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兰香看着盆里那十几枚野鸡蛋,心里头热乎乎的。这些鸡蛋个头不大,蛋壳颜色也深浅不一,可在这缺衣少食的冬天,这就是一家人的命。
她舍不得一次都吃了,可看着三个孩子饿得发黄的小脸,特别是小女儿软软那双净眸子里的渴望,她的心就软了。
“当家的,咱们今天给孩子们蒸个鸡蛋糕吃吧。”周兰香看向苏向东,声音里带着商量。
苏向东正蹲在灶膛前添柴,闻言抬头,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行,听你的,给娃们解解馋。”
得了丈夫的准话,周兰香立刻动手。她小心地挑出六个鸡蛋,剩下的用草仔细包好,藏进柜子深处。
她把鸡蛋一个个磕进一个豁了口的大碗里,用筷子慢慢搅动。蛋黄和蛋清混合,变成一片温暖的黄色。苏文和苏武两兄弟早就凑了过来,扒着灶台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大碗。
“娘,鸡蛋糕是甜的吗?”苏武吸溜了一下口水,小声问。
“就放一点点糖,咱们家糖不多了。”周兰香一边说,一边从一个陶罐里用小勺刮了一点点黄糖进去,又加了些温水,继续搅匀。
锅里的水烧开了,热气蒸腾。周兰香把那碗蛋液放进蒸笼,盖上锅盖。
很快,一股浓郁的,带着甜味的蛋香就从锅盖的缝隙里钻了出来,霸道地充满了整个茅草屋。这香味对于许久没闻过荤腥的孩子们来说,是无法抵抗的诱惑。苏文和苏武不停地咽着口水,连最小的软软也从炕上爬了下来,抱着娘的腿,仰着小脸一个劲儿地喊:“香,香……”
苏向东看着这幅场景,心里又是酸楚又是满足。他摸了摸软软的头,沉声说:“快好了,咱们软软马上就能吃到了。”
香味不只在屋里飘,还顺着门缝和墙缝钻了出去。
隔壁就是村长王德发家。他家孙子王二狗,比苏武大一岁,正是能吃能跑的年纪。他本来在院子里玩泥巴,鼻子抽了抽,一股从未闻过的香味直往他鼻孔里钻。
王二狗丢了手里的泥巴,循着香味就找了过来。他家今天中午喝的也是清汤寡水的野菜糊糊,肚子里早就空了。这股香味让他肚子里的馋虫彻底造反了。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苏向东家门口,那扇破旧的木门关不严实,留着一道指头宽的缝。王二狗把眼睛凑到门缝上,只见苏家灶房里热气腾腾,周兰香正从锅里端出一个大碗。
碗里是一整块蒸得满满当当,颤颤巍巍的鸡蛋糕。那颜色金黄,表面光滑,看着就又软又嫩。
“哇……”王二狗的口水瞬间就流了下来,滴在前的旧棉袄上。
屋里,周兰香把滚烫的鸡蛋糕放在桌上晾着。苏文和苏武两眼放光,要不是爹娘在,他们恨不得直接上手抓了。
“别急,烫。”周兰香拿出小勺,先是小心地挖了一小勺,吹了吹气,喂到小女儿软软的嘴边。
软软张开小嘴,一口含住。鸡蛋的嫩滑和一丝丝甜味在嘴里化开,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小脚丫都高兴得蜷缩起来。
“好吃!”她声气地说。
周兰香笑了,又给两个儿子一人分了一大块。苏文和苏武狼吞虎咽,吃得满嘴都是,脸上洋溢着巨大的幸福。
苏向东和周兰香看着孩子们吃得香,自己却没动。他们把剩下的分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还要留着下顿吃。
苏小软吃完了自己碗里的一小块,咂咂嘴,意犹未尽。她的大眼睛转了转,忽然看到了门缝外那只一动不动的大眼睛。
她端着自己的小破碗,里面还有周兰香刚给她添的一小口。她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更大的缝。
王二狗正看得入神,门一开,吓了他一跳,一屁股坐在雪地上。
苏小软看着他,举了举手里的小碗,用小勺子挖起那最后一口鸡蛋糕,递了过去,含混不清地说:“狗狗,吃。”
王二狗愣住了,他看着那勺金黄的鸡蛋糕,又看了看苏小软净的眼睛,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开了嘴。
那一口鸡蛋糕,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他把鸡蛋糕咽下去,抹了抹嘴,站起身,对着苏小软郑重地说:“软软,以后我跟你混,谁欺负你,我揍他!”
苏小软歪了歪头,不懂什么叫跟她混,但她看王二狗不像是坏人,就点了点头。
从此,王二狗就成了苏小软的第一个小跟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