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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乔律。”前台小姐见到来人,立刻起身问好。

乔缊生微微颔首,脚步未停,目光扫过台面上的登记表——签字栏最下方,“裴冷”二字纵逸俊秀,只是稍显潦草。

“刚才出去的那位女士,是什么人?”

“是周瑞律师的客户,来咨询遗产的。”前台回答。

乔缊生没再多问,径直走向专属电梯。片刻后,内线电话响起,他吩咐秘书,“让周瑞来我办公室一趟。”

“乔律,您找我?”周瑞敲门进来。

作为所里的年轻骨,他对这位背景深厚、手腕凌厉的合伙人始终存着几分敬畏。

乔缊生的办公室占据着这层楼最好的位置,此刻夕阳西下,粉橘色的晚霞透过整面落地窗涌入,柔和了过分简洁刻板的装饰。

“嗯。”乔缊生视线落在周瑞身上,“下午那位女客户,什么情况?”

周瑞心里微微一紧,解释道,“乔律,裴冷女士是秀水苑一套待拆迁老房的继承人之一。案子确实是普通的遗产分割,标的额不大,和成原集团那边的收购完全没有交集,不会对大局产生任何影响。”

乔缊生是君越的顶级合伙人之一。传闻他家世在政法界基极深,不知为何选择了律师这条路。

成原集团收购秀水苑片区的,是君越今年在安平的重头戏,涉及资金上百亿,律所能从中分得的佣金极其可观。

正因如此,乔缊生才会亲自从总部过来坐镇。

乔缊生听完,未置可否,随手翻开秘书提前放在他桌上的备案资料,快速扫了几眼,最后,他目光落到在“委托人诉求”那一栏的“要求完整产权回购”上,若有似无地停顿了半秒。

他合上文件夹,声音平淡,“嗯,没问题,你按流程推进就是。注意把握分寸,别被当事人的个人情绪带偏了专业判断。”

“是,我明白。”周瑞连忙点头。能得到乔缊生一句“提点”,在所里已是难得的重视。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却鬼使神差地停住了动作。

犹豫片刻,他转过身,不确定地开口,“对了乔律,还有个问题……想请教您一下。”

乔缊生抬眼看他。

“如果,我是说如果,想追究一个已经过世的人,生前可能遭受的家庭暴力……但受害者本人已经无法开口,生前留下的直接证据很少,主要依靠邻居的证言,这类证据在诉讼中的效力……通常高吗?有没有……其他可以加强证明力的途径?”

乔缊生放下手中的文件,身体后靠,“关键看证据形式。是否有警方正式的出警记录和调查笔录?是否有家暴发生时的录音、录像?或者医院开具的、与家暴描述吻合的验伤证明?”

周瑞想起裴冷之前隐晦的提及,摇了摇头,“似乎……都没有。”

“如果这些关键直接证据缺失,仅依靠间接旁证,”乔缊生声音不带多余情绪,“证据链太单薄,证明力不足。”

这时,乔缊生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他抬手。

周瑞会意,轻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

晚高峰的车流缓慢,裴冷乘坐的出租车不幸被堵在了高架桥中央,寸步难移。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暗沉下去,最后彻底被夜幕笼罩。

车厢内一片昏暗,唯有手机屏幕发出刺眼的白光。

裴冷低着头,指尖在屏幕上方悬了许久。

屏幕上多年前的照片,母亲王桂花正微微偏着头,眼神有些闪躲,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似乎很不习惯面对镜头。

这是裴冷大学时的一个周末,母亲本该像往常一样来看她,却迟迟没有出现。电话里母亲声音也有些异样。她担心,吵着要回家,却被母亲严厉呵斥,让她“好好上课别瞎想”。她心中不安,非要和母亲视频,母亲拗不过,最后发来了这张“近照”报平安。

当时年纪小,又被母亲凶了,只顾着委屈,竟未曾深究。

此刻,放大的照片里,母亲脸颊侧面的阴影处,一块隐隐透着青紫色的暗斑,刺痛了她的眼睛。

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大颗大颗地砸在手机屏幕上,母亲那张强颜欢笑的脸,一点点氤氲得模糊、扭曲。

七年,甚至可能更久。

人死如灯灭,债随人亡。随着母亲的离世,这些过往,难道就要永远被掩埋?

裴冷透过车窗望向漆黑如墨的夜空,那里只有稀疏的几颗星星,闪烁着微光,很快又消失了。

抵达明致酒店时,整座城市已沉入霓虹的海洋。

裴冷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房间,开门的瞬间,她愣了一下。

房间里的灯竟然亮着,卡槽里已经着一张房卡。

这房间的副卡,她只给过一个人。

“云妮?”她试探着朝里探头。

徐云妮独自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一动不动,也没有回应。

房间里弥漫着一种低气压的沉默。

裴冷换下鞋子,努力让神色自然,“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等了很久吧?吃过饭了吗?”她一边说,一边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往电热水壶里倒。

“裴冷,”徐云妮的声音突然响起,沙哑得厉害,“你是不是遇上事了?”

裴冷倒水的手顿了一下,水流溅到壶口外面。

她背对着徐云妮,语气平静,“哪有什么事。”

“钱款,都凑齐了?”

“……嗯。”裴冷含糊地应了一声,按下烧水键。

片刻后,她端着刚倒好的一杯温水走过去,放在徐云妮面前的茶几上,“喝点水,你嘴唇都起皮了。”

“裴冷!”徐云妮霍然转身,眼眶通红,看也不看那杯水,“你少跟我来这套!转移什么话题!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贷款是不是本没办下来?!是不是还有其他事?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她语无伦次,站起来,死死盯着裴冷,“说话啊!你以前不是挺能说的吗?不是挺要强、谁欺负你都要咬回去一口的吗!怎么现在变成这副闷葫芦德行!”

“阿姨是让你当个乖女儿!但她没让你当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你到底有没有脑子!有没有自己的脾气!你是不是傻啊!”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裴冷一直低垂的身体猛地一颤,瘦削的脊背弯折下去,几乎站不住脚,她一直强撑的坚强,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泪水决堤而出。

先是顺着脸颊无声流下,然后变成小声的啜泣,最后变成彻底的嚎啕大哭。

“是!我就是傻!我就是听话!我只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更听话一点!早听话一点!”

她捂住脸,泪水从指缝流出,“我要是早听话……我妈就不会受那么多年的委屈!盛文泽也不会死!都是因为我……都是我的错!”

她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这些天、这些年积压在心底所有的恐惧、无助、愤怒、悔恨,连同对自身无能的痛恨,全部倾倒出来。

不知哭了多久,用过的卫生纸在面前堆了一团。

她终于慢慢止住,抽出一张新的,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鼻尖和眼睛红肿得厉害。

徐云妮在她开始痛哭时,自己的眼泪也淌满了脸。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我问你,你在京城酒店救的那个大佬,是姓阮,还是姓胡?”

裴冷抽噎着,“姓阮啊,怎么了?”

“他们说是一个叫胡阙的京市公子哥要整你。你认识这个人吗?”

“胡阙?”裴冷皱眉,肯定地摇摇头,“不认识,名字都是第一次听说。”

“那就怪了!”徐云妮回想她们在京市一行,“无冤无仇,他为什么对你赶尽绝?是不是……那些钱,你现在本拿不出来给那对畜生?”

裴冷扭过头,避开她的视线,“你别问了。”

“我真是懒得管你!”徐云妮的火气又上来了,一把抓过自己放在身旁的小挎包,用力砸向裴冷身边的床铺。

包里发出硬物撞击的闷响。

“里头是我攒下的金子,你找个可靠的渠道熔了卖掉,总能换一笔钱!银行转账现在是不行了,我账户现在被冻结了。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她的语气硬邦邦的。

裴冷瞥了一眼那鼓囊囊的包,转开脸,“拿走,我不要。”

徐云妮气得浑身发抖,“行!裴冷!你这个犟驴!算我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以后除了给你收尸,你别想我再管你!”

她抓起自己的外套,狠狠摔上了门。

巨大的声响在走廊回荡。

裴冷对着紧闭的房门,良久,才极轻地吐出一个字:

“好。”

——

夜半,当大半个安平市都陷入沉睡时,位于市中心的“蓝调”酒吧依然人声鼎沸。

劲爆的电子音乐伴着五颜六色的炫彩灯光在人中激烈晃动,激起人心中的狂热。

顶级的VIP包厢内,隔绝了绝大部分噪音。

五六个衣着光鲜却已显凌乱的年轻男人分散坐着,身边依偎着身材的女孩。

而坐在最中央长沙发上的,正是从京市过来的周家二少——周放。

他已经有了几分醉意,不耐烦地挥开又一个试图凑近喂酒的女孩。目光扫过旁边一个已经喝得烂醉、瘫着打鼾的男人,他嫌恶地皱了皱眉,一脚踹了过去。

“他妈……”那男人被踹得一个趔趄,差点从沙发上滚下来,迷迷糊糊地就要骂娘,却被身边还算清醒的同伴赶快捂住嘴,连拖带拽地弄到了包厢角落,生怕他触了这位小祖宗的霉头。

“什么玩意儿!”周放嗤笑一声,往后一仰,大喇喇地瘫进沙发里,长腿交叠架在璃茶几上。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推开,胡阙闪了进来,绕过几个正在摇摆的女孩,凑到周放身边,弯腰低声说,“放哥,都安排妥了。”

周放瞬间来了兴致,他坐直身体,拍了拍身旁空位示意胡阙坐下,“哦?怎么个妥法?说说。”

胡阙脸上讨好一笑,压低声音,“保证万无一失。我都‘打过招呼’了。银行、、甚至她之前接私活那个平台……全都堵死了。现在除了,她一分钱都别想弄到。等那对姓贾的父子再紧点,她走投无路的时候……”

他嘿嘿笑了两声,没说完。

周放满意地勾起嘴角,“阮肃那边呢?没什么动静吧?”

“绝对没有!”胡阙拍着脯保证,“我都打听清楚了,那女人离京后,跟那边半点联系都没有。阮总估计早把这种小事忘净了!”

“那就好!”周放将酒一饮而尽,把玩着空酒杯,“等她彻底没了指望,成了我的人……我再找个机会,把她带到阮肃跟前去。我倒要看看,他阮肃的‘救命恩人’,变成了我周放的女人,他那副正人君子的假脸能不能挂住!”

他越想越觉得痛快,仿佛已经看到那个带刺的女人对他求饶,这种痛快,甚至超过了单纯报复阮肃。

“明天!”他猛地放下酒杯,“明天就再给她添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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