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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陈府的请柬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慕司橙坐立难安。赴宴?那就是主动走进未知的漩涡。不赴?那就是明晃晃地打陈夫人的脸,还可能得罪那位神秘的“故人”,后果更难预料。

权衡再三,她只能硬着头皮应下。至少,在陈府众目睽睽之下,对方应该不至于立刻对她不利。

接下来的三天,慕司橙过得提心吊胆。她一边小心照顾着慕昱恒的伤势(他的恢复情况成了她在府中暂时的符),一边抓紧时间又秘密制作了一批效果更好的金疮药和消炎药膏,分成两份,一份留给慕昱恒,另一份则用净的小瓷瓶装了,贴身藏好——天知道宴会上会不会又遇到什么突发状况,有备无患。

她还特意用那匹素雅杭绸,赶制了一件新衣裙。款式依旧简单,但针脚细密,裁剪合体,比起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总算不至于太失礼。发间依旧只簪着慕司纯给的那支青玉簪,淡扫蛾眉,薄施口脂(用自己的产品),力求一种低调得体的清雅。

赴宴当,大夫人倒是没再刁难,甚至让账房支了五两银子给她做车马费,又派了个看起来还算老实的小丫鬟跟着,面子上总算过得去。

坐在摇摇晃晃前往陈府的马车里,慕司橙手心微微出汗,脑子里反复预演着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

陈府门庭若市,车马盈门。吏部侍郎府邸的气派,丝毫不逊于相府。慕司橙递上请柬,被殷勤的管事引了进去。

宴设花园水榭,丝竹悦耳,衣香鬓影。到场的多是官宦家眷,夫人小姐们珠环翠绕,言笑晏晏。慕司橙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多注意,她乐得清静,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默默观察。

很快,陈夫人便看到了她,热情地迎了上来,拉着她的手又是一通感激,并将她引荐给几位相熟的夫人。听闻这就是护国寺救人的慕家三小姐,夫人们都投来好奇和赞赏的目光,纷纷夸赞她人美心善,医术高明。

慕司橙只能谦逊地应酬着,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绷紧了一弦。她知道,重头戏还没来。

果然,寒暄过后,陈夫人亲热地挽着她的手,低声道:“好孩子,今请你来,一是谢恩,二来,确有一位贵人听闻你妙手回春,心生好奇,想见一见你。随我来。”

来了!慕司橙心跳漏了一拍,顺从地跟着陈夫人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一处更为幽静偏僻的临水小轩。

小轩四面垂着竹帘,挡住了大部分视线,里面已有几人在座。主位上是一位衣着华贵、气度雍容的,陈夫人上前恭敬行礼:“王妃,慕三小姐到了。”

王妃?慕司橙心中一惊,连忙依礼跪拜:“臣女慕司橙,参见王妃。”她快速搜索记忆,长安城中哪位亲王的女眷能与“宸”字有关?

“快起来吧,不必多礼。”那王妃声音温和,却自带威仪,“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慕司橙缓缓抬头,快速瞥了一眼。这位王妃看起来三十五六年纪,容貌姣好,眉宇间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郁和疲惫。她身边还坐着一位同样衣着华贵、但神色略显倨傲的年轻女子,应该是她的女儿或是亲近的郡主。

而更让慕司橙心惊的是,王妃下首,坐着一位她绝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的人——慕司纯!

慕司纯怎么会在这里?她似乎与这位王妃颇为熟稔,正轻声细语地陪着那位小郡主说话。看到慕司橙进来,她眼中也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诧异,但很快恢复平静,对她微微颔首示意。

“果然是个清秀灵透的孩子。”王妃打量着慕司橙,点了点头,“听陈夫人说,你精通医术,救了老夫人一命,真是难得。”

“王妃谬赞了,臣女不敢当精通二字,只是侥幸识得几个偏方罢了。”慕司橙再次祭出万能挡箭牌。

“哦?偏方?”那位小郡主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娇蛮和不信,“什么偏方那般厉害?连太医都束手无策的急症,你一个偏方就解决了?该不会是误打误撞,或者……用了什么别的法子吧?”她话语中的暗示意味极其恶毒。

慕司橙心里一沉,正要辩解,陈夫人连忙笑道:“郡主说笑了,当时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三小姐用的是正经的急救法子,虽然新奇,却有效得很。”

王妃也淡淡瞥了那郡主一眼,后者撇撇嘴,不再说话。

王妃似乎对慕司橙的“偏方”很感兴趣,又问了几句关于常调理、养生之类的问题。慕司橙谨慎作答,尽量引用一些常见的中医理论,说得浅显模糊。

正说着,王妃忽然以手扶额,轻轻蹙眉,露出一丝痛苦之色。

“母妃,您又头痛了?”小郡主惊呼道。

“老毛病了,无妨。”王妃摆摆手,但脸色明显差了些。

陈夫人关切道:“王妃这头痛之疾缠绵多年,太医看了多次,也只能缓解,无法除,真是受苦了。”

慕司纯也轻声道:“是啊,每次发作都甚是难受。”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又落在了慕司橙身上。

慕司橙心里明镜似的,这是第二道考题来了。而且可能是那位“故人”真正想看的——她是否真有值得招揽的价值。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恭声道:“臣女冒昧,可否为王妃请脉?”

王妃看了她一眼,伸出手腕。

慕司橙净了手,上前搭脉。脉象弦细,略显涩滞,结合王妃面色、自述头痛以及眉间郁色,她心里大致有了判断。这很可能是长期思虑过甚、肝气郁结导致的偏头痛,伴有气血不畅。

她收回手,沉吟片刻道:“王妃之疾,似与情志、气血相关。可是时常于劳累、忧思后发作,或伴胁胀、失眠?”

王妃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确实如此。”

“此症需舒肝解郁,调和气血,非猛药可图,需缓缓图之。”慕司橙谨慎道,“臣女或可尝试以按摩位之法,为王妃暂缓疼痛。”

她不敢贸然开方,但按摩位相对安全,也能展示她的能力。

得到王妃首肯后,她站到王妃身后,用指尖不轻不重地按压其太阳、风池、百会等部位。她手法专业,力道适中,并暗暗调动起前世学过的些许气功推拿技巧,力求效果最大化。

不过片刻,王妃紧蹙的眉头竟然真的缓缓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一丝舒适之色:“咦?似乎……真的松快了些……”

小郡主和陈夫人都面露喜色。慕司纯看着慕司橙的眼神,则更加复杂难辨。

慕司橙又教了王妃几个常可自行按摩的位,并建议可尝试用菊花、决明子、枸杞泡茶饮用,疏肝明目。

王妃显然对她的表现十分满意,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褪下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就要赏给她。

慕司橙连忙推辞:“臣女微末之技,不敢受此厚赏。若能稍解王妃不适,已是臣女福分。”

她越是推辞,王妃反而越觉得她懂事不贪,硬是将镯子套在了她手腕上。冰凉的触感让慕司橙一阵心惊肉跳。

又坐了片刻,王妃面露倦色,众人便识趣地告退。

陈夫人亲自送慕司橙和慕司纯出来。走到无人处,陈夫人忽然停下脚步,对慕司橙低声道:“三小姐,今之事,您也看到了。贵人对您的医术很是赏识。那风荷苑……”

慕司橙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就在这时,慕司纯却忽然轻轻拉了一下慕司橙的衣袖,抢先开口道:“陈夫人,三妹妹今也劳累了,不如我先送她回去歇息吧。风荷苑景致虽好,但路途稍远,改天气晴好再邀三妹妹同游也不迟。”

她的话听起来像是姐妹间的体贴,却巧妙地打断了陈夫人接下来的话,并将“风荷苑”模糊成了普通的游玩邀约。

陈夫人愣了一下,看了看慕司纯,又看看慕司橙,似乎明白了什么,笑了笑:“也好,也好。那今便不多留三小姐了。”

慕司橙感激地看了慕司纯一眼,虽然不明白她为何再次出手解围,但总算暂时躲过了直接的迫。

姐妹二人辞别陈夫人,坐上回府的马车。

车厢里气氛有些沉闷。慕司纯一直沉默地看着窗外,侧脸线条优美却冷淡。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今那位,是宸王妃。”

宸王妃?!慕司橙瞬间明白了那个“宸”字的含义!当朝四皇子,齐王江锦宸的生母!所以那枚玉佩和纸条,是宸王一方发出的?

“那位小郡主,是宸王的胞妹,永嘉郡主,性子骄纵,你今也见到了。”慕司纯继续道,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提醒,“宸王妃与母亲是旧识,偶尔会邀我过府说话。”

她这是在解释她为何会在那里。

“多谢大姐姐今出言相助。”慕司橙低声道谢。

慕司纯转过头,目光清冷地看着她:“我并非助你。只是慕家女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今若应了风荷苑之约,他无论成败,都会将整个慕家拖入浑水。父亲……尚未决定最终要站在哪一边。”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慕司橙。原来如此!慕司纯维护的不是她,而是慕家的利益和父亲的政治布局!自己差点成了破坏平衡的棋子!

“妹妹鲁钝,多谢大姐姐提点。”慕司橙真心实意地说道。无论动机如何,慕司纯确实帮了她。

慕司纯看着她手腕上那只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眼神微闪:“宸王妃的赏赐,是好东西,也是烫手山芋。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便闭上眼,不再言语。

马车在相府门前停下。慕司纯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

慕司橙回到冷清的小院,褪下那只沉甸甸的翡翠镯子,和那枚“宸”字玉佩放在一起,只觉得这两样东西重逾千斤。

宸王……三皇子……还有态度暧昧的父亲和深不可测的嫡兄嫡姐……

她仿佛站在一个巨大的棋盘边缘,无数双手想将她推入其中,成为厮的卒子。

而就在这时,小桃急匆匆地从外面跑进来,脸色发白,手里捏着一小截枯黄的草药:“小姐!不好了!奴婢刚才去倒药渣,发现……发现给二公子煎药的药罐里,多了这个!”

慕司橙接过那截草药,仔细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一味药性猛烈、与之前药方完全相冲的毒草!若是加入药中,不仅会前功尽弃,甚至会立刻要了慕昱恒的命!

有人不想慕昱恒好起来!甚至想借她的手,人灭口!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这相府之内,想要她死的,不止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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