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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绿蚁见太子都这么说了,只能把剩下的劝告都咽回肚子里。

她急得在原地直跺脚。

决定了要回娘家,苏月落反而彻底放松下来。

她该吃吃该喝喝,晚上还拉着萧云起在院子里比划了几招拳脚。

她把从坤宁宫赢来的那些美人,练得哭爹喊娘。

整个东宫,都充斥着她中气十足的口令声。

看她这模样,哪里有半分即将踏上险途的紧张。

临行前的那个夜晚,东宫的寝殿里难得地安静。

萧云起挥退了所有宫人,亲自为苏月落整理行囊。

他不像宫女们那样小心翼翼,动作看着很是随意,却把每一件衣物都叠得整整齐齐。

苏月落盘腿坐在床上,捧着个苹果“咔嚓咔嚓”地啃着。

她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烛火下,他的侧影被拉得很长。

平里那份慵懒散漫,被一种专注所替代。

这副模样,让她看得有些出神。

他拿起一件软甲,仔细检查了一遍缝线,然后才叠好放入箱底。

“你倒是真的一点都不担心。”萧云起头也不回地说。

“有什么好担心的?”苏月落又啃了一大口苹果,含糊不清地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要是敢来,我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萧云起转过身,从怀里取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用上好青竹制成的小小竹哨,只有指节大小,表面被打磨得光滑温润。

他走到床边,拉过苏月落的手,将那冰凉的竹哨塞进她袖口的夹层里。

他俯下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他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缓慢而清晰地说道:“若遇大险,吹响它。”

苏月落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扫过心尖,痒痒的,麻麻的。

“记住了吗?”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眸子,此刻认真得惊人。

“知道了。”苏月落嘴上哼了一声。

她别扭地扭过头,看向别处,“用不着,我一个人就能摆平。”

可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却不自觉地,反复摩挲着袖口里那个小小的,硬硬的轮廓。

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萧云起看着她泛红的耳,嘴角的笑意加深,没再说什么,继续回去帮她收拾东西。

***

第二天,太子妃回门省亲的仪仗,张扬地从东宫出发了。

数十名东宫卫士在前开路,其后是八抬大轿。

轿子四周缀着明珠流苏,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后面还跟着十几辆马车,满载着皇帝御赐的各种金银珠宝,绫罗绸缎。

那阵仗,比一些小国的公主出嫁还要气派。

仪仗所过之处,百姓纷纷驻足围观,议论声不绝于耳。

“这就是那位苏家小太子妃?真是好大的排场啊!”

“可不是嘛,听说在皇上的宫宴上,她把北狄的勇士都给打趴下了!皇上一高兴,赏赐都装了好几车!”

“将门虎女,果然名不虚传!”

苏月落端坐在马车里,听着外面的议论声,脸上始终挂着得体而温和的微笑。

她时不时还掀开帘子的一角,冲着外面好奇张望的百姓们挥挥手,一副天真烂漫、受宠若惊的模样。

然而,在宽大华丽的袖袍遮掩之下,她的左手手指早已一圈一圈,紧紧扣住了缠绕在手腕上的九节鞭。

鞭身冰冷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慢慢沉静下来。

她的耳朵微微动着,屏蔽了外面嘈杂的议论。

她在捕捉着车轮碾过青石板路之外的,每一丝异常的声响。

马蹄声,车轮声,卫士们整齐的脚步声,还有风吹过街边旗幡的呼啦声。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可苏月落知道,越是正常,就越不正常。

车队缓缓驶出京城。

官道两旁的景物,逐渐从繁华的街市,变成了稀疏的田野和树林。

绿蚁坐在她旁边,小脸绷得紧紧的。

她双手紧张地攥着手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车窗外,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主子,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她小声地,第无数次地建议道。

苏月落闭着眼睛,靠在软垫上,像是睡着了,没有理她。

车队行至城外十里处的一段枫林道。

此地道路狭窄,仅容两辆马车并行。道路两旁是密不透风的枫树林。

深秋时节,红黄相间的枫叶层层叠叠。

景致虽美,却也是绝佳的藏身和伏击之所。

马车驶入枫林道中央时,周围的鸟叫声,忽然都消失了。

空气,在瞬间变得死寂。

驾车的车夫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下意识地勒紧了缰绳,放慢了速度。

就在这一刻——

“咻!咻!咻!”

空气被利器撕裂的尖啸声骤然响起!

数十支淬着幽幽绿光的毒箭,如同暴雨一般,从道路两侧的枫林中爆射而出!

箭矢的目标,不是开路的卫士,也不是后面的赏赐车辆。

而是精准无比地,全部射向了苏月落乘坐的那顶最华丽的马车!

“有刺客!”

护卫凄厉的惊呼声刚刚响起,还未完全落下。

“轰!”

一声巨响!

苏月落乘坐的那顶八抬大轿的车厢壁,被一股巨力从内向外直接踹开!

木屑纷飞。

一道暗红色的身影,如猎豹般从破口处翻滚而出。

苏月落人在半空,身体以一个常人无法做到的姿态扭转。

她右手手腕猛地一抖!

“唰——!”

那条一直缠在她手腕上的乌黑软鞭,如灵蛇出洞,带着沉闷的破风声,在空中甩出一道凌厉的鞭花。

“叮叮当当!”

一连串密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那十几支射向她的毒箭,竟被她这刁钻狠辣的一鞭,在半空中悉数抽飞,七零八落地掉在地上。

她稳稳落地,单膝跪地,卸去冲力。

再抬起头时,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稚气的眼睛里,已经满是冰冷的意。

几乎是她落地的同时,两侧的枫林里人影晃动。

数十名手持利刃的黑衣蒙面人,如同鬼魅一般蜂拥而出!

刀光森然,二话不说便朝着车队扑了过来!

东宫的护卫们虽然训练有素,但对方人数占优,且招招致命,显然是职业手。

一时间,竟被冲得阵脚大乱。

苏月落娇喝一声,手中长鞭一甩,直接迎上了三名冲在最前的刺客。

她一人一鞭,周旋于数名刺客之间,鞭影翻飞,攻守兼备。

那条软鞭在她手中,时而如灵蛇吐信,直击敌人手腕;时而如狂龙乱舞,得敌人无法近身。

一时间,她竟凭借一己之力,硬生生扛住了数人的围攻,丝毫不落下风。

绿蚁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在几名护卫的保护下,躲在马车后面瑟瑟发抖。

苏月落毕竟体力有限。

刺客们似乎也看出了这一点,并不与她硬拼,只是不断游走消耗,试图拖垮她。

双拳难敌四手。

就在苏月落一鞭抽飞一名刺客的长刀,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

一名身材高大的刺客头目瞅准了这个致命的空隙。

他如同鬼魅般绕到苏月落身后,眼中闪过一丝得手的狞笑。

手中长刀高高举起,带着劈开山石的气势,直直地朝着她纤细的后心砍了下去!

“主子小心!”

绿蚁的尖叫声,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遥远。

苏月落感受到了背后传来的凌厉气,正要回身格挡。

“嗖——!”

一支长箭,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破空而来!

那箭矢的速度快到极致,在空中留下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残影。

“噗!”

一声闷响。

长箭后发先至,从后方精准无比地,射穿了那名刺客头目握刀的手腕!

“啊!”

刺客头目发出一声惨叫,手中的长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捂着鲜血淋漓的手腕,惊恐地看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所有人,包括苏月落,都循声望去。

只见在官道后方,一辆本来看似平平无奇、跟在仪仗队末尾的商队马车,车帘被猛地一把掀开。

一位身着素色长裙的中年妇人,手持一张比她人还高的长弓,稳稳地站在车辕上。

她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保养得宜,看不出真实年纪。

但那双沉静的眼眸里,却透着一股与她温婉外表截然相反的锐利与威严。

那张弓,苏月落再熟悉不过。

是她母亲的“落月弓”!

“娘?”

苏月落看着那个气势迫人的妇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不是别人,正是她的母亲,镇国大将军夫人,李清月!

苏夫人身后的车厢里,紧跟着跃下两名身着利落勁裝的年轻女子。

一人手持双刀,身法矫健,落地无声。

另一人则拉开一张短弓,动作飞快地搭箭上弦,毫不犹豫地射向另一名正欲偷袭护卫的刺客。

“是大小姐和二小姐!”有苏家的家将认出了她们,惊喜地大喊。

那是苏月落的大嫂和二嫂!

二嫂一箭放倒一个刺客,箭无虚发。

她一边还有空冲着发愣的苏月落,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

“小姑子!发什么愣呢!你二哥上次回家还跟我念叨,说你在宫里养尊处优,身手肯定退步了。现在看来,是真的!”

这熟悉的,带着几分嫌弃又满是关切的语调,让苏月落瞬间回过神来。

她先是巨大的震惊,随即,一股热流猛地涌上眼眶,鼻头控制不住地泛酸。

但她立刻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了下去,将那一点点将要夺眶而出的湿意了回去。

战场之上,没有眼泪!

这是她爹从小教她的第一课。

“娘!大嫂!二嫂!”

苏月落大喊一声,声音里带着重逢的喜悦和重燃的战意。

她不再被动防守,而是主动迎向敌人,手中的长鞭舞得虎虎生风。

那份早已刻在骨子里的,属于苏家人的战斗默契,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唤醒!

苏夫人站在高处,手持长弓,冷静地观察着整个战局。

她不出手则已,每一次开弓,都必有一名刺客应声倒地。

她的箭,射的永远是那些对苏家人威胁最大的目标,为她们的冲扫清障碍。

大嫂的双刀,如同翻飞的蝴蝶,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片血花,狠辣又利落。

二嫂的短弓,则是战场上的幽灵,箭矢从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射出,专门负责补刀和掩护。

刺客们彻底懵了。

他们的计划里,只有一个年幼的太子妃和一群皇宫护卫。

谁能想到,这半路随便出来的一辆商队马车里,竟然藏着一窝更凶悍的母老虎!

这哪里是刺?

这简直是送上门来找死!

领头的刺客头目手腕被废,又见对方增援如此强悍,军心瞬间大乱。

他再无半点恋战之心,嘶吼道:“撤!快撤!”

“想走?”苏夫人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传遍全场。

她冷静地下达了命令:“留两个能说话的!”

一声令下,苏家女将们的攻势变得更加凶猛。

她们不再以敌为首要目的,而是有技巧地开始围堵,专门攻击刺客的下盘,打断他们的腿。

一时间,枫林道上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战斗便结束了。

地上躺满了非死即伤的黑衣刺客,只有两个被苏家护卫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苏月落浑身脱力,长鞭垂在地上。

她口剧烈地起伏着,额角的汗水混着灰尘,一道道地往下流。

她看着满地的狼藉,又看了看毫发无伤、连裙角都没沾上一点灰尘的母亲和嫂子们。

第一次,她对自己“苏家第一高手”的自我认知,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战斗结束,苏夫人收起长弓,从车辕上不紧不慢地走下来。

苏月落立刻扔了鞭子,收起一身的气。

她像只在外受了委屈跑回家告状的小猫,几步冲到母亲面前,拉着她的衣袖,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娘,他们欺负我,好疼。”

她伸出自己的手腕,上面被鞭子磨出了一道红痕。

苏夫人看着女儿这副撒娇耍赖的模样,那张紧绷的脸终于柔和下来。

她伸出手,掏出帕子,心疼地帮她擦去脸上的汗水和灰尘,理了理散乱的鬓发。

嘴上,却毫不留情地教训道:“出息了!在宫里待了几年,连这点场面都应付不下来了?没有我们,你今天就准备让人抬回去了!”

“我这不是……轻敌了嘛。”苏月落小声嘀咕。

大嫂收起双刀,走过来看了看那两个被俘的刺客,冲苏夫人点了点头。

二嫂则走到苏月落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行了小姑子,能一个人撑这么久,没给你二哥丢脸。走,回家,娘给你炖了你最爱喝的鸽子汤。”

回家的感觉,真好。

苏月落的心,在这一刻,终于彻底落回了实处。

大嫂走上前去,本不多废话,直接捏住其中一个活口的下巴。

“咔嚓!”

一声脆响,那刺客的下巴被卸了下来,剧痛让他发出呜呜的惨叫。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咔嚓”又一声,下巴又被接了回去。

大嫂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法脆利落:“说,谁派你们来的?”

那刺客还想嘴硬,大嫂二话不说,又是一次拆卸和安装。

反复多次之后,那刺客彻底崩溃了,涕泪横流地嘶喊道:

“我说!我说!是……是三皇子和四皇子殿下!”

***

……东宫。

书房里的烛火静静燃烧,映照着萧云起平静的侧脸。

他正在看一卷兵书,手指修长,翻动书页的动作不紧不慢。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从苏月落的车驾离开宫门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就再也没有真正安稳过。

袖口里,同样藏着一枚小小的竹哨。

只要她吹响,他埋在城外的暗桩,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她救下。

这是他的后手。

但他更希望,苏月落永远都用不上它。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

“殿下。”李都尉的声音压得极低,像风吹过沙地,“车驾行至城外枫林道,遇袭。”

萧云起翻动书页的手,猛地一顿。

那本线装的兵书,书页边缘被他捏得微微发皱。

李都尉不敢停顿,飞快地继续禀报。

“刺客约三十余人。但……苏夫人带人暗中跟着,及时出手了。”

“太子妃她……”

“太子妃无恙。”李都尉吐出这四个字,感觉周身的压力骤然一轻。

“她毫发无伤,现已平安抵达苏将军府。苏夫人派人传话,说今晚让太子妃在府里住下,明再回宫。”

萧云起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回兵书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她没事。

这个认知,让他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随即,一股更深的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老三,老四。

他们,真的敢动手。

***

次午后,苏月落才慢悠悠地回了宫。

她换了一身净的衣服,精神头十足,一进东宫就嚷嚷着饿了,让御膳房给她上烤羊腿。

屏退左右后,她才坐到萧云起身边。

她把昨天枫林道发生的事情,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从她如何神勇地踹开车门,到她娘如何一箭惊鸿,再到她大嫂如何净利落地审问犯人,说得眉飞色舞。

萧云起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给她倒杯茶润润嗓子。

她以为,接下来,就是一场轰轰烈烈的抓人、审讯、定罪的大戏。

然而,萧云起脸上的神情,却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般轻松。

他听完,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眼神复杂。

“怎么了?”苏月落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你这什么表情?我们抓到刺客了,这不是大好事吗?”

“月落,”萧云起放下茶杯,声音低沉,“已经晚了。”

“什么晚了?”

“就在你回娘家的昨天夜里,”萧云起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北狄使团以祭拜祖先为由,连夜启程,提前离京了。”

苏月落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

“他们走就走呗,跟老三老四有什么关系?”

萧云起从书案上拿起一份刚送来的密报,递到她面前。

“三弟和四弟,失踪了。”

苏月落的心猛地一沉。

“据我们的人从北城门传回的消息,昨天夜里,北狄使团出城的时候,队伍里多了两张生面孔。”

萧云起的声音,像一块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们换上了北狄人的服饰,剃了头发,混在使团的护卫队里,叛逃出关了。”

叛!逃!出!关!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苏月落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手脚冰凉。

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三皇子和四皇子被抓后抵死不认,或是狗急跳墙,在京中制造混乱。

但她唯独没有想到,他们会跑!

而且,是跑到北狄去!

这已经不是皇子间的内斗和刺了。

这是通敌!是叛国!

“怎么……怎么会这样?”苏月落的声音有些发抖。

这意味着,他们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了。

刺失败,人证落到了苏家手里。他们自知罪责难逃,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彻底投靠了北狄。

“因为他们知道,刺你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没有退路了。”萧云起缓缓说道。

“无论成功与否,父皇都不会放过他们。与其留在京城等死,不如去北狄,搏一条生路。”

苏月落猛地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那拓谷浑呢?他肯定也参与了!”

“没错。”萧云起点点头,“刺你,是他们的投名状。而拓谷浑,就是接应他们的人。所以,北狄使团才会那么巧,在我们的人动手抓捕之前,连夜离京。”

一切都串起来了。

宫宴上的挑衅,是试探。

枫林道的刺,是阴谋。

而现在,这场阴谋的败露,直接催生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叛国大案!

苏月落停下脚步,看向萧云起:“父皇……知道了吗?”

“最多明天早上,他们‘遇刺身亡’或者‘离奇失踪’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朝堂。”

“父皇会相信他们死了?”苏月落问。

“他会的。或者说,他必须相信。”萧云起冷笑一声。

“两个皇子通敌叛国,这桩丑闻,比了他本人还要让他难堪。”

“为了皇家的颜面,他会亲手将这件事掩盖下去,对外宣称他们死于意外。”

“然后,再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到别人身上。”

苏月落瞬间明白了。

谁是那个“别人”?

谁把这件丑事捅出来的,谁就是那个别人。

“他会怪我们?”

“不是怪我们。”萧云起纠正道,“是恨我们。恨我们得他们走投无路,恨我们让他颜面扫地,恨我们把这块遮羞布,狠狠地撕了下来。”

苏月落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赢了。

却又好像输得一败涂地。

她以为抓住了敌人的把柄。

却没想到,这个把柄烫手到,足以把他们自己也烧成灰烬。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苏月落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迷茫。

“不怎么办。”萧云起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抚平她紧锁的眉头。

“你不是饿了吗?先去吃你的烤羊腿。”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天塌下来,有我扛着。”

他看着她,眼底的深沉被一抹温柔所取代。

他拉起她的手,朝着饭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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