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蔑?”沈清辞的声音冷得像冰,扶着萧珩的手却在发抖,“方才众人都看得分明,是你强行敬酒,酒是你递的,萧珩喝了就中毒,不是你是谁?”
李婉儿哭得梨花带雨,连连叩首:“陛下明鉴!臣女只是想向沈小姐赔罪,怎会下毒?定是她自己带了毒,想嫁祸给臣女!”
国丈立刻出列,沉声道:“陛下,小女向来乖巧,绝无可能下毒。萧珩是靖王的人,沈小姐与他过从甚密,说不定是靖王一派自导自演,想陷害老臣!”
朝堂派系之争的暗流,借着这场毒案彻底翻涌上来。靖王脸色一沉,刚要开口反驳,却被皇帝抬手制止。
“都住口。”皇帝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沈清辞身上,“沈小姐懂医术?”
沈清辞心头一紧,知道此刻不能露怯,点头道:“略懂皮毛。”
“那你看看,萧珩中的是什么毒?”皇帝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沈清辞立刻蹲下,手指搭上萧珩的脉搏。他的脉搏微弱急促,脸色青中带黑,嘴唇泛着诡异的紫——这症状,竟和生母医案里记载的“牵机毒”有七分相似,只是毒性更烈,发作更快。
“是……烈性牵机毒。”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比寻常牵机毒霸道三倍,若不及时解毒,半个时辰内便会……”
后面的话她没说,可谁都听出了其中的凶险。
萧珩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却还攥着她的衣角,用气声说:“别管我……保护好自己……”
沈清辞的眼眶瞬间红了。
管他?怎么不管?
这个人一次次护着她,为她挡刀,替她饮毒,此刻命悬一线,她怎么可能不管?
“陛下,臣女能解此毒。”她突然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皇帝,“但需要陛下允准,让臣女用自己的法子救人。”
国丈立刻跳出来反对:“胡闹!她一个黄毛丫头懂什么解毒?万一治死了人,谁来担责?依老臣看,还是赶紧传太医!”
“来不及了。”沈清辞斩钉截铁,“太医来回路程至少一刻钟,萧珩撑不到那个时候。国丈大人不想让他活,臣女却想!”
她的话又急又冲,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连皇帝都愣了一下。
靖王上前一步:“陛下,臣信沈小姐!请陛下允准!”
皇帝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准了。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谢陛下!”沈清辞立刻从随身的药箱里翻找起来,“我需要银针、烈酒、还有……赤血灵芝!”
最后四个字一出,满场哗然。
赤血灵芝?那不是传说中能解奇毒的神药吗?她竟然有这个?
国丈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眼神阴鸷地盯着沈清辞——果然,这丫头手里有灵芝!
沈清辞没空理会众人的目光,快速拿出银针,在萧珩身上几处大扎了下去,暂时封住毒血蔓延。然后她打开装着赤血灵芝的玉盒(昨夜萧珩怕她出事,又偷偷把灵芝送了回来),用匕首切下一小块,碾碎后混入烈酒,撬开萧珩的嘴灌了进去。
“你疯了?”国丈失声尖叫,“赤血灵芝性烈如火,他中了牵机毒,这是火上浇油!”
沈清辞没理他,只是专注地看着萧珩的反应。她记得生母医案里写过,牵机毒阴寒入体,寻常解药只会被毒性反噬,唯有以赤血灵芝的至阳之气“以毒攻毒”,再辅以银针毒,才有一线生机。
这是险招,赌的是萧珩的命,也是她的判断。
时间一点点过去,萧珩的脸色依旧难看,却不再恶化。一刻钟后,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几口黑血,呼吸渐渐平稳了些。
“有用了!”晚翠在一旁激动地喊道。
沈清辞松了口气,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她拔出银针,只见针尾带着黑色的血珠,显然是毒血被出来了。
“还需要静养三,每用灵芝粉末调酒服用,才能彻底解毒。”她站起身,声音有些虚弱。
皇帝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沈小姐好医术。”
“只是侥幸。”沈清辞扶着萧珩,“陛下,萧珩中毒一事,还请陛下彻查,还他一个清白。”
皇帝没立刻回答,而是看向跪在地上的李婉儿:“李婉儿,你还有什么话说?”
李婉儿吓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就在这时,萧珩的贴身侍卫突然上前,手里拿着一个小纸包:“陛下,属下在李小姐的丫鬟身上搜到这个,里面是牵机毒的药粉!”
人证物证俱在,李婉儿彻底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国丈脸色铁青,却不敢再替女儿辩解,只能眼睁睁看着侍卫将李婉儿拖下去。
皇帝冷哼一声:“国丈教女无方,罚俸一年,闭门思过!”
“谢陛下恩典。”国丈咬牙谢恩,看向沈清辞的眼神充满了怨毒。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赏菊宴自然也办不下去了。皇帝下令散宴,却单独留下了沈清辞。
“你随朕来。”
沈清辞心里一紧,知道该来的总会来。她安顿好萧珩,让靖王派人送他回府,然后跟着皇帝走进了御花园深处的暖阁。
暖阁里只有他们两人,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皇帝看着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你生母,是不是叫阿辞?”
沈清辞的心跳瞬间停止。
他果然知道。
她抬起头,直视着皇帝的眼睛,没有否认:“是。”
皇帝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怀念,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她……还好吗?”
“三年前,就已经病逝了。”沈清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
皇帝的身体晃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桌案,眼底瞬间布满了红血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嗓子问:“她……有没有恨朕?”
沈清辞想起生母临终前望着皇宫方向的眼神,那里面有怨,有痛,却唯独没有恨。
“她从未提过您。”她选择了最平淡的回答。
皇帝沉默了,久久没有说话。暖阁里静得能听到窗外的风声,那风声里,仿佛藏着一个男人迟到了十几年的悔恨。
沈清辞看着他鬓角的白发,突然觉得,这个高高在上的皇帝,也不过是个错过了太多的可怜人。
“赤血灵芝,是她留给你的?”皇帝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是。”
“她是不是还告诉过你,这灵芝能解牵机毒?”
沈清辞点头。
皇帝的眼神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下去:“当年林御史……就是中了牵机毒。朕查了三年,都没能找到解药,也没能抓到真凶……”
他看着沈清辞,眼神里带着一丝期盼:“清辞,朕知道,你恨朕当年没能认回你。但林御史是忠臣,他不能白死。你愿意……帮朕查清楚当年的事吗?”
沈清辞看着他眼中的期盼,又想起萧珩苍白的脸,想起生母临终的遗憾,想起林御史的冤屈。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我愿意。”
不为皇帝,不为皇室血脉,只为那些枉死的人,为那个舍命护着她的萧珩,也为查清生母真正的死因。
暖阁外的风还在吹,吹动着满园的菊花,也吹动了沈清辞命运的齿轮。她知道,从答应皇帝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回不去那个只想安静种药的尚书府小姐了。
但这一次,她不再害怕。
因为她的身边,有了想拼尽全力去守护的人。