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这里早他妈不是你的家了！”
刘桂香被沈若兰那句“鸠占鹊巢的外人”得差点跳起来，她猛地甩开沈若兰的手，因为用力过猛，自己反倒踉跄了一下。
她稳住身形，双手往腰上一叉，摆出了她平里在村里撒泼骂街最熟练的姿势，唾沫星子喷得老远：“沈若兰，你少在这里跟我装腔作势！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现在是什么德行！一个未婚先孕的破鞋，带着两个不知道爹是谁的野种，你还有脸提房子？”
她越说越来劲，声音也拔高了八度，确保半个村子的人都能听见：“你爹还活着呢！这房子就是你爹的！我是你爹明媒正娶的老婆，这家里里外外，现在都归我管！我说让你滚，你就得滚！”
她就是要趁着沈若兰刚回来，立足未稳，把声势造起来，把“荡妇”的帽子给沈若-兰扣得死死的，让所有人都唾弃她，这样她就再也没有翻身的余地。
沈若兰冷冷地看着她表演，就像在看一个上蹿下跳的小丑。
她没有急着反驳，而是将目光再次投向了那个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的男人。
“爸，”她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她说的是真的吗？这个家，现在是她当家做主了？”
沈有德被女儿这平静无波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他浑身哆嗦，眼神慌乱地在凶神恶煞的刘桂香和气场冰冷的女儿之间来回游移，嘴唇蠕动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若兰啊……你……你就听你刘姨的吧……她……她也是为了我们家好……”
“为了我们家好？”沈若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嗤笑出声，“为了我们家好，就是霸占我妈留下的房子？为了我们家好，就是把我这个亲生女儿赶出家门，让她和她的儿子在这里作威作福？”
她每说一句，就朝沈有德近一步。
那强大的气场，压得沈有德节节后退，最后“噗通”一声，跌坐在了地上。
“我……我没有……”他脸色惨白，语无伦次地辩解着。
“你没有？”沈若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鄙夷，“我妈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嫁给你这么个窝囊废！自己的家业守不住，自己的女儿护不住，你还算个男人吗？”
这番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沈有德的脸上。
他瞬间面如死灰，羞愧地低下了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反了！反了！你这个不孝女！你敢这么跟你爹说话！”刘桂香见沈有德被骂得抬不起头，立刻又跳了出来，指着沈若兰的鼻子尖叫，“沈有德！你看看你养的好女儿！她这是要骑到我们头上了！今天你要是不把她赶出去，我……我就跟你没完！”
她一边叫嚣，一边给自己的儿子沈大柱使眼色。
沈大柱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对他妈的话却是言听计从。接收到指令，他立刻从地上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像一堵墙，挡在了沈若-兰面前，瓮声瓮气地说道：“不许你欺负我妈！你快滚！”
他一边说，一双浑浊的眼睛还一边肆无忌惮地在沈若兰凹凸有致的身上来回扫视，嘴角甚至流下了一丝晶莹的口水。
那眼神，裸的，充满了雄性动物最原始的欲望，让人恶心作呕。
沈若兰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强忍着一脚踹过去的冲动，抱着孩子，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与沈大柱的距离。
她知道，跟这些胡搅蛮缠的蠢货讲道理是没用的，只会浪费口舌。
她今天回来的目的，不是跟他们吵架，而是要在这个家里，先站稳脚跟。
“好，我不跟你吵。”沈若兰忽然话锋一转，语气也缓和了下来，她看向刘桂香，平静地说道，“刘姨，我刚从外面回来，身心俱疲，孩子也饿了。我们之间的账，可以慢慢算。但现在，我需要一个住的地方。”
刘桂香没想到她会突然服软，不由得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她就说嘛，一个小丫头片子，还带着两个拖油瓶，能翻出什么浪来？刚才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住的地方？”刘桂香眼珠子一转，一个恶毒的念头涌上心头，她假惺惺地叹了口气，说道，“哎呀，若兰啊，不是刘姨不给你地方住。实在是……家里太挤了。你看，我和你爸住正屋，你大哥大柱，也得有间房吧？还有你嫂子王凤，她肚子里可怀着我们沈家的金孙呢！更不能委屈了。这房子就这么大，哪还有你和你这两个……孩子的空地儿啊？”
她口中的嫂子王凤，是沈大柱刚娶进门的媳妇，也是刘桂香娘家的一个远房侄女，跟刘桂香一样，尖酸刻薄，好吃懒做。
此刻，王凤正挺着一个微微隆起的肚子，靠在门框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幸灾乐祸地看着热闹。听到刘桂香提到自己，她立刻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就是啊，小姑子。你这突然回来，也没提前打个招呼。现在家里是真没地方了。要不……你还是去别处想想办法？”
这一家子，一唱一和，嘴脸丑恶到了极点。
他们就是想把沈若兰上绝路，让她自己待不下去，滚出这个家。
沈若兰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副泫然欲泣、楚楚可怜的模样。
“刘姨，嫂子，你们就发发慈悲吧。”她抱着孩子，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在外面无依无靠，差点就……就活不下去了。现在好不容易才回到家，你们要是再把我赶出去，不就是我们娘仨去死吗？”
她一边说，一边恰到好处地让怀里的沈安发出一两声虚弱的哭声，更是增添了悲惨的气氛。
刘桂香和王凤最见不得她这副样子，总觉得她在装模作样，但当着外人的面（虽然邻居走了，但难保墙外没人听着），她们也不好把事情做得太绝。
“行了行了，别在这里哭哭啼啼的，晦气！”刘桂香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看在你爹的面子上，也不是不能给你个地方住。”
她眼中闪过一抹算计的精光，指了指院子角落里，一间破败不堪、连门都掉了一半的矮房子。
“看到没？那是咱家以前的牛棚。虽然不住牛了，但里面还有些草。你呢，就先带着你那两个小野种，暂时住到那里去吧。总比睡在大街上强，不是吗？”
她说完，和儿媳妇王凤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得意的、恶毒的笑意。
让一个曾经的资本家大小姐，一个大学生，去住牛棚！
这简直是把她的脸面和尊严，狠狠地踩在脚底下，再碾上几脚！
她们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来羞辱她，折磨她，让她受不了自己滚蛋！
沈大柱在一旁嘿嘿傻笑，显然也觉得这个主意妙极了。
只有跌坐在地上的沈有德，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又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
整个院子里，只有刘桂香母子和王凤得意的冷笑声。
他们都在等着，等着看沈若兰被羞辱后，是会崩溃大哭，还是会气急败坏地跟他们拼命。
然而，沈若兰的反应，却再次出乎了他们所有人的预料。
她只是静静地看了一眼那个所谓的“牛棚”，然后抬起头，脸上非但没有愤怒和屈辱，反而露出了一抹淡淡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好啊。”她轻轻地说道，“那就多谢刘姨了。”
说完，她不再看这一家子丑恶的嘴脸，抱着孩子，径直朝着那个散发着霉味和牲畜气息的牛棚走去。
那背影，挺得笔直，没有一丝一毫的狼狈和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