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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中心,别墅里灯火通明,餐桌上摆满了菜。
霍晏铮坐在主位上,阮静书挨着他,儿子儿媳坐在对面,孙子小安挨着阮静书撒娇。
一家五口,其乐融融。
儿子端起酒杯,笑着说:“爸,妈住进养老院了,您终于不用再两个家来回跑了,轻松多了。”
阮静书也温柔地点点头:“是啊,晏铮这些年真是辛苦了,两头跑,我看着都心疼。现在玉蓝姐在养老院享清福,他也终于可以歇歇了。”
霍晏铮笑着举起酒杯,仰头喝尽。
“是啊,省心多了。”
可说完这句话,他的心里却忽然空了一下。
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那条短信——
“您的离婚申请已审核通过,婚姻关系自即起解除。”
不可能。
他摇了摇头,把那个念头压下去。
阮玉蓝怎么可能跟他离婚?
她那么爱他,爱了五十年,连他破产都不离不弃,怎么可能舍得离?
那条短信一定是她故意设计试探他的。
她就是想让他着急,让他哄她,跟以前一样。
霍晏铮想到这里,心里踏实了一些,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股不安还是散不掉。
他想起今天打电话给她,说养老院的事,她只应了一声“嗯”,就挂了。
没哭,没闹,没质问他为什么要把她送去养老院。
这不像是阮玉蓝。
以前他但凡晚回来一会儿,她都要打好几个电话问他在哪、吃饭了没有、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对劲。
“晏铮,你想什么呢?”阮玉蓝见他走神,喊了一声。
霍晏铮回过神来,笑了笑:“没什么,喝酒。”
他又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霍晏铮看着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心里那股怅然若失的感觉越来越重。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明明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阮玉蓝住进了养老院,以后不会再打扰静书,他也不用再每天换上旧衣服回那个破出租屋演戏。
他应该高兴才对。
这五十年,他每天都要在两个女人之间周旋。
白天在别墅陪阮静书,晚上回出租屋应付阮玉蓝。
逢年过节更是提心吊胆,生怕穿帮。
现在好了。
玉蓝被送去了养老院,他不用再两头跑了。
可他就是高兴不起来。
霍晏铮放下酒杯,看向儿子:“对了,你们送她去养老院的时候,她是什么反应?”
儿子愣了一下,刚要开口说“我没亲自送”,桌下的脚就被儿媳狠狠踩了一下。
儿媳笑着抢过话头:“妈可开心了!说养老院条件好,比出租屋强多了,一个劲儿夸爸您有心呢。”
霍晏铮皱眉:“真的?”
“当然是真的!”儿媳用力点头,“妈说以后住那儿什么都不用心,总算能享清福了。”
儿子的脚被踩得生疼,看了眼阮静书有些不太高兴的脸色,终于反应过来,也跟着附和。
“对,妈特别高兴,还说让我们不用担心她。”
霍晏铮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脸色却沉了下来。
高兴?
她一个人被送进养老院,连个认识的人都没有,她居然很高兴?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问:“她有没有问起我?”
儿子张了张嘴,看了一眼儿媳。
儿媳笑着摇头:“没有,妈光顾着高兴了,没来得及问。”
霍晏铮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
没有问起他。
她居然连问都没问一句。
以前她去菜市场买个菜,回来都要跟他念叨半天今天碰到了谁、听到了什么新鲜事。
现在她被送去养老院,竟然连提都没提他一句。
霍晏铮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我去打个电话。”
阮静书拉住他的袖子,柔声说:“晏铮,这么晚了,玉蓝姐肯定睡了。明天再打吧。”
霍晏铮犹豫了一下,重新坐了下来。
“也是,那就明天再打。”
可他的手指一直在桌上轻轻敲着,怎么也静不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