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借景成局》是一本引人入胜的历史脑洞小说,作者“GIVE50”以其细腻的笔触和生动的描绘为读者们展现了一个充满想象力的世界。本书的主角沈砚陆七深受读者们的喜爱。目前这本小说已经连载,热爱阅读的你千万不要错过这场精彩的阅读盛宴!
借景成局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县衙的夜,比河堤的夜更冷。
河堤的冷是水的冷,钻进骨头,却有方向:你知道它从哪来、往哪走。县衙的冷没有方向,它藏在廊柱的阴影里,藏在门缝的风里,藏在每个吏役不敢抬头的眼神里——像一只看不见的手,随时能从背后按住你的脖子。
沈砚和陆七赶回衙门时,正堂的灯还亮着。
灯光从高窗漏出来,一条条落在地上,像绳。王书吏正站在廊下等,见沈砚回来,先是松一口气,随即又紧张起来:“沈署水务,县令大人在堂上等你。还有……”
他压低声音,“严先生也在。”
沈砚脚步没停,只问:“周主簿呢?”
王书吏嘴角一抽:“押在偏房。没让睡。”
“没让睡”三个字像一把刀柄露出来:县令要他醒着怕,怕得说真话。
沈砚点头:“带路。”
陆七想跟,被门房一挡:“闲人止步。”
陆七急得眼睛发红,正要发作,沈砚回头轻轻说了一句:“在外头等我。你进来反而坏事。”
陆七咬牙:“你要是——”
沈砚看他:“我会眨眼。”
陆七这才硬生生停住。
沈砚随王书吏进堂。堂内一股墨与木的混味,压得人喘不过气。县令坐在堂案后,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镇纸,铜面冷光一闪一闪,像在提醒:这里的一切都能压住你。
严青峦坐在旁侧客位,折扇合起,放在膝上。他的姿态很端,端得像一幅画。可那幅画里藏着刀——画越端,刀越薄。
县令抬眼:“堤如何?”
沈砚拱手:“管涌已压,渗水趋清。但水位仍高,需封闸减流,今夜盯守到明。”
县令点点头:“你带回了什么?”
沈砚从怀里取出那卷旧修记录,双手呈上:“二号闸旧修案卷。记载铺盖延长二尺、用上等黏土、工钱足额。河工证言:当年铺盖未延,且赶工偷料。”
县令接过,眼神在纸上走了一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指尖在“二尺”那行轻轻点了一下。
“证言可写?”
沈砚:“可。河工愿签。”
严青峦终于开口,声音温润得像把刀藏进丝绒里:“大人,夜深风冷,河工粗鄙,一时激愤言语未必可信。况且旧修已过三年,记忆难免偏差。若因一面之词动旧案,恐伤衙门威信。”
“威信”二字落下,堂内更冷。
这就是严青峦的手法:把“真”变成“不便”,把“查”变成“伤威信”。他不直接保周主簿,他保的是那套能让他控人心的系统——系统一旦承认“衙门也会烂”,他的“风水叙事”才是最大的输家。
县令看了严青峦一眼,没立刻反驳,只淡淡道:“威信靠什么立?”
严青峦微笑:“靠礼法,靠公正。”
县令点头:“那公正靠什么?”
严青峦仍笑:“靠断案明白,赏罚分明。”
县令把纸卷放在案上,指尖轻轻一敲:“那就断。”
这一句“那就断”,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波纹立刻扩开。王书吏的背微微一僵,像知道今晚不会善了。
严青峦的笑意也淡了一瞬,但他很快恢复:“大人英断。只是断案需开堂,需鼓。”
县令抬眼:“就开。”
他转向堂外:“擂鼓三下,开堂。”
王书吏忙躬身应声,快步出去。
沈砚听见“擂鼓三下”四个字,心口忽然一紧。
三下。
钟三声,鼓三下。
门会不会借这鼓声?
他不敢去摸手机,甚至不敢让自己的眼神往轴线上多停一瞬。他怕自己一旦被那道“回去的门”诱惑,就会在这堂上露出破绽。
堂外很快响起鼓声。
“咚——”第一下,沉得像把人的骨头敲了一遍。
“咚——”第二下,尾音更长,像让所有躲在暗处的眼睛都睁开。
“咚——”第三下,忽然有一种极轻的回震从地面传来,仿佛衙门的轴线被敲得共鸣。
沈砚的背脊一麻——不是错觉。他清楚感觉到空气“紧”了一下,像门闩被轻轻拨动。
可他不敢动。
因为下一刻,堂门大开,差役押周主簿进来。
周主簿两眼通红,脸色灰败,像一夜没睡,又像一夜被自己的恐惧啃了一遍。他一进堂,第一眼就看见沈砚,那眼神里有恨、有怕,还有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沈砚瞬间明白:他要咬人了。
县令冷声:“周主簿,二号闸旧修,你经手否?”
周主簿扑通跪下,声音沙哑:“经手……经手。”
县令:“铺盖延长二尺,你亲眼见否?”
周主簿嘴唇一抖,竟先抬头看了一眼严青峦。
严青峦没有看他,只低头理了理衣袖,像在说:别牵我。
周主簿的脸一下更白。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被推出来挡刀了。
他猛地转向县令,声音骤然尖起来:“大人!此事……此事不是小人一人之过!当年修闸,银两拨付不足,工期又压得死,小人……小人也是奉命行事!”
县令眼神不动:“奉谁之命?”
周主簿张口欲言,却卡住。
这堂上最可怕的不是县令,而是“点名”。点名就是把一线拽出来,线连着谁,谁就跟着塌。
严青峦终于抬眼,温润一笑:“周主簿,堂上慎言。你若有苦,可据实陈述。若无据乱攀,便是诬告。”
“诬告”二字像一针,扎在周主簿心口。他的脸抽了一下,像被到墙角的狗,牙齿开始露。
沈砚知道不能让周主簿在“无据乱攀”的恐惧里乱咬,否则他最可能咬谁?咬沈砚——一个来历不明、最容易被抹成妖的人。
果然,周主簿忽然抬头,指向沈砚,声音像撕裂:“大人!此人来历不明,能知暗河、能校钟声、能夜里打井……他不是妖是什么?!他就是——”
县令的眼神瞬间冷到极点:“你拿‘妖’来挡账?”
周主簿一愣。
他本能以为“妖”是万能的叙事武器,在庙前、在街上、在善会里,“妖”能让所有人闭嘴。可他忘了——这里是公堂。县令的刀不吃“妖”,只吃“证”。
严青峦却在此刻轻轻一叹,像替周主簿说话:“大人,民间之言虽荒诞,却能搅民心。沈先生能办事,这是事实;但若其来历不明、谣言四起,也确会使后续水务难行。此事不可不虑。”
他不是说沈砚是妖。
他只是说:你不处理谣言,你就没法用他。
这比直接指控更阴,因为它县令在“用人”与“安民”之间选。
县令看沈砚:“你来历何处?”
沈砚口一紧。
这问题他在县学答过一次:写不明来历,写得明责任。
但在公堂上,不是县学。这里的每一句话都会变成案卷的一行字,案卷会变成绳,绳会勒脖子。
沈砚不躲,拱手:“来历写不明。但我可写明:我所提之策,皆可验;我所立之规矩,皆可查;若因我致害,我担责。”
县令盯着他半晌,忽然道:“你担得起?”
沈砚:“担不起也得担。因为我做了。”
这句话落下,堂下差役都微微一怔——他们见过很多人喊冤,见过很多人推锅,很少见有人把“责任”说得像铁一样硬。
严青峦的扇骨在膝上轻轻一敲,声音极轻,却像一声提醒:太硬,容易折。
县令转回周主簿:“二号闸修缮,账上写工钱足额。可河工说未足。你说呢?”
周主簿额头汗如雨下,嘴唇颤抖:“小人……小人……”
县令冷声:“说。”
周主簿终于崩了,像堤坝里最后一层黏土被水泡散:“是……是扣了些。可不是我一人扣!上头要打点,下面要养人,谁不扣?!”
沈砚的眼神一冷:这句话是真话,也是毒话。真话能救他一时,毒话能拖无数人下水——包括那些本来只是随波逐流的小吏。
严青峦的脸色终于微微变了:周主簿这条狗要乱咬了。
县令却像早就等这一口,声音更冷:“上头是谁?”
周主簿张口——
就在这时,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声:“大人!东门堤外……又渗了!比先前更急!”
这声喊像一把斧头,猛地劈开公堂的节奏。
周主簿的嘴停在半空,像被救了一命,又像被推迟了死。
严青峦眼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光:天助我也。只要堤一乱,县令就得把注意力转走;注意力一转,案就散,散了就有拖的空间。
县令的眉心终于动了一下,目光如刀扫向沈砚:“你去。”
沈砚心口一沉:又去堤上。
可他也明白:这不是巧合。
渗闸刚被压住,立刻再渗,时间点正好卡在周主簿要供出“上头”的一刻。这样的“恰好”,像有人在暗处用指节敲了一下桌子:别说了,去救水。
沈砚抬眼,看向严青峦。
严青峦神色温润,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沈砚第一次确定:这局里不止周主簿。有人能调动“渗”的节奏。
他拱手:“我去。但请大人——”
县令打断:“你若救得住堤,我就听你写规矩。救不住——”
他没说完。
但那没说完的刀比说完更冷。
沈砚转身要走,脚步刚踏出正堂中轴线的一刻,口袋里的手机突然轻轻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一行字,快得像闪电:
“门开于堂下。若走,今夜可归;若留,须先断‘上头’。”
沈砚的脚步瞬间僵住。
门开于堂下。
也就是说——刚才鼓三下时,门已经在公堂的某处开了一线。他若现在回头去找,或许就能推门回家。
可若走,今夜可归。
若留,须先断“上头”。
这是第一次,系统把选择写得这么直白,直白得残忍:
你要回去,还是要把这座城里真正的毒瘤掀出来?
沈砚站在堂口,背对着县令与众人,听见自己心跳在耳朵里轰鸣。
他想起梦里的门,想起孩子的笑,想起后巷婆婆的手印,想起县令刚才那句“账是水的影子”。
他忽然明白:**门之所以开在公堂,是因为公堂是“公序”的核心。**你若不把公序从烂账与控里救出来,你就算回去了,也会带着一种无法摆脱的沉——沉得像你丢下了某个不该丢下的人。
而他最怕的不是回不去。
是回去了也睡不安。
沈砚缓缓转过身。
他没有去找门。
他对县令拱手,声音低而硬:“大人,周主簿方才要说‘上头’。此话不能断。请先押紧他,封口,立刻记录供词。堤我去救,但案不能散。”
县令盯着他,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一种近似“认可”的冷光:“你敢教我办案?”
沈砚:“不敢教。只怕堤救住了,人心的堤却塌。”
县令沉默一息,抬手:“王书吏,记供。周主簿押紧,堵嘴。严先生——你暂留堂上,看着。若他死了,我问你。”
严青峦的笑终于有一点僵,却仍温:“大人放心。”
沈砚转身冲出衙门,陆七立刻迎上来:“又渗?!”
沈砚只说一句:“去东门。今晚要救堤,也要救案。”
他们奔入夜色,身后县衙的灯像一只不眨眼的眼,冷冷照着那条中轴线。
而在那条线的某个隐蔽处,一扇门正在无声合拢,像在等下一次更沉的选择。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