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
蔡云飞那句“蔡少爷”如同投入滚油的冰水，炸得张家人魂飞魄散，也炸得段老师面无人色。
蔡云飞却仿佛没看见他们精彩纷呈的脸色，依旧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只是眼神里淬了冰。
他慢悠悠地转向额头冒汗的程校长，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
“程校长，我冒昧问一句，我们蔡氏集团，每年划拨给云华大学，用于学术研究、设备更新、贫困生资助的专项基金，是多少来着？我这人记性不好，您给提个醒？”
程校长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他弯着腰，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蔡、蔡少爷说笑了……蔡氏集团一直是我们云华最重要的伙伴和捐助方，每年的支持力度……都非常巨大，是学校发展的基石……”
“哦，基石啊。” 蔡云飞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目光如冷箭般射向瑟缩的张丽娜一家，“那今天，我这‘基石’家的两个妹妹，在你们这‘基石’支撑的学校里，被几只不开眼的苍蝇又骂又打，受了天大的委屈。”
“程校长，您看这事儿……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他特意加重了“妹妹”二字，清晰地划定了阵营。
程校长只觉得眼前发黑，连连道：“是我们校方管理疏忽！是我们老师的失职！”
“没有及时发现学生矛盾，导致蔡……导致两位小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和伤害！”
“我一定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蔡云飞这才似乎满意了些，掏出手机，指尖滑动几下，调出一段高清视频，将屏幕转向程校长和张丽娜父母。
画面清晰，声音清楚，正是教室里张丽娜如何尖声辱骂，如何先拿起厚重的书本砸向燕北沫和沈曼的全过程。
“巧了，” 蔡云飞语气凉薄，“之前我觉得云华这监控系统有点旧，看不清，就让人连夜帮忙升了个级。”
“现在嘛，360度无死角高清，云端同步，别说谁先动手，就是谁先翻个白眼，都拍得一清二楚。”
张丽娜父母看着视频里女儿嚣张跋扈先行动手的画面，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
张父想辩解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额角青筋跳动。
一直沉默的时南峤终于再次开口，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目光落在程校长身上，只有简单的两个字：“交代。”
不是请求，不是商量，是命令。
无形的压力让程校长几乎喘不过气，他刚要开口保证，异变突生！
“曼曼！” 燕北沫一声惊呼。
只见一直强撑着的沈曼，脸色突然变得煞白，身体晃了晃，毫无预兆地向后软倒。
“曼曼！你怎么了？曼曼！你别吓我！” 燕北沫急忙扶住她，触手却一片冰凉，沈曼双眼紧闭，竟是晕了过去。
“曼曼！” 蔡云飞脸上的玩世不恭瞬间消失，他一个箭步冲过去，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先快速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利落地盖在沈曼腿上，然后毫不迟疑地弯腰，一手穿过她膝弯，一手揽住她的后背，将人稳稳打横抱了起来。
“让开！” 他对着门口低喝一声，抱着沈曼就往外冲，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焦急和阴沉。
时南峤反应极快，立刻掏出手机，一边跟着往外走，一边拨通电话：“展鹏，你在博雅医院？”
“蔡云飞送沈曼过去了，可能有点状况，你马上安排最好的接诊和检查，我随后就到。”
燕北沫也想跟上去，但看了一眼办公室里的烂摊子，又停住了脚步。
她转向脸色惨白、还在发愣的张丽娜，眼神冰冷如刀，正要开口——
“小乖。” 时南峤拉住她的手，止住她的话头，目光沉静地看着她，“你想怎么解决她们？你说，我来处理。”
他的意思是，不必她亲自动口，脏了情绪。
燕北沫口翻涌的怒火和担忧被他的眼神安抚下些许。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清晰地说道：“第一，张丽娜必须赔偿沈曼的一切医疗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具体金额由医院和沈曼说了算。”
“第二，连续三天，在全校午间广播时段，公开向我和沈曼朗读道歉信，内容需经我们审核。做不到……”
她没说完，但未尽之意谁都明白。
时南峤点头，转向面如死灰的程校长，语气不容置疑：“程校长，你都听到了。按她说的办。我们先去医院。”
说完，他不再看办公室内任何人，牵着燕北沫，快步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房间。
直到走出办公楼，被初夏微凉的风一吹，燕北沫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
时南峤侧头看她，低声问：“就这么轻易放过她们？”
他了解她，以她的性格和昨晚对尹家的狠厉，对张丽娜的处理，堪称“温和”。
燕北沫揉了揉眉心，眼底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清醒的算计：“一个张家而已，不过是攀附的墙头草。”
“借蔡家的势压下去，让他们自己内讧就够了。”
“你和云飞，还有更重要的事，犯不着为这种小角色脏了手。”
她顿了顿，又道，“我先去趟卫生间。”
时南峤看着她纤细却挺直的背影，心中微动。
他的小乖，果然不是一味莽撞的小白兔，她懂得审时度势，知道如何最有效地利用资源，保护自己在意的同时，也不让他们为难。
班主任办公室里，死寂被打破。
张父最先反应过来，几乎是扑到程校长面前，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急切：“程校长！沈曼同学的银行卡号！麻烦您！我立刻转账！一百万！不，两百万！作为赔偿和医药费！”
“爸！” 张丽娜不敢置信地尖叫，“你真要给他们钱？！我被打成这样……”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张丽娜完好的另一边脸上，力道之大，打得她耳朵嗡嗡作响，彻底懵了。
张父双目赤红，指着女儿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蠢货！不长眼的东西！你知道蔡家是什么地位吗？！”
“我们费了多少心思，花了多少钱，才刚刚摸到蔡氏集团下面一个子公司的边角，指望能拿到一点残羹冷炙！”
“你倒好！直接把蔡家的小少爷给得罪死了！”
“还打了他护着的人！你是想让我们全家陪你一起死吗？！”
张母被丈夫的暴怒吓住了，嗫嚅着不敢再护着女儿。
张丽娜捂着脸，眼泪混着恐惧流下来，却再也不敢吭声。
程校长看着这闹剧，心中满是厌烦，但也知道必须把事情办妥。
他冷着脸，联系了医院那边，很快拿到了沈曼的账户信息。
张父几乎是抖着手，当场作手机银行，将两百万巨额赔偿转了过去，仿佛那不是钱，是买命的赎金。
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响起，张父刚想对程校长再说几句好话，他的手机却疯狂地响了起来。
他一看是公司副总，心头涌起不祥的预感，连忙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副总惊慌失措、几乎要哭出来的声音：“张总！不好了！最近公司才谈下来的，方也全都打电话来要终止合同！”
“银行那边也来电，催问贷款的事……张总，我们、我们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张父心上。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二净，握着手机的手剧烈颤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完了……全完了……
他眼前一黑，踉跄着扶住墙壁，才没有当场晕倒。
耳边还回荡着程校长冰冷的声音：“张丽娜同学，从明天开始，按照燕北沫同学的要求，连续三天午间广播公开道歉。”
“态度必须诚恳，内容我会亲自审核。”
“如果做不到，或者敷衍了事，云华大学，将不再欢迎你这样的学生。你好自为之。”
张父已经听不清校长后面的话了，他脑子里只有公司、债主上门的可怕景象。
他猛地看向呆若木鸡的女儿，眼中充满了绝望和迁怒，却连骂她的力气都没有了。
博雅私立医院，VIP病房。
燕北沫匆匆赶到时，病房里一片安静。
沈曼躺在雪白的病床上，闭着眼睛，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呼吸平稳。
各种监测仪器显示着正常的数值。
穿着白大褂的展鹏正在记录数据，看到燕北沫进来，对她温和地笑了笑：“放心吧，全面检查过了，没什么大事。”
“就是长期精神紧张、睡眠不足，加上今天情绪波动太大，体力透支引起的晕厥。”
“让她好好睡一觉，补充点营养，休息几天就好了。”
燕北沫悬着的心终于重重落下，腿都有些发软。
她走到床边，轻轻握住沈曼微凉的手，指尖还在细微地颤抖，低声喃喃：“傻瓜……嘛那么拼……”
病房外，走廊尽头。
时南峤和蔡云飞站在窗边。
蔡云飞已经没了在办公室时的冷厉焦躁，但眉头依旧锁着，目光不时瞟向病房门口。
“怎么了？” 时南峤看他一眼，难得带了点调侃，“蔡少爷亲自送人入院，英雄救美，还不满意？”
蔡云飞啧了一声，揉了揉眉心，语气有点闷：“刚得到消息，周少淮那边，对张家出手了。”
时南峤挑眉：“哦？动作这么快？”
“岂止是快，” 蔡云飞扯了扯嘴角，笑容有点复杂，“是又快又狠。”
“张家那几个正在谈的、刚签的、甚至只是有点意向的方，全被打了招呼。”
“银行抽贷，供应商催款……一套组合拳下来，张家那个空壳子，不死也得彻底残了。”
“本用不着我们这边再施压。”
他顿了顿，看向时南峤，眼神里透着一丝难得的……不甘和别扭：“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
“抢在前面把事情做绝了，显得我们……我们这边慢吞吞的，就只是赔钱道歉？”
时南峤看着他这副难得吃瘪又暗含较劲的样子，忽然明白了什么，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拍了拍蔡云飞的肩膀，语气意味深长：“怎么，周少淮出手护着他妹妹，你不服气？”
“谁不服气了！” 蔡云飞立刻反驳，声音却低了下去，嘀咕道，“就是……有点不平衡。”
时南峤失笑，摇摇头。
这位一向游戏人间的蔡大少，看来这次，是真的有点栽了。
连周少淮的醋都吃上了。
这时，病房里传来沈曼低低的咳嗽声和燕北沫惊喜的呼唤。
两人立刻收起话题，快步走了进去。
病床上，沈曼已经悠悠转醒，正茫然地看着天花板，似乎还没完全回过神来。
“曼曼！你醒了？” 燕北沫立刻俯身，眼圈微红，“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沈曼眨了眨眼，记忆回笼，看着好友担忧的脸，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没事……我就是最近没睡好，有点失眠，今天一激动，可能低血糖了……突然就觉得好累，想睡觉。”
她尝试动了一下，立刻牵扯到后背的伤处，疼得龇牙咧嘴，“嘶……那本书厚……”
见她还有力气吐槽，燕北沫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又气又笑地轻轻拍了她一下：“活该！让你逞强！以后有什么事，不准瞒着我！”
蔡云飞走到床边，看着沈曼虽然苍白却恢复了些许生气的脸，刚才那点莫名的憋闷也散了不少。
他轻咳一声，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调调：“小学妹，你这身体素质有待提高啊。以后跟着哥哥我晨练去？”
沈曼翻了个白眼，却没力气跟他斗嘴，只小声说了句：“谢谢学长送我来医院……”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进病房，驱散了之前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