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有一辈子没自己背过书包了。
我有时候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她想说的是:晚丫头,你这么痛快不正常。
但她没说。
因为她也不希望我说不痛快。
毕竟指标给我弟,她也是受益者。
她七十岁了,她等了这个孙子十六年。
我妈办手续那天是七月二十一号。
那天我妈早早起床,打扮得整整齐齐,带着一个文件袋出门了。
临走之前她跟我说:“晚晚,中午你自己热点剩菜吃。”
我说好。
她走了之后,我打开我的抽屉。
抽屉里有我提前准备好的东西。
第一样,我的身份证复印件。
第二样,我的学籍档案复印件(我之前去学校档案室以“查资料”的名义调出来过一次,用手机拍了照片,回来冲印出来)。
第三样,我的录音笔,小型的,可以塞进笔盒里那种。
第四样,一个手写的记本。记本上我详细记录了从六月份开始,我妈每一次在家里说要把指标转给我弟的时间、场合、原话。
第五样,一张空白的A4纸。
我拿起那张A4纸,用圆珠笔写了八个字。
“本人不同意转学。”
然后签上我的名字:林晚。
再按下手印。
我拍了一张照片,存在手机里。
原件我折好,放进了记本最后一页。
我把记本藏进了书柜最上面一层,压在一摞旧课本底下。
那一摞旧课本里有一本《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
是我去年在旧书市场花五块钱买的。
中午我妈回来了。
她带回来一堆文件。
她满脸笑:“办完了,阳阳九月一号就能正式入读市一中。”
我爸:“这么顺利?”
我妈:“顺利,校长亲自批的。”
我:“还是我儿子能。”
我妈:“那是。”
我弟:“妈,我的iPhone呢?”
我妈:“买好了,快递路上。”
我问:“妈,我的学籍呢?”
我妈:“你的学籍已经转到区三中了,下周你就可以去区三中报到。”
“这么快?”我说,“不用我签字吗?”
我妈顿了一下。
“签什么字。”她说,“我都办好了。你只要九月一号去区三中报到就行。”
“可是我今年已经十八岁了。”我说,“十八岁转学,应该要本人签字吧?”
我妈看着我。
她的眼神有一瞬间是凝固的。
然后她笑了。
“晚晚,你这孩子,还学过法律了?”她说,“签字的事情,妈妈代办了。你不用心。”
“代办?”我说,“代签了?”
“小事情。”我妈说,“妈是你监护人,签了就签了。”
“我十八岁了。”我说,“不是未成年了。”
我妈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十八岁又怎样?”她说,“你户口还在我名下呢。”
“户口和学籍是两码事。”我说。
“哎哟我的小大人。”我妈的声音开始变了,“读了点书就跟妈顶嘴?妈都是为你好。”
“我没顶嘴。”我说,“我就问一句。”
“问什么问?”我爸开口了,“你妈怎么办都是为你们好。大人说话小孩别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