老师面色凝重,“实验记录上的‘第一百天’可能只是个理论值。实际中,个体差异很大。而陈暮的身体……显然在加速崩溃。”

林晚的心脏停跳了一拍。“那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最多二十四小时。”王老师说,“而且这二十四小时内,他的能力会增强,但理智会减弱。到最后几小时,他可能……不再完全是陈暮。”

“他会攻击我们吗?”

“我不知道。”王老师摇头,“但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车队再次出发时,林晚坐在车里,看着前方陈暮的车辆。它在山路上颠簸前行,像一只负伤的野兽,奔向既定的终点。

她在心里计算:

现在是第九十八天下午两点。

距离第一百天,还有四十六小时。

距离陈暮可能的临界点,可能不足二十四小时。

距离安全区,还有一百五十公里。

时间。

时间成了最残酷的敌人。

而他们,正在与时间赛跑,与死亡赛跑,与爱人的逐渐消失赛跑。

林晚闭上眼睛,脑中浮现婚礼那天的画面:阳光,彩绘玻璃,陈暮为她戴上戒指,说“无论发生什么”。

那时的他们,都不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会如此沉重。

车窗外,山风呼啸。

像倒计时的声音。

无情,且不可阻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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