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欣慰地连连感叹的明妍听到柳先生的话,顿时坐直了身子,脸上打满了问号。
嗯?嗯?她说她们接下来要学什么文章?!
不会是那篇她当初被梁琮那小兔崽子赶鸭子上架,随便指了块石头写出来充数的文章吧?!
明妍当初穿到明晏身上时,明晏已经到了当时还是太子的梁琮身边了。
那时候的梁琮七岁,明晏十四岁。
虽然她继承了明晏的全部回忆,但无奈,明晏也是个学渣啊!
从现代穿过来的明妍更是不懂古代那什么经史子集了!
便是明晏牟足了劲学习,也始终比不上满朝堂经过了科举激烈的厮进来的大文豪。
那时候担任太傅的是一个姓曾的大儒,他教学风格十分严厉,恨不得梁琮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在学习。
便是梁琮难得去郊外行宫休息的时候,他也不放过,非要他以行宫里的其中一样东西做一篇文章。
那时候的梁琮才十岁,心思还没彻底被明晏扭转过来,还是有些阴暗的,当下发了脾气,说凭什么就他一个人要做文章?明晏是他的伴读,还比他年长了七岁,他应该以身作则,先做十篇八篇文章才对!
当时满心以为没自己的事一心期待着午膳的烤肉大餐的明晏顿时嘴角一抽。
最后,她硬着头皮,随便指了旁边河水里的一块石头,就胡诌出了一篇《石头记》来。
她甚至都忘了那篇文章里都写了些什么了……
怎么这会儿竟还进了女学的教科书里!
讲台上的柳先生还在一脸严肃地道:“这篇《石头记》是明太傅年轻时的作品,虽然文笔尚有些稚嫩,但思想已是十分深刻,以石头喻人,写出了一个人应该具有的不论在多么湍急的河水中,也要屹立不倒的坚韧品质。”
明妍就是……尴尬,十分尴尬。
她哪来的什么深刻思想?
急着去吃烤肉的深刻思想?
最要命的是,接下来,柳先生不仅全方位地解读了一遍她的文章,还带领全班学子声情并茂地朗读了三遍,还要求她们下课后全文背诵,下节课会抽查。
明妍还能怎样呢?
明妍只能微笑,实际上,桌子下的脚趾已是快扣出一座皇宫了。
最后,柳先生沉声道:“接下来,各位试着仿照明太傅这篇文章,以生活中常见的景为主题,写一篇文章。这个任务,上节课我已经布置下去了,可有学生在家里已是尝试着做过文章了?”
这个问题,若是放在优等班,定会立刻迎来无数优秀学子的踊跃回答。
但谁让她们是学渣班呢?
柳先生这句话下去后,整个教室——静,一片让人心慌慌的静。
柳先生缓缓地扫过每一个学生,众学渣们立刻发挥她们的一大绝技,先生的眼神往左她的眼神就往右,先生的眼神往上她的眼神就往下。
反正,决不能有一丁点和先生对上视线的机会!
很快,柳先生的眼神就来到了同样低着头的郑佩佩身上,就在她习以为常地要把眼神移开之时,郑佩佩突然站了起来,大声道:“先生,方才明妍跟学生说,她找人了解了先生上一节课说的内容,已是做好了文章,还信誓旦旦地说,她的文章定会让学生对她刮目相看!还说,她今年要参加乡试的,定然不能跟我们这些学习不好的人为伍了!”
“学生很是好奇,不知道是否有那个荣幸,在这里听一听明妍的大作!”
说完,一脸嘲讽得意地看向嘴角顿时抽个不停的明妍。
让她吹!还大言不惭地说她以后要考上科举做官,她今天就让她看清,她自己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她就只配去给贾家那个纨绔做妾了!
“哦?”
柳先生眼神一闪,看向最后排的明妍,“明妍,可是如此?”
不等明妍开口说话,郑佩佩的一众跟班们立刻附和道:“对!柳先生,这些话方才我们也听到了!”
“瞧明妍那么自信,我们都很好奇她做的是什么文章呢!”
说完,也一脸幸灾乐祸地看向明妍。
她们这个班的人,一半是郑佩佩的跟班,另一半虽然没那么狗腿,但也不敢明着惹郑佩佩。
因此这会儿,班里除了一脸惊慌失措的虞欢,竟是连个帮她说话的人都没有。
明妍好笑地扬了扬嘴角,突然伸出手,制止了虞欢要开口替她说话的动作,站了起来淡声道:“学生不才,在家随便做了篇文章,还请柳先生点评。”
柳先生似乎更讶异了,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点头道:“好,你有这份心,已是很难得了,文章做得怎么样,倒是其次。”
明妍微微一笑,突然转头看向了窗外。
外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
明妍很喜欢充满生机又温柔缱绻的春雨,每到春天,都爱坐在她太傅府院子的凉亭里,一边饮酒,一边悠闲地观赏春雨。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难得的悠闲时光了。
她红唇微启,“我就做一篇《夜来春雨记》罢。”
说完,她娓娓道来,大致说的是,昨天夜里,她于睡梦中醒来,听到耳边仿佛响起了曼妙的乐曲声,那声音仿佛天上的仙乐,又像儿时母亲在耳边的絮絮低语。
她半睡半醒间,仿佛看到了春天万物复苏的勃勃生机,看到了田间农民耕作时对秋季丰收的希望,看到了颠沛流离的人们,被春雨温柔地洒落身上时,心里燃起的期盼。
这篇文章不长,却对仗工整,文字优美。
也没什么深刻的思想或大道理,却字字句句都仿佛让人感受到了春天的美好。
这不只是春雨,更是溢满大地的勃勃生机。
不止柳先生,全班的学子都震惊了。
这真的是明妍做的?!
那个先前连首最简单的五言绝句都写不出来的明妍?!
郑佩佩更是大失方寸地站了起来道:“不可能!这篇文章肯定不是你自己做的!我知道了,这是你让你爹帮你写的对不对!”
原本眼眸瞪得老大一脸姐妹你怎么可以背着我偷跑的虞欢顿时不满地道:“郑佩佩,你可别随随便便给人造谣!你有本事拿出证据来!”
哼!她可以指责姐妹背着她偷偷学习!
但决不允许别人说她姐妹半句!
明妍笑着看了虞欢一眼,道:“这是我自己写的文章,柳先生不信的话,大可以找我爹问问。”
柳先生一脸复杂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道:“你今天放学后,来找一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