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不想静》第9章 等的人回来了
高树林略显孤独又无奈地呆坐在传达室门口眺望星空的时候,陈泽西也被小吴拉着在回宿舍的路上。
他晚上陪杨副厅长去参加了省外经贸委组织的一个活动,本来酒桌上喝酒的人少,再加上杨副厅长说还有第二场活动,饭局在众人一片清醒之中很快就结束了。
按照杨副厅长的意思,陈泽西和小吴把他送到南郊宾馆门口。下车后,他说:“不用等我,你们回去就行。”
杨副厅长下了车,陈泽西就成了车上的老大,小吴对他言听计从,每次送他回柳林路宿舍是顺理成章的事儿。
陈泽西下车进了大门,他并不想直接回宿舍,往往是条件反射般的拐进传达室,跟看门的老曹聊天似乎成了他每天的必修课。
老曹总有讲不完的鬼怪乱离的故事,他就好像在故事里面生活过、亲身经历过。搭不上三五句话,陈泽西就会不动声色的引诱老曹开始讲故事。老曹讲得活灵活现,唾沫星子乱飞,手舞足蹈,神形俱备。有时讲一个故事,有时一个故事讲不完,还要且听下回分解。
陈泽西低头走了几步,一抬头,看到了传达室门口停着的自行车,看着眼熟,再一细看,又看到了佝偻着身子倚墙而坐的高树林。昏黄的路灯下,高树林的身影显得很模糊,像一个老头,显不出一点神采。
陈泽西人高马大,走路的动静咚咚地,伴随着他的脚步声,他扯着嗓门喊道:“那是谁呀,我可是已经吃过饭了。”声音听起来既坚决又调侃。
高树林已经听到了陈泽西那熟悉的脚步声,正要扭头看并确定一下是否是他的时候,高树林的话音先飘到了他的耳朵里。他内心一阵欣喜,没想到刚等一会儿的功夫,这厮很快就出现了。
他继续坐着没动,看着陈泽西应道:“饿死我了,快饿死我了。”
高树林没吃晚饭,又骑了那么长时间的自行车,他早已经觉得饿了,正想着怎么应付一下肚皮的时候,陈泽西出现了。他听到他不实在的话后,觉得更饿了。
“这个点你来干么?趁夜里给我送礼么?”陈泽西走近了,看到了高树林车把上挂着的东西调侃道,并顺手拍了一下。
高树林依旧坐着,满脸不屑地应道:“再不给陈厅长送礼就不好意思来了,不受待见了,连饭都不想管了。”
自打陈泽西上班后不长时间,高树林开始习惯性的称呼他是陈厅长了,语言里既是希望也是调侃。陈泽西欣然受之。
作为回报,陈泽西有时也称高树林是高行长。高树林听得很别扭,不如喊他“老六”听得舒服。高树林在大学宿舍里六个人中年龄最小,被他们喊做“老六”。
“我头一次见小高带东西过来。”老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倚在了门框上,不合时宜的补充了一句。
高树林跟老曹五官不合,嫌他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也嫌弃他身上始终萦绕着的一股臭脚丫子味道,还有他嘴里的酸菜叶子味道,心底里也就看不起他,从来没把他当回事儿。见他如此说,马上还道:“谁说我带东西过来,车上的东西已经有主了。”又跟了句:“快饿死我了。”
陈泽西嘻嘻笑道:“车把上不是有香蕉么,饿就吃呗,怎么?舍不得吃啊?”他接着拍了拍肚皮,故意打了一个响嗝,“晚上吃得怪饱呢。”
高树林二话没说,转身撑开车子,掉转车头,佯做不高兴地说:“那我先去吃个饭再回来,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老大,你就在这里等我,我吃完就回来。”
陈泽西哈哈大笑:“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光乐不行,看来钱也是不能省的。”说着往前一步,伸手按住车后座,“说吧,今天想吃么?”
“想吃么?人饿了吃屎都行,看你这个不想管吃饭的样子,小里小气的,一点做厅长的派头也没有。”高树林故意挖苦道。
高树林一喊陈泽西厅长,老曹不懂事般地问了句:“你当厅长了?不能吧?哪能那么快!”
高树林哂笑。
陈泽西白了一眼老曹:“你个臭老曹,看我不像厅长啊?你从哪看出来的?”
老曹嘿嘿了两声,赶紧离开门框闪进了屋里。
陈泽西提了提自行车的后座,又问:“想吃什么,大不了陪你再吃一顿。”
高树林不耐烦道:“刚才说了,人饿了吃屎都是香的。”
“那好吧,就管你吃屎,是吃男人的还是吃女人的?”陈泽西猛的往后拉了一把车后座,使劲往上一抬,脚下一拢,将高树林手里的自行车又固定了下来。“不用骑车,没人稀罕你这点破香蕉、烂苹果。”
“有我在,你们还怕丢东西?苍蝇蚊子过去我都能辨个公母,车子放这丢不了。”老曹又插嘴,不知什么时候他又倚到了门框上。
陈泽西将攥在手中的一烟盒抬手扔给老曹,老曹屁颠屁颠得接了。然后他揽住高树林的肩膀,肩并肩的重新出了大门。
出大门往右一拐,走不上百米远,经过了春风肉食店。高树林扭头看看,说:“现在看见肉太有食欲了,你可以先给我买个猪耳朵吃。”他居然停住了脚步,目不斜视。
陈泽西一年前和这家肉食店老板娘闹过不快,那是与朱顺在此买了肉去高树林宿舍时,因为多说了几句俏皮话引起了老板娘的不快,被老板娘几句话给回焖了半死。
从那,他对胖胖的老板娘开始有了抵触,认为这是个脏女人。他觉得在男女关系上混乱的女人身体上是不干净的,身体上的不干净也是思想上的不干净,进而带动她的整个行为也是不干净的,包括她所经营的熟食。
一年多来,每次从春风肉食店经过,他都会加快脚步,有时也偷偷往里面瞧上几眼看老板娘在不在,也仅止于此,再也没有踏进过春风肉食店的门。
事实存在的春风肉食店在他脑袋里已经消失了,但他心里永远记住了胖胖的老板娘,永远记住了他说过的那句话。当然胖胖的老板娘不一定记得他,是他自作多情。
“吃什么猪耳朵,卖没了。”陈泽西一把扳过高树林的肩膀往前疾走。走了十来步,他先是笑了一下,接着问:“如果一个女人朝你吹嘘,说她自己用过的男人那东西比你见过的多,你信吗?”
“我吗?比我见过的多?这牛X吹得够大的,我见过多少澡池子里的,难道她用过的比男澡堂池子的人还多?哪个女的敢如此大言不惭地吹牛X?开窑子的吧?”高树林疑惑地盯着陈泽西,“不过要真这样,这女人也够幸福的,但我不信。”
“我要说这个女人就是这家肉食店的老板娘,你还吃他的猪耳朵吗?”
“什么?”高树林再一次止住脚步回头望,一副一往情深的样子,“我现在不仅想继续吃猪耳朵,我还想见见老板娘颜色,欣赏一下她的风骨。”他迈动脚步,挣扎着要往回走。
陈泽西一把扯住他,“听听就行了,不能看,你去看,说不准把你的裆里那东西也给用了。”
他又拍拍高树林的肩膀,戏谑道:“就你这副身板,只能应付应付宫惠。你玩不了那女人,她那身材能把你装进去,你趴上面能把你陷进去,两个乃子甩脸上能把你憋死。”说完哈哈大笑,笑声居然引来几个路人的目光。
高树林觉得陈泽西刚才说的话被路人听见了,往前紧走几步,偷眼看看路边闲站的人,谁也没看他,他就意识到是陈泽西的浪笑打扰了路人。
他佩服羡慕陈泽西,这个鸟人总是那么豁达开朗,总会目中无人、不分场合的狂声浪笑。高傲地肆无忌惮地浪笑里含有藐视一切的基因,谁也奈何不了,谁也无可奈何。在陈泽西跟前,他高树林就是一个跟班打杂的,就是一个跟在他身后背包袱挑担子的听话的书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