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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裴渊的心上。
他高大的身躯剧烈地一晃,那张常年覆着寒霜的脸,寸寸龟裂,血色褪尽。
“殿……下?”
他喉结滚动,吐出的音节破碎而嘶哑,带着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颤抖。
阮月没看懂这风云突变。
她从地上爬起来,还想去挽裴渊的手臂,娇滴滴地告状:
“督主,您别被她骗了!她就是个冒牌货,我替您……”
话音未落。
“啪!”
裴渊反手一掌,力道之大,竟将阮月整个人扇飞出去,重重撞在殿内的朱漆柱上。
她滑落在地,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满眼都是惊骇与不敢置信。
整个大殿,死寂无声。
陆清婉和陆正清父女俩,更是吓得抖如筛糠,连呼吸都忘了。
裴渊看都没看阮月一眼。
他直勾勾地盯着我。
那双在朝堂上能让百官噤若寒蝉的鹰眸,此刻却蓄满了猩红的血丝和翻涌的惊涛骇浪。
他看到了我脸上纵横交错的伤口,看到了我被踩得变形的手指。
更看到了我眉心那被金簪和刀刃反复蹂躏,却依旧顽强透出一点殷红的朱砂。
“噗通”
权倾朝野的九千岁,当着所有人的面,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汉白玉地砖上。
那声音,沉闷得像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他膝行着,一步一步,朝我挪来。
全然不顾满地的血污与狼藉,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爬向他唯一的神明。
他伸出手,想触碰我脸上的伤,指尖却在离我一寸的地方剧烈地颤抖,怎么也不敢落下。
他怕弄疼我。
更怕……他这双沾满血腥的手,弄脏了我。
陆清婉已经吓傻了,她看着跪在我脚下的裴渊,喃喃自语:
“疯了……都疯了……”
裴渊的目光终于从我脸上移开,缓缓扫过殿内那三个已经面无人色的人。
那眼神,不再是审视,而是看死人。
“来人。”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从里爬出来的恶鬼,带着蚀骨的阴寒。
守在殿外的番役头领立刻带人涌了进来,单膝跪地:
“督主!”
“将这三人的手。”
裴渊的视线落在阮月,陆清婉,陆正清身上,一字一顿,淬着最恶毒的诅咒:
“一只一只,给本督剁下来。”
“啊!”
陆清婉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瘫软在地。
陆正清更是屎尿齐流,拼命磕头:
“裴大人饶命!裴大人饶命啊!”
阮月挣扎着想爬起来:
“督主!我是阮月!我爹是吏部尚书……你不能……”
裴渊冷笑,那笑意比哭还难看:
“尚书?明,本督就让他去诏狱里陪你。”
番役们如狼似虎地扑上去,将三人死死按住。
裴渊这才重新转向我,小心翼翼地脱下自己的玄色蟒袍,想要披在我身上,遮住那件不堪的薄纱。
我抬起眼,淡淡地看着他。
“裴渊,本宫的软筋散,还未解。”
他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下一秒,他俯下身,以额触地,整个身子都匍匐在我脚下,声音里带着濒死的绝望和悔恨。
“奴才……罪该万死!”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白玉瓶,双手高举过头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解药在此,求殿下……责罚。”
我没有去看那解药。
我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那三个被死死按住,即将被行刑的人身上。
我勾了勾唇角,声音轻得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
“先别弄死了,关起来。”
“本宫,要亲自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