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截枯黄狰狞的毒草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在慕司橙的心头,让她遍体生寒。
有人要慕昱恒死!而且要借她的手!
这比直接的巫蛊陷害更毒辣,更隐蔽!一旦成功,她百口莫辩,必死无疑!而幕后黑手,则可以完美隐身。
会是谁?大夫人?虎毒不食子,可能性不大。那是……大哥慕少恒?除掉嫡亲弟弟,对他这个长子最有利?还是府中其他她不知道的势力?
恐惧之后,是滔天的愤怒。她好不容易在这吃人的相府里挣得一丝喘息之机,有人却非要将她上绝路!
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查清楚!
“药渣呢?”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因紧绷而有些嘶哑。
“还、还在厨房后门,没来得及倒掉……”小桃吓得声音发抖。
“带我去看!小心点,别让人发现!”慕司橙当机立断。
主仆二人像做贼一样,趁着夜色溜到厨房后巷。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那盆还没来得及处理的药渣。
慕司橙不顾肮脏,用手拨开药渣,仔细翻找。果然,又找到了几片同样的毒草碎片!显然是故意混进去的!
下毒的人很谨慎,用量不大,混在浓重的药汁里不易察觉,但药性相冲,足以让伤势本已好转的慕昱恒急转直下,甚至暴毙!
“小姐……怎么办?要告诉夫人吗?”小六神无主。
“告诉夫人?”慕司橙冷笑,“无凭无据,怎么告诉?说不定反而被倒打一耙,说我们自己下毒诬陷别人!”经历过巫蛊事件,她早已不信所谓的“公道”。
她仔细回想煎药的过程。药材是从府库领的,由大夫人院里的丫鬟亲自送来,煎药是她和小桃轮流守着的小炉子,期间除了厨房来往的人,并无特别之人靠近。
问题最可能出在源头——府库的药材上!或者是大夫人院里那个送药的丫鬟被收买了?
府库……或许可以去那里查探一下?看看是否有这类毒草的出入记录,或者有没有被偷偷动过的痕迹?
这个念头极其冒险。府库重地,岂是她一个庶女能深夜擅闯的?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慕司橙看着手中那几片毒草,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与其被动等死,不如主动出击!就算查不到真凶,至少要知道是谁想害她!
“小桃,你先回去,把院子门从里面闩好,任何人来问,都说我睡下了。”慕司橙低声吩咐。
“小姐!您要去哪儿?太危险了!”小桃惊恐地抓住她的袖子。
“放心,我就去府库附近看看,不进去。很快回来。”慕司橙安抚地拍拍她,语气却不容置疑。
她必须去。这不仅关乎慕昱恒的命,更关乎她自己的命!
换上一身最深的灰色衣裙,用黑布包好头发,慕司橙像一抹幽灵,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相府的夜色中。
相府占地极广,府库位于外院与内宅交界处,有专人看守。慕司橙凭着原主模糊的记忆和白天特意观察好的路径,尽量避开巡逻的护院和灯火通明的主路,沿着墙和花木阴影小心移动。
夜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每一次细微的动静都让她心惊肉跳。她感觉自己像是在玩一场真人版的潜行游戏,只是失败的代价,她承受不起。
好不容易靠近府库区域,只见库房大门紧闭,旁边的小屋里亮着灯,隐约传来守夜婆子打瞌睡的呼噜声。
看来直接进去是不可能的了。慕司橙有些失望,但她不死心,绕着库房外围转悠,想看看有没有通风的气窗或者疏于防范的角落。
就在她转到库房后方时,忽然听到极其轻微的“咔哒”一声,像是锁头被打开的声音!
慕司橙吓得魂飞魄散,立刻闪身躲到一丛茂密的竹子后面,屏住呼吸,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有人!深更半夜,也有人来了府库!是守夜的人?还是……和她一样的目的?
她小心翼翼地从竹叶缝隙中望出去。
只见库房后门一道黑影一闪,一个人影极其敏捷地溜了出来,动作轻盈利落,显然对这里非常熟悉。那人出来后,又迅速而无声地将门锁恢复原状。
月光微弱,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隐约看出身形纤细,像个女子,穿着深色的丫鬟服饰。
那丫鬟左右张望了一下,似乎确认无人发现,便低着头,快步朝着内宅的方向走去。
慕司橙的心跳得厉害。这个人鬼鬼祟祟地从府库出来,会不会和下毒的事有关?跟上去!也许能找到线索!
她咬咬牙,冒着被发现的危险,远远地跟在那丫鬟身后。那丫鬟似乎对相府的路径极其熟悉,专挑僻静黑暗的小道走,脚步匆匆。
七拐八绕,眼看那丫鬟就要消失在假山后面,慕司橙心急之下,不小心踩到了一段枯枝!
“咔嚓!”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谁?!”前面的丫鬟猛地停住脚步,厉声低喝,倏地转过身来!手中寒光一闪,竟似乎握着一把匕首!
慕司橙吓得浑身冰凉,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月光恰好在此刻穿透云层,清冷的光辉洒落,照亮了那张转过来的脸——
慕司纯?!
怎么会是她?!
慕司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平里端庄贤淑、一举一动都恪守礼教的相府嫡长女,此刻竟然穿着一身利落的深色衣裤(并非丫鬟服饰,只是颜色深),发髻简单挽起,脸上毫无平里的温婉,只有冰冷的警惕和一丝……意?她手中确实反握着一把短小的匕首,刃口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住了。
慕司纯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碰到慕司橙,眼中的惊愕一闪而过,随即迅速转化为深沉的冰冷和探究。她手腕一翻,匕首悄无声息地隐入袖中。
“三妹妹?”她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冷冽,“深更半夜,你在此处做什么?”
慕司橙大脑一片空白,心脏狂跳,几乎无法思考。她该怎么解释?说她来查下毒?说她跟踪一个丫鬟结果跟到了嫡姐?
电光火石间,她忽然注意到慕司纯的鞋子和裙摆下沿,似乎沾着一些新鲜的、不同于府中常见花卉的泥土和几片特殊的碎叶。
她猛地想起,之前翻找药渣时,似乎也在那堆药材里看到过类似的碎叶!当时没在意,以为是沾染的杂草!
难道……慕司纯刚从府库出来?那毒草……和她有关?!
这个念头让慕司橙如坠冰窟!怎么可能?慕司纯为什么要害慕昱恒?那是她的亲弟弟!而且她白天还似乎在帮自己?
不对!慕司纯刚才的身手和眼神,完全不像一个深闺小姐!她身上有秘密!很大的秘密!
慕司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飞速旋转。绝不能暴露自己查毒的目的!必须找个合理的借口!
她脸上迅速堆起惊慌和委屈,带着哭腔低声道:“大、大姐姐……我、我睡不着,心里害怕……白里差点被诬陷,晚上又做噩梦……就想出来走走,不知不觉走到这里……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就回去……”
她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受惊过度、梦游般乱跑的可怜虫。
慕司纯锐利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似乎想分辨她话中的真假。她看了看慕司橙单薄的衣衫和空空的双手,又瞥了一眼自己刚才出来的方向,眼神变幻莫测。
沉默,在冰冷的夜色中蔓延,压抑得让人窒息。
良久,慕司纯眼中的冰冷稍稍褪去,但警惕依旧。她上前一步,拉住慕司橙冰凉的手,语气依旧低沉,却缓和了些许:“深夜乱走,成何体统!若是撞见巡夜的护院,你有几张嘴能说清?跟我回去!”
她的手劲很大,不容挣脱,拉着慕司橙就往内宅走。
慕司橙不敢反抗,只能低着头跟着她走,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慕司纯没有追究她为何在此,反而急着带她离开,是在掩饰她自己的行踪吗?
一路上,两人各怀鬼胎,沉默不语。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庭院中轻轻回响。
快到慕司纯的院门时,她忽然停下脚步,松开手,转身看着慕司橙,月光下她的面容一半明一半暗,看不清表情。
“三妹妹,”她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里的清淡,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府中近不甚太平。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有些地方,不去比去好。安分守己,方能长久。今之事,我只当从未看见。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深深看了慕司橙一眼,转身推开院门,走了进去,门轻轻合上,将一切探究的目光隔绝在外。
慕司橙独自站在冰冷的月色下,看着那扇紧闭的院门,只觉得浑身发冷。
慕司纯这番话,是警告?是提醒?还是……某种程度的摊牌?
她到底是谁?她深夜从府库出来做了什么?那毒草和她有没有关系?
原本就迷雾重重的相府,此刻更添了一层诡异莫测的色彩。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小院,小桃焦急地等在那里,见她平安回来才松了口气。
慕司橙一夜无眠,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夜的一幕幕。慕司纯那双冰冷警惕的眼睛、那把寒光闪闪的匕首、那特殊的泥土碎叶、还有那番意味深长的话……
第二天一早,慕司橙顶着黑眼圈,照例先去查看慕昱恒的伤势。她格外仔细地检查了送来的新药材,确认没有问题,又亲自盯着煎药,寸步不离。
慕昱恒恢复得不错,已经能勉强侧身了,看到她还咧嘴笑了笑:“谢了,丑丫头!没想到你真有点本事!”
慕司橙勉强笑了笑,心思完全不在他身上。
从慕昱恒处出来,她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去一趟慕司纯的院子。有些话,必须问清楚,哪怕得不到答案。
然而,她刚到慕司纯院门口,就被碧云拦住了。
碧云脸色似乎有些苍白,眼神躲闪:“三小姐,大小姐今身体不适,不见客。”
“姐姐病了?严重吗?我略通……”慕司橙下意识地想借口医术进去。
“只是偶感风寒,已经请过府医了,不劳三小姐费心。”碧云语气有些急,堵死了她的话头,“大小姐需要静养,三小姐请回吧。”
慕司橙看着紧闭的院门,心中疑窦更深。这么巧就病了?是托辞?还是……昨夜受了风寒?或者……受了伤?
她悻悻离开,却更加确定慕司纯身上有秘密。
接下来的两天,慕司纯一直称病不出。慕司橙也找不到机会再探府库。
就在她以为线索中断,一筹莫展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突然以一种极其强势的方式,再次闯入了她的生活。
这天下午,慕司橙正在院里分拣药材,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听起来不像府中下人。
紧接着,一个尖细阴柔的嗓音高高响起:
“圣旨到——慕府三小姐慕司橙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