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那头,一个穿着红色旗袍的女人正缓缓走来。她三十出头,身材丰腴,卷发盘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烟雾缭绕中,眉眼如画。
是蒋红。金碧辉煌的经理,大家都叫她红姐。
她走到近前,看了看陈锋,又看了看黑皮,声音慵懒:“怎么回事?吵吵嚷嚷的。”
黑皮赶紧赔笑:“红姐,这新来的不懂规矩,把王总的保镖打了。我正在处理。”
蒋红挑眉:“王总?哪个王总?”
“就是做建材的那个王德发。”
“哦。”蒋红点点头,吸了口烟,缓缓吐出,“人呢?”
“在包厢里生气呢,说要砸场子。”
蒋红笑了:“砸场子?他敢吗?”
她走到陈锋面前,上下打量他。陈锋脸上有伤,嘴角带血,但站得笔直,眼神不躲不闪。
“你打的?”蒋红问。
陈锋点头。
“为什么打?”
“他打女人。”
蒋红沉默了几秒,忽然伸手,用指尖抹去他嘴角的血迹。动作很轻,带着香水的味道。
“疼吗?”她问。
陈锋摇头。
蒋红笑了,转头对黑皮说:“给他换身合身的衣服。从今天起,他不用打扫厕所了。”
黑皮愣住:“红姐,这……”
蒋红眼神一冷:“怎么,我说的话不管用?”
黑皮赶紧低头:“不敢不敢。我这就去办。”
蒋红又看向陈锋:“你叫陈锋是吧?林芳带来的?”
陈锋点头。
“行。”蒋红把烟掐灭,“今晚你先跟着我。让我看看,你除了能打,还会什么。”
她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看了陈锋一眼:“记住,在这里,不是本事。打了人还能站着,才是本事。”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走了,旗袍下摆开叉很高,露出白皙的大腿。
陈锋站在原地,背上的伤还在疼,但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黑皮脸色铁青地瞪了他一眼,咬牙道:“算你走运。去换衣服!”
陈锋没说话,跟着他去领了新制服。
这次的衣服合身了。深蓝色的西装,白衬衫,黑皮鞋。换上后,整个人像变了样——那股土气被压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粗粝的硬朗。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林芳早上说的话:“你要自己站住。”
晚上十点,夜总会灯火通明。霓虹灯闪烁,音乐震耳欲聋,客人陆续进场。
陈锋被安排在VIP区入口站岗。他的任务是检查邀请函,维持秩序,以及——保护红姐。
蒋红在888包厢招待王德发。陈锋站在门外,能听见里面的笑声、劝酒声,还有王德发粗哑的嗓音。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蒋红走出来,脸上带着职业的笑,但眼神很冷。
她看了陈锋一眼:“进来。”
陈锋跟着她进去。
包厢里烟雾缭绕,王德发坐在沙发上,左右各搂着一个女孩。看到陈锋,他脸色一沉:“红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蒋红笑着坐下,翘起腿:“王总,今天的事是个误会。这是我新招的保安,不懂规矩,我替他给您赔个不是。”
她倒了杯酒,递给王德发。
王德发没接,盯着陈锋:“小子,你挺能打啊。”
陈锋没说话。
蒋红把酒杯放在桌上,语气淡了些:“王总,给个面子。今晚的酒水,我请。”
王德发看了看蒋红,又看了看陈锋,忽然笑了:“行,红姐的面子我得给。不过——”
红姐给陈峰使了个眼色:“还楞着嘛,还不快过来给王总敬杯酒。”
他盯着陈锋,嘴角咧开:“行啊,敬酒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他指着包厢里的服务员说到“去吧台拿过二瓶未开封的六十度散装白酒过来”
“你要是真有骨气,就把这两整瓶了。敢吗?”
周围一片哗然。
一瓶高度白酒,普通人喝半瓶就得送医院,更别说当场喝完。
这是要他用命来服软!
黑皮心中窃喜:这下你死定了。
服务员们屏住呼吸,没人敢说话。
蒋红眉头微蹙,却没有阻止——她知道,这种场面,要么彻底低头,要么彻底翻脸。而她还想保这个新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锋身上。
他看着那瓶酒,又看了看王德发得意的脸。
没有怒骂,没有争辩。
他走上前,拧开瓶盖,仰头就灌。
“咕咚——咕咚——咕咚——”
烈酒如刀,顺着喉咙割下,烧得五脏六腑都在颤抖。他的脸迅速涨红,额角青筋暴起,脖子上的肌肉绷成铁条。
但他没有停。
一口接一口,像喝水一样。
酒液顺着嘴角溢出,滴在西装上,浸透布料。
一瓶整整一斤的白酒,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他三分钟喝了个精光。
最后一口咽下,他将空瓶轻轻放在桌上。
“啪”的一声脆响。
全场寂静。
王德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本以为这乡巴佬会求饶、会倒下、会呕吐失态,可对方只是站着,呼吸粗重,眼神却依旧清明。
没有醉意,只有压抑的火焰。
蒋红深深看了他一眼,轻声道:“行了,王总,酒也喝了,面子也给了。今晚消费我请,您看如何?”
王德发冷哼一声:“算你识相!”
他甩袖而去,临走前回头盯了陈锋一眼:“小子,这笔账我记着。”
门关上,走廊里恢复安静。
陈锋站在原地,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胃里翻江倒海,烈焰灼心,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咬牙撑住,不肯倒下。
蒋红走到他面前,递过来一杯蜂蜜水:“喝点,压一压。”
陈锋接过,小口啜饮。
“为什么喝?”她问。
“因为你想留我。”陈锋低声说,“我不想让你难做。”
蒋红怔住,随即笑了,笑得有些复杂:“你知道这酒多伤身?以后落下胃病,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能扛。”他说。
蒋红看着他,眼神变了。不再是看一个莽夫,而是一个懂得隐忍、知进退的男人。
“我让手下的人送你去医院吧。”
“不用,这点酒还不至于”
陈锋转身要走,脚步已有些虚浮。
他一步步走出VIP区,身影摇晃,却始终挺直脊梁。
直到拐过走廊尽头,再也看不见人影,他才扶住墙壁,猛地弯腰——
“哇”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混着酒液,溅在地上触目惊心。
他靠着墙滑坐在地,冷汗直流,浑身发抖。
这时,一双粉色拖鞋出现在他视线里。
抬头,是刘雨。
她不知何时赶来,手里抱着一件外套,眼里全是惊恐与心疼。
“你……你怎么这么傻!”她声音发颤,扑上来扶住他,“这么多酒你也喝?你是想死吗!”
陈锋想笑,却只咳出一口血沫:“没事……山里人……酒量好……”
她脱下外套披在他肩上,用力搀起他:“我送你回去!”
陈锋挣扎:“不用……我自己能走……”
“闭嘴!”刘雨吼道,“你逞能给谁看?芳姐?红姐?还是那个王八蛋?”
陈锋愣住了。
两人一路沉默地走出夜总会。凌晨的风很凉,吹在滚烫的身体上,像刀子刮过。
陈锋靠在车窗上,意识模糊中听见她说:
远处,二楼监控室里,蒋红独自站在屏幕前,回放着那一幕:陈锋仰头痛饮,两瓶见底,面不改色。
她掐灭烟,低声自语:
“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