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的阳光渐渐西斜,倪琳琅跪在金砖地面上,感受着从皇帝萧景琰身上散发出的威严。刚才影王萧澈的出现和消失,如同一场惊天动地的梦境,但那份血盟的重量,却真实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苏琳琅,”萧景琰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静谧,”朕刚才说要册封你为史官,但现在朕改变主意了。”
倪琳琅心中一紧,难道皇帝反悔了?她抬起头,却看到萧景琰眼中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朕要设立一个全新的官职——’真史司’司正,正四品。专门负责挖掘被掩盖的历史真相,纠正史书中的错误记载。你,就是第一任司正。”
正四品!这比惜古司掌事的六品,整整跃升了两个大等级。更重要的是,这意味着她将拥有调阅所有史料、质疑任何史官记录的权力。
“臣不敢担此重任。”倪琳琅虽然心中激动,表面却保持着谦逊。
“朕说你能当,你就能当。”萧景琰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皇叔刚才说得对,真相不应该被掩盖。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大萧的基,不是什么天命所归,而是兄弟同心,血脉相承。”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但朕也知道,这条路不会好走。朝中那些世家大族,他们的荣耀都建立在现有的史书记载上。你要做的事,等于是在动摇他们的基。”
倪琳琅明白皇帝的意思。贤妃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阻力,来自那些盘错节的门阀世家。他们不会坐视自己的既得利益被颠覆。
“陛下,臣明白。但臣有一个请求。”
“说。”
“臣希望能保留惜古司的建制,让它成为真史司的下属机构。刘公公、陈才人、景妃,还有严子笙,他们都是臣的左膀右臂。没有他们,臣什么都做不成。”
萧景琰点头:”准了。另外,朕再给你调拨五十名精的文吏和护卫。记住,你现在代表的是朕的意志,不要有任何顾虑。”
当倪琳琅走出养心殿时,夕阳正好。她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身份转变带来的压力和动力。从废妃到掌事,再到司正,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行走。
魏进在殿外等着她,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苏司正,恭喜了。”
“魏总管客气了。”倪琳琅知道,魏进虽然表面恭敬,心中未必服气。一个女子,短短时间内连升数级,确实容易招人嫉恨。
“苏司正,老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总管请说。”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您现在风头正盛,但也要小心那些暗中的风刀霜剑。”魏进压低了声音,”贤妃倒了,但她的党羽还在。更何况,朝中还有其他势力,未必都乐意看到真相大白。”
倪琳琅心中一动。魏进这话,是善意提醒,还是暗中警告?
“多谢总管提醒。不过,既然陛下信任,臣自当竭尽全力。”
魏进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
回到惜古司——现在应该叫真史司了——倪琳琅看到刘公公、陈才人、景妃和严子笙都在院中等着她。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和期待。
“掌事,不,司正大人,”景妃第一个开口,”您没事吧?我们听说贤妃被废了,还有那个影王…”
“都是真的。”倪琳琅简单地将殿中发生的事说了一遍,众人听得目瞪口呆。
“天哪,真的有影王!”陈才人捂着嘴,”那我们岂不是见证了历史?”
“不,我们不是见证历史,我们是在创造历史。”倪琳琅的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从今天起,我们的使命更重了。不仅要修复古物,更要修复被扭曲的历史。”
严子笙走上前,脸色还有些苍白——毒箭的影响还没完全消除,但精神却异常亢奋:”司正,我已经想好了。我们应该从哪里开始?”
“从最基础的开始。”倪琳琅指向那些被抢救出来的竹简,”把影王的故事完整地整理出来,然后…”
她的话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司正大人,不好了!翰林院的郑大学士带着一群人,正往这边来!”
倪琳琅眉头一皱。郑修这个时候来,绝不是为了祝贺。
果然,不一会儿,郑修带着十几个翰林院的官员,气势汹汹地走进院子。他的脸色铁青,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苏琳琅!”郑修指着她,声音颤抖,”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你竟然敢伪造历史,编造什么影王的荒诞故事!”
“郑大学士,请注意你的用词。”倪琳琅冷静地回应,”我从未伪造任何东西。所有的证据都在这里,竹简、地图、血盟石,还有陛下的亲眼所见。”
“胡说八道!”郑修的一个门生跳出来,”什么影王,什么血盟,都是你们编造的!历史就是历史,岂容你们随意篡改?”
“那么请问,”严子笙站了出来,虽然身体虚弱,但气势不输,”如果历史不容篡改,为什么贤妃要销毁证据?为什么要构陷我们?如果她们问心无愧,为什么要如此心虚?”
郑修被问得一时语塞,但很快又恢复了气势:”就算有什么隐情,也不能凭你们几个人的一面之词就推翻整部史书!这是对祖宗的不敬,对圣贤的亵渎!”
“祖宗?圣贤?”倪琳琅冷笑一声,”郑大学士,你口中的祖宗圣贤,包括影王萧澈吗?他为了兄长的江山,甘愿埋名地宫八百年,这样的人不配被后世铭记吗?”
“你…”郑修被她的话噎住,脸色更加难看。
就在这时,院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这次来的不是敌人,而是魏进,身后跟着几个抬着箱子的太监。
“苏司正,”魏进朗声道,”陛下有旨,赏赐真史司黄金千两,丝绸百匹,古籍孤本五十部,以资鼓励。另外,陛下还特意嘱咐,真史司的工作,任何人不得扰。”
这道圣旨,无疑是对郑修等人的当头棒喝。皇帝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他支持倪琳琅,支持真史司的工作。
郑修的脸色变得煞白,他知道,在皇帝的明确支持下,他今天的质疑不仅没有意义,反而可能被扣上”抗旨”的帽子。
“我们走!”他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带着人愤然离去。
但倪琳琅知道,这只是开始。郑修代表的不仅仅是翰林院,更是整个传统史学界的既得利益集团。他们不会轻易认输。
当夜幕降临,真史司的院子里点起了灯火。倪琳琅召集所有人开会。
“今天的事情大家都看到了,”她环视着每一个人,”我们的敌人不仅仅是贤妃一个人,而是一整个利益集团。他们会用各种方式来阻挠我们,甚至可能会对我们下黑手。”
“司正,我们不怕!”景妃第一个表态,”跟着您,我们已经从爬到了天堂,还有什么可怕的?”
“对,我们不怕!”陈才人也握紧了拳头。
刘公公和严子笙也纷纷点头表示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