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书帮
值得收藏的小说推荐网

第4章

屋里没开灯,昏暗得只剩下一团模糊的影。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姜糖甜味儿,热气蒸腾。

周悍捧着那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进屋。

他步子迈得极轻,那双穿惯了作战靴的大脚,硬是走出了做贼心虚的小心翼翼。

太窄了。

这行军床也就够他翻半个身。

周悍刚在床沿坐下,铁架子就发出“吱嘎”一声惨叫,听得人牙酸。

被窝里那一小团鼓起动了动。

江绵绵疼得只有出的气,整个人缩成了虾米,哼唧声比猫叫还轻。

周悍眉心锁成了川字。

他把缸子搁在那个三条腿的桌子上。

长臂一捞。

连人带被子,直接把这娇气包半抱了起来,卡在自己怀里。

后背贴上一堵硬墙。

那肌肉硬得硌人,却热得像个大火炉,源源不断的热度隔着单衣透过来,把江绵绵冷透的骨头缝都熨烫平了。

“张嘴。”

周悍捏着勺子,在嘴边吹了两下。

他不会伺候人。

但这会儿动作稳得像是在拆弹,生怕洒出一滴烫着她。

江绵绵迷迷糊糊地张嘴,甜辣的红糖水顺着喉咙滚下去,肚子里那股绞痛终于缓了一线。

“还要。”

她闭着眼,下意识往热源上蹭。

周悍身子一僵。

喉结上下剧烈滑动了一下。

他黑着脸,动作却更轻了,一勺接一勺,直到那一缸子红糖水见底。

喝完发了汗,怀里的人终于安稳睡去。

周悍把人放平,掖好被角。

收拾那团狼藉时,他的手触到了一团湿冷。

拿出来一看。

是一条换下来的月事带。

上面那抹暗红的血渍,在这灰扑扑的屋子里刺眼得很。

周悍盯着那东西看了两秒。

在他老家,这玩意儿叫晦气,男人碰了是要倒八辈子血霉的,连爷都得绕道走。

晦气?

周悍扯了扯嘴角,眼底闪过一丝混不吝的痞气。

他在边境线上把敌人的脑袋当球踢的时候,怎么没见谁跟他说晦气?

自家媳妇流的血,怕个球。

他从床底踢出一个木盆,倒了暖壶里的热水,抓起一块肥皂,大步流星出了门。

……

傍晚的水房,正是是非窝。

那个唯一的公用水龙头前,挤满了洗菜淘米的军嫂,叽叽喳喳的家长里短炒成一锅粥。

突然,一阵死寂。

一道铁塔般的黑影压了下来。

周悍目不斜视,单手拎着木盆,直接蹲在水槽最宽敞的位置。

水龙头被拧开。

哗啦啦的水声在寂静中格外响亮。

那双布满枪茧、能单手捏断敌人喉骨的大手,此刻正抓着那条粉色的棉布带子。

打肥皂。

搓洗。

哪怕他搓得再怎么用力,那也是女人的贴身物件。

那抹粉色在他粗黑的大手里,显得格外荒谬,又格外具有冲击力。

“我没看错吧……那是周阎王?”

“那是月事带吧?天老爷,男人洗这个,要烂手的!”

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嗡嗡响起来。

几个胆小的军嫂甚至往后退了几步,像是怕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周悍充耳不闻。

他专注地对付着那上面的血渍,眉头都没皱一下。

吱呀——

隔壁那扇破门开了。

江兰端着一盆脏水走出来,脸上还挂着跟陆文斌吵架后的戾气。

一眼看到人群中心的周悍,她愣住了。

紧接着,眼底爆发出一种扭曲的狂喜。

这可是把柄!

这是把周悍的面子踩在脚底下的绝佳机会!

“哟!这不是周大团长吗?”

江兰嗓门拔得尖利,恨不得把全大院的人都喊来看戏。

她把脸盆往地上一墩,双手叉腰,脸上挂着刻薄的笑:

“大家快来看看啊!咱们威风凛凛的特战团长,居然蹲在这儿洗女人的脏裤兜子!”

“这也太晦气了吧!江绵绵到底有没有家教?这种脏东西敢让男人碰?这是骑在男人脖子上拉屎啊!”

“周团长,你这以后在兵蛋子面前还抬得起头吗?我都替你臊得慌!”

这一嗓子,把周围人的眼神都喊变了。

鄙夷、震惊、看笑话。

在这个的年头,这确实是戳脊梁骨的事儿。

水流依旧哗哗作响。

周悍连头都没回。

他仔细地搓净最后一点印记,把布条拧,这才关了水龙头。

起身。

转身。

一米九二的身高带来的压迫感,像是一座山轰然倒塌。

阳光被他挡了个严实。

江兰脸上的假笑瞬间僵死,被那股子煞气得连退两步,后脚跟磕在了台阶上。

周悍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那双野狼一样的眸子,死死钉在江兰脸上。

“脏?”

男人从喉咙里滚出一个单音节,冷得掉冰碴子。

他举起手里那条净净的粉布条,语气平淡,却炸得人头皮发麻:

“这是我媳妇身上的血。”

“也是将来给我周家传宗接代流的血。”

“老子自己的种,老子嫌什么脏?”

全场鸦雀无声。

刚才还指指点点的几个嫂子,脸瞬间涨红,羞愧得低下了头。

江兰张大嘴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周悍往前近一步。

巨大的阴影完全笼罩住瑟瑟发抖的女人。

“还有,少拿你们那套裹脚布的规矩来压我。”

周悍冷嗤一声,眼底满是轻蔑:

“老子的威风,是拿命在死人堆里拼出来的。”

“不是在家里欺负媳妇挣来的。”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江兰那张惨白的脸上,声音压低,透着股狠劲儿:

“再让我听见谁嚼我媳妇的舌。”

手指指向不远处的化粪池。

“老子把她扔进去,跟那堆真正的脏东西作伴。”

江兰腿肚子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的污水里。

周悍看都没看她一眼。

端着木盆,转身回屋。

留下一院子仿佛被雷劈过的人群,和几个躲在角落里两眼放光的小战士。

这他妈才是真爷们儿!

……

推开门。

外头的纷扰被隔绝。

周悍把东西挂在通风的绳子上,动作利落。

一回头。

那张让他碎了心的小床上有动静。

江绵绵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她拥着那床军绿色的被子坐着,乌黑的长发乱糟糟地披在肩头,那张脸只有巴掌大,白得透明。

一双杏眼湿漉漉的,直勾勾地盯着他。

眼圈红通通的,看着像是又要哭。

周悍心里一紧。

这是疼醒了?

他刚想迈步过去哄两句。

床上的小娇气包突然伸出两截藕一样的胳膊。

冲着他。

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软糯,甜得发腻:

“周悍,抱。”

周悍脚步猛地顿住。

这大概是这头西北孤狼活了快三十年,接到过最要命的军令。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