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
苏月落清脆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崇政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好久不练箭了,手滑了。”
她故作无辜地眨了眨眼。
那双不带一丝笑意的眼睛,却像两枚冰冷的钉子,死死锁定了面如土色的三皇子萧云瑞。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先是落在那支兀自颤动的羽箭上。
然后,又齐刷刷转向了脸色惨白的三皇子。
最后,定格在他脚边那截断落的金丝穗带。
手滑?
谁家的手滑,能滑得如此精准?
隔着数十丈,越过人群,不偏不倚,只射断一细细的穗带?
这哪里是手滑!
这分明是贴着脖子划过的一刀!
拓谷浑脸上狞笑的肌肉僵住了。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刚才那支箭擦过时,带起的劲风凌厉。那股灼人的寒意,似乎还残留在皮肤上。
他看着那个站在殿中,手持长弓的女子。
她身形纤细,气势却很迫人。
他眼中的轻蔑和残忍,第一次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疑与不易察觉的恐惧。
这个女人,不是待宰的羔羊。
是会咬断人喉咙的狼崽子。
比他更恐惧的,是三皇子萧云瑞。
他僵硬地坐在那里,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
苏月落的目光,像两道实质的利剑,穿透了他的皮肉,钉住了他心底最阴暗的秘密。
“三哥,你……你没事吧?”
他旁边的四皇子萧云景,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端着酒杯的手更是筛糠一般,酒液晃荡出来,洇湿了华贵的衣袍。
“闭嘴!”萧云瑞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里衣。
高坐之上的皇后,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她期待的好戏,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箭,搅得稀烂。
“母后,”她身旁的萧云澈低声开口,眼中也满是错愕,“她这一箭……”
“闭嘴看戏!”皇后冷冷打断他。
萧云澈想不通。
这一箭,到底是冲动之下的胡闹,还是……另有深意?
龙椅上的皇帝,脸色铁青。
他的目光,在苏月落、萧云瑞、萧云景和拓谷浑之间来回巡视。
眼底的怒火与深思,激烈地交织着。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箭,绝非偶然。
整个大殿,只有一个人,嘴角的弧度悄然上扬。
萧云起站在苏月落身后不远处。
那双总是懒洋洋的眸子,此刻锐利如鹰。
他慢慢走上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轻轻拍了拍苏月落的肩膀。
那动作里,是无声的支持与赞赏。
苏月落仿佛这才回过神来。
她放下弓,转向一脸铁青的拓谷浑,挑了挑眉。
“看来我确实不适合射箭这种精细的活儿。”
她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
“还是得看王子的本事。请吧?”
这个“请”字,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拓谷浑的脸上。
他被苏月落那句“手滑”震慑在原地,本就进退两难,此刻更是被架在了火上。
射,还是不射?
射中了,是他应该的。
射不中,甚至只是稍有偏差,他北狄第一勇士的名号,今天就要彻底沦为一个笑话!
“好!”
拓谷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脸上的刀疤因愤怒而剧烈抽搐。
他一把从侍从手里夺过长弓,怒吼道:“太子妃既然手滑,那就让本王子来给你们开开眼!”
他大步走到场中,拉弓,搭箭,瞄准。
所有人的心,再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拓谷浑双臂肌肉贲张,弓弦被拉成满月。
动作充满了力量的美感。
可苏月落却敏锐地发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力量不济。
是因为心乱了。
她那一箭,射断的不只是金丝穗带,更是拓谷浑身为一个顶尖射手的自信和心境。
汗水,顺着拓谷浑的额角滑落。
在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中,他终于松开了手指。
“嗡——”
箭矢离弦!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个在灯火下几乎看不清孔洞的狼牙佩。
“叮!”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那支箭,擦着狼牙佩的边缘飞了过去。
箭头只堪堪蹭到孔洞的内壁,甚至没能穿透。
就在那清脆的响声中,箭头折断,掉落在地。
玉佩,毫发无伤。
但拓谷浑,输了。
他没有完成萧云起设定的条件。
大殿内,先是极致的安静。
随即,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细微的议论声。
萧云起淡然一笑,向前一步,对着拓谷浑拱了拱手。
“看来拓谷浑王子,也有些许手滑。”
他语氣温和,彬彬有礼。
“既然你我都未能完成这般精妙的箭术,不如,这场‘勇者之戏’,就算作平手,如何?”
平手?
这温和的两个字,听在拓谷浑的耳朵里,却比任何嘲讽都更加刺耳。
他气得全身发抖,猛地将手中的长弓掷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先是用北狄语含混不清地怒骂了几句,最后才转过头来,低吼道:
“平手?本王子不认!”
他血红的眼睛,死死瞪着苏月落,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
“光比这些娘们唧唧的玩意儿有什么意思!”
“大夏的勇士,难道就不敢与我北狄的勇士,真刀真枪地正面一战吗?!”
他的目光,最后落回到苏月落身上,语气里充满了裸的挑衅。
“苏将军的女儿,你,可敢与我拓谷浑,真刀真枪地较量一番?!”
话音一落,满座哗然。
这不是游戏了。
这是在下战书!
苏月落眼底精光一闪。
来了,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缓缓将手按在腰间,那里,藏着她冰冷的软鞭。
她直视着拓谷浑,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求之不得。”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生畏的寒意。
“只是不知拓谷浑王子,打算怎么个‘真刀真枪’法?刀剑无眼,万一伤了和气,可就不好了。”
拓谷浑脸上再次露出那狰狞的笑容。
“我们草原上的勇士,解决争端,从不用那些铁器。”
他指着殿中空旷的地面。
“就用最原始的方式,摔跤!”
“你若能把我摔倒在地,便是你赢!”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裂的嘴唇,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反之,你便要履行承诺,当众跪下,为我斟酒谢罪!”
摔跤?
这两个字一出口,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来回打量。
一边,是拓谷浑那小山般魁梧的身形。
另一边,是苏月落纤细娇小的身段。
这对比,太过悬殊。
这已经不是较量,这是单方面的碾压和羞辱!
“主子,不可啊!”绿蚁站在人群后面,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这……这怎么比啊!”
皇后那张一直紧绷的脸,终于露出了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
她就说,苏月落这个蠢货,迟早会把自己玩死。
箭术再好又如何?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技巧都是笑话。
萧云澈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龙椅上的父皇,却见父皇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
三皇子和四皇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摔跤好,摔跤好。
只要拓谷浑的注意力被转移,他们就能暂时安全了。
皇帝沉默了片刻。
拓谷浑的挑衅已经摆在台面上。
若是不应,传出去便是大夏无人,惧怕北狄。
可若是应了……
他的目光落在苏月落身上。那女子站在殿中,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半分畏惧,反而跃跃欲试。
最终,君王的颜面,压倒了一切。
“既然王子有此雅兴,”皇帝终于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那便……点到为止。”
他对着拓谷浑警告了一句。
可那语气却轻飘飘的,没有半分替苏月落担忧的意思。
默许。
这就是皇帝的态度。
萧云起走到苏月落身边,整个大殿的目光都汇聚在他们身上。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微微俯下身。
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话。
“小心,只可智取,不可力敌。”
苏月落心中一暖。
她转过头,冲他俏皮地眨了眨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放心,看我的。
这旁若无人的亲密姿态,让皇后气得险些捏碎了手中的酒杯。
得到了萧云起和皇帝的“首肯”,苏月落再无顾忌。
“好!就依王子所言!”
她声音洪亮,爽快应战。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她动手解开了暗红色劲装外袍的盘扣。
外袍滑落,露出了里面更加利落的黑色软甲。
那软甲紧贴身形,勾勒出少女玲珑的曲线,更衬得她腰肢不盈一握,充满了柔韧的力量感。
她将外袍递给快步上前的绿蚁,再顺手一抽。
“唰——”
一声沉闷的皮革抽响。
一条浸透桐油、乌黑发亮的软鞭,如灵蛇出洞般被她从腰间解下。
鞭身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
她没有将鞭子收起,而是随意地握在手中,另一只手腕上,还缠绕着几圈鞭梢。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脚,一步步走到大殿中央。
每一步,都走得极稳。
她站定,摆开一个苏家枪法里最基础的马步架势。
整个人重心下沉,宛如一头即将投入搏斗的小豹子,浑身都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危险气息。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属于将门之后的凛然气,让许多文臣都感到心悸。
拓谷浑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化为更加浓烈的轻蔑。
“花架子!”
他冷笑一声,迈开大步,朝苏月落近。
他实在太高太壮了。
每走一步,都像一座移动的肉山,地面仿佛都在微微震颤。
巨大的阴影,将苏月落娇小的身影完全笼罩。
所有人都觉得,苏月落毫无胜算。
这场对决,从一开始,结局就已注定。
绿蚁紧张得快要不能呼吸,双手合十,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殿下,殿下……”
她想起主子平里训练那些美人宫女时的凶悍模样。
心里明明怕得要死,却又不受控制地,生出了一丝荒谬的期待。
“喝!”
拓谷浑爆喝一声,终于近到苏月落面前。
他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意思。
蒲扇般的大手张开,如老鹰抓小鸡一般,径直朝着苏月落的肩膀抓了过去!
这一抓,要是抓实了,以他的力气,苏月落的肩骨恐怕都会被捏碎!
“主子小心!”绿蚁失声尖叫。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苏月落要被抓住时。
她动了。
面对那泰山压顶般的一抓,她不退,反进!
脚下猛地一错步。
她整个身子,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险之又险地从拓谷浑的手臂下钻了过去!
拓谷浑一抓落空,身形一个趔趄。
还没等他稳住重心。
“嗖——!”
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声,陡然在他耳后炸响!
苏月落手中的软鞭,动了!
那条乌黑的皮鞭,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带着千钧之力,如毒蛇吐信,直取拓谷浑的下盘双腿!
一出手,便刁钻狠辣,不留丝毫情面!
拓谷浑感觉到身后恶风不善,心头大骇。
他顾不上去抓苏月落了,急忙收回手臂,狼狈地向前一跳。
堪堪躲过了这势大力沉的一鞭。
“啪!”
软鞭狠狠抽在他方才站立之处。
坚硬的金砖地面,竟被那饱含力道的鞭梢,抽出了一道清晰的白痕!
嘶——
大殿内,再次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一击不中,苏月落手腕一抖,软鞭便如臂使指般收了回来。
她得理不饶人,脚下步伐变幻。
身形围绕着笨重的拓谷浑快速游走。
手中的长鞭化作一道道黑色残影,带起阵阵破风之声。
从各种刁钻的角度,不断攻向拓谷浑的下盘和关节。
“啪!”
“啪!啪!”
鞭梢与地面碰撞的声音,密集如雨点,一声声,都像抽在众人的心上。
拓谷浑空有一身蛮力。
此刻,却被苏月落这鬼魅般的身法,和神出鬼没的鞭法,搞得手忙脚乱,狼狈不堪。
他就像一头被蜜蜂围攻的笨熊,只能徒劳地挥舞手臂,连苏月落的衣角都碰不到。
“啊——!”
拓谷浑怒吼连连,却又无可奈何。
他最擅长的是力量的直接对抗,何曾见过这般滑不溜手,又阴险毒辣的打法?
大殿之上,形势完全逆转。
娇小的苏月落,此刻反而成了主宰战局的猎手。
而那个不可一世的北狄勇士,则彻底沦为了她鞭下的猎物。
萧云起端起面前的酒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的小王妃,果然,从不让人失望。
崇政殿内,鞭影翻飞。
拓谷浑的怒吼声,和软鞭抽击地面发出的脆响,交织成一曲惊心动魄的乐章。
苏月落的身形越来越快。
她就像一只围绕着笨重黑熊飞舞的蝴蝶,每一次翅膀的扇动,都伴随着致命的攻击。
她的攻击非常有目的性。
鞭梢所指,无一不是人体的脆弱关节。
脚踝,膝盖,手肘。
拓谷浑被她得连连后退,身上那件厚实的狼皮袄,已经被鞭梢抽出了好几道口子。
他虽未受伤,但那份狼狈和屈辱,比直接挨上一刀还让他难受。
“有种你别用鞭子!”
拓谷浑气急败坏地大吼,声音里透着一丝色厉内荏。
苏月落闻言,忽然一个急停,后撤两步,和他拉开了距离。
她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个天真又残忍的笑容。
“好啊。”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她手腕一翻,竟真的将那条长鞭,重新一圈一圈地缠回了腰间。
这个蠢女人!
拓谷浑一愣,随即大喜过望。她竟然真的放弃了自己最大的优势!
他不再犹豫,怒吼一声,双脚猛地一蹬地。
庞大的身躯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朝着苏月落直冲而去!
这一次,他学聪明了。
他不再试图去抓,而是张开双臂,打算用一个最简单粗暴的熊抱,将苏月落彻服。
只要被他抱住,以他的力量,苏月落将再无任何反抗的可能!
眼看那两只能开碑裂石的手臂就要合拢。
苏月落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惊慌。
就在两人即将相撞的瞬间,苏月落非但没有后退。
她反而迎着拓谷浑的冲势,猛地向前一步!
这一步,妙到毫巅。
她整个人,都切入了拓谷浑巨大的怀抱之内。
那正是他手臂力量最薄弱的死角。
同时,她的身体猛然下蹲,重心压得极低。
肩膀,狠狠地撞向了拓谷浑的小腹!
这一招,是苏家军中用来对付骑兵冲撞的近身搏击术,名为“贴山靠”!
讲究的,就是一个时机和角度的把握,以巧力卸掉对方的千钧之力。
“砰!”
一声闷响。
苏月落只觉得自己的肩膀撞在了一堵肉墙上,震得她半边身子都有些发麻。
而拓谷浑那势不可挡的冲势,竟被她这看似柔弱的一撞,硬生生地撞得一滞!
他庞大的身躯晃了晃,低头看向怀里那个只到自己口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然而,苏月落的攻击,还远远没有结束。
就在撞击的同一时间,她的右脚,以一个极其隐蔽的角度,悄无声息地抬了起来。
她的脑海里,闪过二哥苏月明在信里写的那句话。
“打不过,就踹他命子!”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简直是为这句话量身定做!
苏月落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她当然不会真的在大殿之上,用如此粗鄙的招式。
但是……吓唬吓唬他,还是可以的。
她的脚尖,并没有真的向上。
而是在抬起的瞬间,她脚背猛地绷直。
用鞋底,狠狠地,跺在了拓谷浑的脚面上!
“嗷——!”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崇政殿的夜空。
那声音,比刚才任何一次怒吼都要响亮,也更加……充满了痛苦。
拓谷浑那张狰狞的脸,瞬间扭曲成了一团,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十指连心。
脚趾也一样。
苏月落这一脚,用上了全身的力气,又快又狠。
拓谷浑只觉得自己的脚趾骨,仿佛被一柄大锤给砸碎了。
那种钻心的剧痛,让他瞬间丧失了所有的战斗力。
他抱着自己的脚,在原地单腿蹦跳着,嘴里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嚎叫。
苏月落好整以暇地退后两步,拍了拍手上本不存在的灰尘。
她看着眼前这滑稽的一幕,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
“哎呀,王子你怎么自己摔倒了?”
“我刚才只是想帮你整理一下衣袍,脚下没站稳,不小心踩了您一脚而已。”
“您这身子骨,也太弱了些吧?”
这话一出,殿内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不知是谁,第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声笑,像一个信号。
紧接着,压抑的笑声,便如水般在大殿的各个角落里响起。
就连一些平里最注重仪态的文臣,此刻也憋得满脸通红,肩膀一耸一耸的。
太解气了!
实在是太解气了!
那个不可一世,视他们大夏子民如草芥的北狄勇士,此刻,就像一个在街头打架输了的小丑,抱着脚在地上打滚。
而战胜他的,竟然是他们眼中那个娇憨任性、不学无术的太子妃。
皇后的脸,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
三皇子和四皇子,则是一脸的呆滞,仿佛还没从这戏剧性的反转中回过神来。
皇帝看着殿中那个抱着脚哀嚎的拓谷浑,又看了看那个一脸无辜的苏月落,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儿媳。
萧云起站起身。
他没有笑,只是缓步走到苏月落身边。
当着所有人的面,拿起自己的披风,轻轻披在了她的肩上。
“夜深了,小心着凉。”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这亲昵的动作,这温柔的话语,无异于向所有人宣告。
她,是他的人。
她做的任何事,他都接着。
苏月落拉了拉身上的披风。
上面还残留着他身体的温度和淡淡的檀香,让她那颗因激烈打斗而狂跳的心,慢慢平复下来。
她仰起头,对着萧云起,露出了一个灿烂而明媚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得胜后的骄傲,还有一丝小小的,求表扬的得意。
萧云起眼中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伸出手,想像往常一样,揉揉她的头发。
手伸到一半,却又停住了。
他只是轻轻地,用指腹擦去了她额角沁出的一点汗珠。
“做得很好。”他低声说。
这四个字,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让苏月落感到满足。
拓谷浑终于不嚎了。
他挣扎着站起来,一条腿还不敢用力,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看向苏月落的眼神,充满了怨毒和……恐惧。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颜面尽失。
“本……本王认栽!”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们走!”
他甚至不敢再看皇帝一眼,就想带着自己的人,灰溜溜地离开这个让他受尽屈辱的地方。
“慢着。”
一个清冷的声音,叫住了他。
苏月落向前一步,挡在了他的面前。
拓谷浑警惕地看着她:“你还想什么?!”
苏月落笑了。
“王子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她指了指地上那张被拓谷浑坐过的矮桌,上面还摆着酒壶和酒杯。
“赌约。”
“为我,斟酒,谢罪。”
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你!”拓谷浑气得浑身发抖。
让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一个女人跪下斟酒谢罪?
还是一个刚刚让他颜面扫地的女人?
这比了他还难受!
“怎么?”苏月落挑眉,“堂堂北狄第一勇士,连这点赌品都没有吗?输了,就不认账了?”
她的声音传遍大殿。
“还是说,你们北狄人,都是这般言而无信之辈?”
这话,直接上升到了两国邦交的层面。
拓谷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知道,今天这个酒,他是斟也得斟,不斟也得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