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傅时晏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就僵在了嘴角。
他盯着我像是在辨认我说的是不是真话,然后他笑了,
“你骗谁呢?清北的保送名单上个月就公示了,本没有苏念的名字。”
他说这话的时候,宋晚萤也从校门口走了出来。
她脸上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温柔表情,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
“许桑枝,我知道你想帮念念,可这种谎话说了有什么用呢?”
“清北保送是要公示的,全校都知道名单上没有她。”
她说着伸手去挽苏念的胳膊,苏念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宋晚萤手僵在了半空中,
然后她马上收回手,脸上依然挂着笑,只是那笑容明显僵硬了许多。
我看着宋晚萤,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你说得对,清北保送确实要公示。”
“教务处刚收到的传真,你们当然不知道。”
“因为你们一整天的注意力都放在另一件事上了,对吧?”
宋晚萤的眼神动了一下,但傅时晏没有她那么好的定力,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我看着他,看着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灰白,
“从论坛上那张帖子发出来的第一天,从你去城北找那几个混混的那个周末开始,”
“顾言舟把你们的聊天记录,转账截图还有每一通电话录音都打包整理好了。”
“你猜这些东西,够判你几年?”
傅时晏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宋晚萤完美的表情也终于有了裂缝。
她看着苏念像是想说什么,但苏念没有看她。
苏念攥着我衣角的手指收得很紧,眼眶里蓄满了将落未落的泪。
她看着我,声音哑的不行,“许桑枝,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因为我不能说。
我在那个地下室里听了你十八年的哭声,妈妈。
你用那只被折断过又重新长歪的手,一笔一划教我的每一个字。
而上辈子的这一天过后,你再也没从那个巷子里真正走出来过,
你从那天开始变成一个只有躯壳的行尸走肉,而后面支持你活下去的,是我。
这些话堵在我喉咙里不上不下。
我最后只是说,“因为我做过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你被他们害得很惨。”
“我醒过来的时候就想,这辈子谁也不能再碰你一手指头。”
苏念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一颗一颗地掉,是整片整片地涌出来,就像决了堤的水。
警察很快赶来。
傅时晏的肩膀塌了下去,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发颤。
而宋晚萤忽然笑了,她笑着笑着眼泪都流出来了,她声音带着一种变了形的温柔,
“所以呢?就算你们抓了傅时晏又怎样?苏念的名声已经烂了。”
“你猜明天学校里会怎么传?他们会说苏念为了保送名额把自己男朋友送进了监狱。”
她歪着头看苏念,目光温柔得诡异,“苏念,你永远都洗不净了。”
苏念的身体晃了一下,我伸手扶住了她。
班主任脸色铁青地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攥着一支录音笔说道:
“宋晚萤,你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
“今天招生办老师还特别说明,他们收到了关于苏念同学品行不端的匿名举报材料。”
“然后他们经过经核查,已经确认举报内容全部都是伪造的。”
宋晚萤脸上的笑容终于碎了,
而傅时晏被警察带走时一直盯着宋晚萤,眼神里竟然全是恨意。
审讯室。
那光头很快就什么都交代了。
傅时晏在隔壁审讯室里,他一开始什么都不认,嘴角挂着一个吊儿郎当的笑,
说那是他女朋友,他只是担心她准考证丢了着急。
他语气懒洋洋的,带着那种你拿我没办法的笃定。
直到警察把一沓打印纸拍在桌上,傅时晏笑容凝固了,他盯着那沓纸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嘴角开始往下垮,整张脸在仿佛一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撑。
他的声音很轻,“我就是想让她陪我和晚萤复读。”
“她要是不复读,晚萤就得一个人再读一年高三。”
“晚萤受不了这个,她在孤儿院的时候就受不了被人落下。”
做笔录的警察停下笔,抬头看了他一眼,“所以你就找人去糟蹋她?”
傅时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宋晚萤是在女生宿舍被带走的。
据她室友说,她那晚回到宿舍之后就抱着笔记本,一遍一遍地刷新学校论坛的页面。
她在看自己发的那个帖子,点击量已经过了三万,跟帖翻到了四十多页,
她看着那些骂苏念地评论笑得疯癫,然后警察敲了门。
宋晚萤在审讯室里崩溃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她没有扛过第一轮问话,眼泪就掉下来了,
“这样能让苏念身败名裂,等她被所有人孤立没有心思高考了,就会乖乖陪我们复读。”
“我们三个从初中就在一起了,凭什么她可以先走?”
消息传回学校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学校张贴了一份通报,
宣布对宋晚萤予以开除学籍处分,傅时晏则因涉及刑事犯罪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整个学校很快就因为这个消息炸了。
苏念坐在座位上,背挺得很直,她的桌上已经没有红色马克笔写的字了。
昨天班主任亲自打了水用钢丝球把那两个字擦掉,
但桌面还是留着一道浅浅的白印,像一道结了痂的疤。
过了一会,她小声和我说,“许桑枝,我想去北京。”
我把手覆在她手上,“那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