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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屏风之隔,那令人作呕的享乐之声还在继续。
窗外,第一声鸡鸣划破了夜的沉寂,天,快亮了。
吉时将至。
按照礼制,再过一个时辰,接亲的仪仗便会抵达将军府,将她这位“新娘”迎入东宫。
江平婉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样的福气,还是留给屏风外那位卖力演出的姐姐吧。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忍着背后撕裂般的剧痛,一点点地挪动身体。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扯着无数伤口,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江平婉悄无声息地滑下床,双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晨光,她摸索到墙角,那里有一块松动的墙砖。
小时候,母亲被江母打压得最狠的时候,府里的下人断了她们母女的吃食。
母亲便是趁着夜色,偷偷撬开这块砖,挖出了一个仅容孩童钻过的小洞,带着她到院墙外拔些野菜果腹。
没想到,当年为了活命的求生之路,如今竟成了她通往自由的唯一出口。
在离开之前,江平婉的目光落在了床头的小木匣上。
她打开匣子,从里面取出一沓厚厚的信纸。
那是她写给薛景澄的情书,从初识他时的第一眼心动,到后来的每一次辗转反侧,她将所有的少女心事都诉诸笔端,反复修改,却始终没有勇气送出。
她拿起那沓信纸,看着上面娟秀的字迹,那些曾经珍之重之的情感,此刻看来只觉得荒唐可笑。
她没有撕毁它,只是走到桌边,拿起墨笔,在那封未曾寄出的情书最后一页,蘸着浓墨,添上了几行字。
做完这一切,江平婉再没有丝毫留恋,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从那个尘封多年的小洞里,艰难地爬了出去。
此时的将军府,所有人都忙着准备这场盛大的喜事。
红绸与灯笼将府邸装点得喜气洋洋。
没有人发现,这场婚典真正的主角,已经永远地离开了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从今往后,天高海阔,她自由了。
……
卧房内,浓郁的香气渐渐散去。
薛景澄的意识在混沌中慢慢回笼。
他头痛欲裂,费力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跨坐在他身上的女人身影。
女人的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相似的眉眼轮廓,让他在迷蒙中下意识地低唤出声。
“婉儿……”
可话一出口,薛景澄便察觉到了不对。眼前的女人绝不是江平婉,她身上的香粉味浓郁得刺鼻,身形也比江平婉丰腴许多。
他瞬间清醒过来,一股恶心与震怒涌上心头。
“江宝珠!”他一把将身上的女人推开,声音因愤怒而沙哑,“你在做什么?!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宝珠被推得摔倒在地,她捂着脸,故作委屈地哭了起来。
“明明是你强要了我——”
话没说完,就在这时,房门外传来了喧闹的鼓乐声和喜娘高亢的唱喏。
“吉时已到!恭迎太子妃!”
卧房的大门被喜气洋洋的下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门外,是前来接亲的仪仗队,是满脸喜色的宾客。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一瞬间,聚焦到了这间凌乱的卧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