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瞪大了眼睛,惊愕地看着他:「你……你会说话?」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微闪,随后点了点头。
「我一直会。
」他开口,声音带着粗粝的质感,却异常稳健,「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不敢说。
」
我烧得有些迷糊,脑子转得慢,哑着嗓子问:「为什么不敢说?怕仇家找上门?」
他沉默了。
良久,他放下碗,粗糙的手指轻轻拨开我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
「拾翠,」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那两个字在他的舌尖绕了一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缱绻,「我叫宗岑。
」
「宗岑?」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是个招惹了很多麻烦的名字。
我脑子里的记忆很乱,但我知道,如果我暴露了,会连累你。
」他的眼神幽暗得像夜空,「你救了我,我不能害你。
」
我虚弱地笑了笑:「连累什么?我一个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这铺子不要了,再回去摆路边摊。
」
宗岑看着我,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那是一种压抑的情绪。
他突然倾身,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脸颊,声音低哑得近乎呢喃:「温拾翠,你是不是傻?二两银子买个人,就敢把命都搭上?」
「你才傻。
」我瞪了他一眼,「你一个人三个人的活,我赚大了好吗。
赶紧把姜汤喂给我,我还要早点好起来去算账呢。
」
宗岑轻笑了一声。
那是他第一次笑。
虽然脸上有疤,但笑起来的时候,眉眼舒展,竟然有种说不出的俊朗和落拓。
从那以后,阿岑变成了宗岑。
但他依然很少说话,只在我面前偶尔开口。
子像流水一样滑过,我十八岁那年,曲修言考中了秀才。
他特意穿了一身崭新的长衫,提着两盒精致的点心,来到了我的铺子。
这一次,他看着我的眼神,多了几分异样的热切。
「拾翠,我考中了。
家母说,过些子,想请媒人来……」他欲言又止,脸涨得通红。
我擦桌子的手顿住了。
坦白说,曲修言是个很好的人。
温和,知礼,家境殷实。
对于一个失去父母独自在市井中摸爬滚打的姑娘来说,嫁给他,无疑是一个极好的归宿。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后厨的帘子被猛地掀开。
宗岑走了出来。
他手里提着一把滴血的剔骨刀,身上还沾着宰活鸡的血迹。
他径直走到曲修言面前,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所有的光线,那双深黑的眸子冷冷地俯视着他。
「曲秀才,」宗岑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书读得好,不代表护得住人。
这街头巷尾的油烟气,你受得了吗?」
曲修言被他一身的煞气震退了两步,脸色发白,但还是强撑着文人的风骨:「宗兄弟,这是我与拾翠姑娘的事,与你一个伙计何?」
宗岑冷笑了一声。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中充满了某种强势的问:「温拾翠,你要嫁给他?」
我被他看得有些慌乱。
「我……我还没想好。
」
「不准想。
」宗岑一字一顿地说,手中的剔骨刀在案板上重重一劈,刀刃深深嵌进木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