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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站在书房门口,沈星晚有一瞬间的恍惚。她竟然真的被允许进入这个象征着陆云深绝对隐私和权威的领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旧书墨香和清冽的木质调香薰气味,与他身上的味道同源,但在这里更加浓郁沉静。

书房比她想象的更加宽敞,一整面墙是顶天立地的深胡桃木色书架,塞满了密密麻麻的书籍,另一面则是巨大的落地窗,此刻夜幕低垂,窗外城市的灯火成为绝佳的背景板。房间中央是一张宽大厚重的实木书桌,上面除了电脑和必要的办公用品,整洁得近乎刻板。旁边还有一个看起来非常舒适的真皮单人沙发和落地灯,显然是用于阅读的角落。

整个空间秩序井然,冷峻、深邃,充满了理性的力量感,完全符合陆云深给人的印象。但沈星晚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同——这里没有一丝烟味,空气中只有书香和冷香,净得不像一个商业巨子的书房,反倒更像一个学者的静修之地。

“左边两排是经济管理和历史传记,”陆云深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他并没有跟进来,只是靠在门框上,姿态放松地指示着,“右边是杂项,有些艺术、建筑类的。最里面那个带玻璃门的书架,是绝版和重要文件,不要动。”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介绍图书馆的布局,但沈星晚却从中听出了一种默许和……信任?他不仅让她进来,还大致告诉了她书籍的分类。

“好,我知道了,谢谢。”沈星晚压下心中的悸动,小心翼翼地走进书房,仿佛怕惊扰了这里的宁静。她的目光贪婪地扫过书架上的书名,果然如周秘书所说,大多是厚重严肃的著作。但她也在“杂项”区域看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书——几本精装的古典音乐乐谱,几本关于天体物理的科普读物,甚至还有一套线装版的《山海经》。

这些发现让她对陆云深的认知又多了一层模糊的轮廓。这个男人的内心世界,似乎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广阔和……复杂。

她走到左边书架前,按照之前的计划,寻找那几本她“请教”时提到的相关书籍。她很快就找到了,但她没有立刻拿走,而是被旁边几本关于珠宝历史与工艺的大部头吸引了目光。这些书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书脊甚至有些磨损。

她忍不住抽出一本,轻轻翻开。里面是精美的图和详尽的介绍,有些页面还贴着细细的标签,上面有清瘦有力的字迹做着笔记。是陆云深的字迹。

他居然对珠宝也有如此深入的研究?

沈星晚正暗自惊讶,目光无意中扫过书桌。桌面上除了电脑和笔筒,还放着一个倒扣着的相框。她心里一动,强烈的好奇心驱使她想知道,在这个极度私人的空间里,他会摆放谁的照片?

是已故的陆母?还是……

她下意识地朝书桌方向挪了一小步。

“找到了吗?”

陆云深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沈星晚一跳,她像做坏事被抓住的孩子一样,猛地转过身,手里还捧着那本珠宝书。

陆云深不知何时已经走进了书房,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以及她手中的书。

“找……找到了几本。”沈星晚有些心虚地指了指她原本目标的那几本书,然后将手中的珠宝书合上,小心地放回原处,“看到这本也很不错,随便翻了翻。”

陆云深的视线落在那本珠宝书上,眼神似乎柔和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这本是欧洲珠宝艺术史,内容比较专业,你若有兴趣,可以借去看。”

“真的吗?谢谢!”沈星晚有些惊喜。

陆云深没再说话,走到书桌后的椅子上坐下,打开了电脑,似乎准备开始工作。他并没有赶她走的意思,仿佛她在这个空间里的存在,已经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

沈星晚抱着挑好的几本书,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是立刻离开,还是……

“那边有沙发。”陆云深头也没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淡淡地说了一句,“可以在那儿看,光线好。”

沈星晚的心再次被触动。他允许她不仅进来借书,还可以留在这里阅读?这已经是远超她预期的“优待”了。

“好……好的。”她低声应道,抱着书,轻手轻脚地走到那个靠窗的真皮沙发旁坐下。

沙发非常舒适,旁边的落地灯洒下温暖的光晕。她翻开一本书,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耳边是陆云深偶尔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以及他翻动文件的细微沙沙声。这个空间里充满了他的气息和他的存在感,让她无法集中精神。

她偷偷抬眼看向书桌后那个专注工作的男人。灯光在他深邃的五官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他微微蹙眉看着屏幕的样子,认真而迷人。褪去了对外的那层冰冷外壳,此刻的他,更像一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有着独特魅力的男人。

一种奇异的感觉在沈星晚心中蔓延。这不是紧张,也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安宁。仿佛在这个原本觉得冰冷压抑的空间里,她竟然找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和归属感。

冰层,似乎在无声无息中,悄然消融了一角。

不知过了多久,陆云深合上电脑,揉了揉眉心,似乎告一段落。他抬起头,目光看向沙发上的沈星晚。

沈星晚正抱着一本书,歪着头,不知何时竟靠着沙发睡着了。温暖的灯光勾勒着她恬静的睡颜,长睫如蝶翼般在眼下投下阴影,卸下了所有防备和伪装,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陆云深起身的动作顿住了。他就这样站在原地,静静地看了她许久,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关注,有探究,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他最终没有叫醒她,只是拿起自己放在一旁的外套,动作极轻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盖在了她的身上。

然后,他关掉了房间里大部分灯,只留下沙发旁那盏落地灯,营造出一小片温暖昏黄的光域,笼罩着熟睡的她。他自己则拿着平板电脑,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内,一片静谧。只有沈星晚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遥远的城市嗡鸣。

她在这个曾被视为“禁区”的地方,安然入睡。而门外的冰山,第一次做出了与他冰冷外表截然不同的、温柔得近乎笨拙的举动。

这一夜,有些东西,真的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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