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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湘秘闻

作者:晓晓夜雨

字数:361662字

2026-01-04 连载

简介

主角是陆寻的小说《潇湘秘闻》是由作者“晓晓夜雨”创作的悬疑灵异著作,目前连载,更新了361662字。

潇湘秘闻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桃木梳落在苍白手心,金光从裂纹里渗出,像梳子内部藏着一盏小灯,光透过朽木的纤维,把那只手照得半透明。

盖头下的身影一动不动。

祠堂里所有的蜡烛,火苗齐刷刷地压低了半寸,变成幽幽的绿色。绿光照着跪伏的人群,照着血潭里挣扎的老葛头,照着悬浮在半空、迅速瘪的秦月儿,也照在轿子前,陆寻脸上。

时间凝固了三秒。

然后,周经理的怒吼炸开了寂静:“你找死——!”

他扑向陆寻,不再是那个圆滑的经理,动作快得像野兽,手指弯曲成爪,指甲突然变得又长又黑,朝着陆寻喉咙抓来。

陆寻侧身躲开,周经理的爪子擦过他颈侧,撕开毛衣领子,留下三道辣的血痕。血腥味散开,周围的“人群”发出低低的、贪婪的吸气声。

周经理转身再扑。但这次,他没碰到陆寻。

因为轿子里伸出了一只手。

不是刚才那只,是另一只。同样苍白,同样湿漉漉,但动作快如闪电,抓住了周经理的手腕。

“咔吧。”

腕骨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吓人。

周经理惨叫一声,踉跄后退,捧着手腕,不可置信地看着轿子:“您……您这是……”

轿帘无风自动。盖头微微抬起,似乎“看”了周经理一眼。

就一眼。

周经理整个人僵住了。他的眼睛瞪大,眼球凸出,皮肤下面开始浮现出黑色的纹路,像墨汁滴进清水,迅速蔓延。他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只发出咯咯的声音。然后,他的身体开始萎缩,像被抽了水分,皮肤紧贴骨头,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具裹着衣服的尸,噗通一声倒在血潭里,溅起粘稠的水花。

周围跪伏的人群,齐刷刷地低下头,伏得更低,不敢再看。

轿子里的身影,慢慢收回了手。

然后,她低头,看向自己另一只手里的桃木梳。

梳子上的金光已经暗淡,但还在微弱地闪烁。她苍白的手指,轻轻抚过梳背的裂纹。动作很慢,很轻,像在触摸什么易碎的东西。

陆寻站在原地,颈侧的血往下淌,浸湿了毛衣。他盯着轿子,呼吸粗重。

老葛头在血潭里挣扎着爬起来,浑身湿透,脸上糊满了暗红的液体,但眼睛亮得吓人。他咳嗽着,嘶声喊:“晚星丫头……梳头……你自己……给自己梳……”

盖头下的身影,微微颤了一下。

她拿起梳子,另一只手抬起,掀起了盖头的一角——只露出一小截下巴和苍白的嘴唇。她把梳子凑到盖头下,开始梳。

动作很生涩,一下,又一下。梳齿刮过头发,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每梳一下,祠堂里的绿烛火苗就跳动一下。

每梳一下,血潭里的液体就平静一分。

每梳一下,悬浮在半空的秦月儿,瘪的身体就微微抽搐一下。

梳到第七下时,盖头下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啜泣的叹息。

梳到第九下时,她停下了。

然后,她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她掀开了盖头。

不是全部,只掀开一半,搭在头顶,露出了脸。

陆寻看见了。

不是青面獠牙,不是腐烂骷髅。是一张少女的脸。很清秀,眉眼细长,鼻子挺翘,嘴唇薄薄的,没有血色。皮肤白得像瓷,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两侧,往下滴水。

她在哭。

眼泪是透明的,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嫁衣前襟上,洇开深色的水渍。

她没有看陆寻,没有看老葛头,也没有看周围跪伏的人群。她看着自己手里的桃木梳,看着梳背上那道狰狞的裂纹,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她开口,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水汽,“我那天……也想梳头的……”

“娘说……新娘子要梳头百下……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

“可他们……不让我梳……”

她抬起头,看向祠堂的房梁。眼泪不断滚落。

“他们拽着我……塞进轿子……盖头盖下来……什么都看不见……”

“我只听见……外面好吵……好多人笑……好多人喊……”

“拜堂的时候……那个人……他咳血……咳在我手上……好烫……”

“然后他死了……他们说我克夫……把我关起来……”

“祠堂好冷……窗户外头……一颗星星都没有……”

她每说一句,声音就更轻一点,更飘忽一点。但祠堂里的空气,却越来越沉重,越来越冷。绿烛的火苗缩成了豆大的一点,勉强维持着光亮。

老葛头爬出血潭,跌跌撞撞走到轿子前,老泪纵横:“丫头……是镇上对不住你……是我们对不住你……”

鬼新娘——沈晚星——缓缓转过头,看向老葛头。她的眼神空洞,但眼泪还在流。

“葛爷爷……”她轻声说,“你小时候……给过我糖吃……”

“记得……你都记得……”老葛头哭得浑身发抖。

沈晚星又看向陆寻。她的眼睛很黑,很深,像两口古井。

“你……不怕我?”她问。

陆寻抹了一把颈侧的血,血沾在手上,温热粘稠。“怕。”他说,“但更怕你忘记自己是谁。”

沈晚星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梳子。梳子上的金光彻底熄灭了,又变回了一把普通的、裂开的旧木梳。

“我……早就不是我了……”她喃喃,“我是恨……是怨……是这潭水……是这片地……”

“不。”陆寻打断她,“你是沈晚星。死了,也是沈晚星。”

沈晚星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手里的梳子掉在地上,啪嗒一声。

随着梳子落地,祠堂里所有的绿烛,同时熄灭了。

一片漆黑。

只有血潭里的液体,还泛着微弱的暗红光泽。

黑暗中,响起了哭声。

不是一个人的哭声。是很多人的,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小孩的……层层叠叠,从祠堂的每个角落,从地底,从墙壁里,涌出来。哭声里混杂着绝望、恐惧、悔恨,还有……解脱。

陆寻感到脚下的地面在震动。不是之前的轻微震动,是剧烈的、仿佛地震般的摇晃。祠堂的柱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房梁上簌簌落下灰尘。

老葛头嘶声大喊:“她要散了!怨气要散了!这阵……要破了!”

话音刚落,血潭中央的轿子,开始崩塌。

不是碎裂,是融化。暗红色的木头像蜡烛一样软化、流淌,融进血潭的液体里。轿身上的那些扭曲人形花纹,在融化前发出最后一声无声的尖叫,然后消失了。

沈晚星还站在原地。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雾气,边缘在黑暗中模糊、消散。嫁衣的颜色褪去,变灰,变淡。

她看着陆寻,最后一次开口,声音轻得像耳语:

“帮我……梳完……”

然后,她彻底消散了。

像一阵风吹散的烟。

祠堂里的哭声,也戛然而止。

死寂。

绝对的、沉重的死寂。

黑暗浓得像墨。

陆寻站在原地,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还有血潭液体缓慢流动的汩汩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秒,也许几分钟。

一点微光亮起。

是从秦月儿身上发出的。

她悬浮在半空,瘪的身体像漏气的气球一样,正在缓慢地、艰难地重新鼓胀起来。皮肤从灰白渐渐恢复一点血色,空洞的眼睛里,瞳孔重新凝聚。

她缓缓下落,脚尖触到血潭表面,然后整个人软倒,跪在粘稠的液体里,剧烈地咳嗽,咳出大口大口暗红色的水。

老葛头扑过去,扶住她:“月丫头!月丫头!”

秦月儿抬起头,眼神茫然,看看老葛头,又看看陆寻,嘴唇动了动,发出虚弱的声音:“我……我还活着?”

“活着!活着!”老葛头老泪纵横。

陆寻走过去。血潭里的液体正在迅速退去,像被大地吸收,露出下面原本的青石板地面——石板被染成了暗红色,一时半会儿洗不掉。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把裂开的桃木梳。

梳子冰凉,裂纹依旧,但那股甜腻的腥气,已经消失了。

他走到秦月儿面前,蹲下,把梳子递给她。

秦月儿看着他,又看看梳子,颤抖着手接过。梳子刚碰到她的手心,她整个人就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眼泪涌出来。

“她……”秦月儿哽咽,“她走了?”

“走了。”陆寻说。

“真的……走了?”

“真的。”

秦月儿把梳子紧紧攥在手里,捂在口,放声大哭。哭声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再没有其他声音应和。

老葛头扶着秦月儿站起来。三人都浑身湿透,沾满暗红的污渍,狼狈不堪。

祠堂的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外面不再是暗红色的灯笼光,是正常的、清冷的月光,照在青石板街道上。

街道空荡。那些穿着古装、跪伏在地的“人群”不见了,只剩下一堆堆凌乱的衣服,散落在各处,像蜕下的皮。

古镇还沉浸在夜色里,但那股无处不在的甜腻腥气,已经消散了。空气净,冰冷,带着冬夜正常的寒意。

“结束了?”秦月儿哑声问。

老葛头摇头,脸色凝重:“还没完。阵眼还在,怨气只是暂时散了。等天一亮,太阳出来,阳气一冲……这阵可能会彻底崩掉。到时候,整个镇子……”

他没说下去,但陆寻和秦月儿都懂了。

阵法镇住的,不止是沈晚星的怨魂,还有这片地本身积攒了百年的阴气。一旦阵法崩溃,阴气反冲,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那怎么办?”秦月儿问。

老葛头看向陆寻:“后生,你身上……还有她的因果。你拿了红纸,接了绣球,还……碰了她的手。这因果,你得自己了。”

陆寻沉默。

了结因果。怎么结?

他想起沈晚星消散前最后一句话:帮我梳完。

梳完什么?

他看向秦月儿手里的桃木梳。又想起老葛头之前的话:化解执念。

执念是什么?是未嫁?是含冤?是孤独?

还是……想要一场完整的、属于自己的婚礼?

陆寻抬起头,看向祠堂深处。

那里,神龛上供着牌位,层层叠叠,是镇上历代祖先。而在最下面一层,角落处,有一个小小的、蒙尘的牌位,上面没有字,空白的。

他走过去,拿起那个空白牌位。

牌位很轻,木质粗糙。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已经模糊,但还能辨认:

沈氏晚星 未嫁而殇

没有生卒年,没有落款。像是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被藏在这里百年。

陆寻把牌位擦净,放在神龛最中央,正对大门的位置。

然后他转身,对秦月儿说:“把你身上的嫁衣,脱下来。”

秦月儿愣住了。

“脱下来。”陆寻重复,“还有首饰。”

秦月儿看看老葛头,老葛头点点头。她颤抖着手,脱掉那身湿透的旧嫁衣,摘下头上的簪钗,耳环,镯子,全都堆在地上。

陆寻捡起嫁衣,走到祠堂门口,对着月光展开。

暗红色的布料,水渍未,在月光下像一片凝固的血。

他走回神龛前,把嫁衣叠好,放在空白牌位前。

又把首饰一样样摆好。

最后,他把秦月儿手里那把裂开的桃木梳拿过来,放在嫁衣上。

做完这些,他退后几步,看着那个小小的神龛。

月光从大门照进来,正好落在牌位和嫁衣上。

“沈晚星。”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很清晰,“今,陆寻为你补一场婚礼。”

“没有宾客,没有唢呐,没有花轿。”

“只有你,你的嫁衣,你的梳子,和你的名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从今往后,你不是孤魂野鬼。你是沈晚星,在这祠堂里,有你的牌位,有你的嫁衣。”

“你的婚礼,完成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祠堂里刮起一阵微风。

很轻,很柔,从大门吹进来,拂过神龛,吹动了嫁衣的衣角。

然后,那身湿透的嫁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水汽蒸发,布料恢复柔软,颜色从暗红,褪成一种陈旧的、温和的绛红色。

那把裂开的桃木梳,在月光下,裂缝边缘发出微弱的、温暖的白光,然后裂缝……缓缓合拢了。

不是完全消失,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发亮的痕迹,像一道伤疤愈合后的印子。

牌位上,空白处,慢慢浮现出字迹。

不是刻上去的,是自然浮现的,墨色温润:

爱女沈晚星之灵位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父沈青山 母王氏 立

字迹工整,带着一种迟来百年的、笨拙的温柔。

微风停了。

祠堂里恢复了平静。

老葛头扑通一声跪下了,朝着牌位磕了三个头,老泪纵横:“晚星丫头……安息吧……安息吧……”

秦月儿也跪下了,无声流泪。

陆寻站在原地,看着那块终于有了名字的牌位,看着那身晾了的嫁衣,看着那把愈合的梳子。

颈侧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但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放下了。

窗外,东边的天空,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天,真的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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