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那晚之后,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他依旧忙碌,早出晚归。我们之间依旧没什么话。那夜的失控,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几圈涟漪后,便彻底沉没,再无痕迹。
他甚至可能本不记得了。我想。也好,免得尴尬。
我努力把那晚的记忆压到心底最深处,照常工作、生活。只是渐渐地,身体开始出现一些异常。
首先是嗜睡。我向来睡眠浅,入睡难,但那段时间,我常常晚上八九点就困得睁不开眼,倒在沙发上就能睡着。其次是胃口变了,以前喜欢的麻辣香锅、刺身,现在闻到味道就觉得油腻反胃。晨起刷牙时,呕了几次。
心里隐隐有个猜测,但我不敢深想。直到那个周,回父母家吃饭。
妈妈做了我最爱的白切鸡和清蒸东星斑。可鸡肉入口,总觉得有股腥味,鱼肉也腻得慌。我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
“怎么了蔓蔓?不舒服?”妈妈关切地问。
“没事,可能最近加班累的,胃口不好。”我勉强笑笑。
爸爸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给我盛了碗汤。
饭后,我照例陪他们看电视,不知怎么就窝在沙发里睡着了。醒来已是晚上九点多,身上盖着妈妈拿来的毯子。
“最近工作压力这么大?”妈妈坐过来,摸摸我的额头,“脸色不太好。”
“还行,老样子。”我含糊过去,心里却越来越不安。
第二天,我请了假,独自去了市一院——不是顾承砚在的那家,而是另一家三甲。挂号,抽血,做B超。
等待结果的时候,我在熙攘的门诊大厅里,看到了一个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顾承砚。
他穿着便服,深色休闲裤,浅米色针织衫,站在妇科诊室外的等候区。依然是挺拔出众的身姿,在人群中很容易被认出。
他怎么会在这里?我下意识想走过去,脚步却在他下一个动作时猛地顿住。
一个穿着鹅黄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孩从诊室走出来,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仰着头对他笑,说着什么。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青春洋溢,脸上带着点娇嗔和依赖。
顾承砚低下头,侧脸线条是我从未见过的柔和。他抬手,似乎想揉揉女孩的头发,手到半空又顿住,转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动作里的亲昵和呵护,瞎子都看得出来。
我的血液好像在那一刻冻住了,指尖冰凉。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并肩走向缴费窗口,看着女孩偶尔靠向他,看着他的侧脸在嘈杂医院背景里,清晰得刺眼。
原来如此。
原来他不是不需要陪伴,不是天生冷感。他只是把他的时间和温柔,都留给了别人。
那个“五年不要孩子”的约定,此刻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我脸上。不是因为事业,不是因为手术台,只是因为他早就把那份生儿育女的期待,许给了另一个人。
我慢慢退后,坐回冰冷的金属长椅,紧紧攥着手里那一叠检查单,指甲嵌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不知过了多久,护士叫到我的名字。
我走进诊室,从医生手里接过B超单。
黑白影像上,一团小小的阴影,旁边有文字标注:宫内早孕,约7周+。
推算时间……正好是那个迷乱的雨夜。
医生说了很多注意事项,问我是否要保留,是否需要通知家属。我像个木偶一样听着,机械地点头,又摇头。
走出医院时,阳光刺眼。我抬手遮住眼睛,有水迹从指缝滑落。
不是哭。只是阳光太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